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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离开 不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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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他们是被祝洵踢醒的。
刘梅还好,他在音灵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之前还睡了一会儿,精神状态姑且看得过去。而项如故和乐云昨晚则受足了惊吓,全靠着肾上腺素才挺过来,这会儿睁开眼,一个两个恍若游魂。
祝洵信步上前,抬手一指半死不活的项如故和旁边规规矩矩作揖的刘梅,严肃道“你们两个,今日收拾东西下山。”他又额外赏了刘梅俩朝天鼻孔,指挥道,“你现在就去收拾东西,牛车会赶吧。”
刘梅傻里傻气的点点头,但没动。打狗还得看主人,叫人干活,自然也得等主人发号施令。刘梅没忘记他们为什么放着房间不睡非要来这儿打地铺,另两个当事人更是当即清醒了。项如故闻言,疑惑的皱了下眉,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道愤愤的女声抢了先——那道女声是乐云。
“祝老先生!您和那个畜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不救魏十一?!”
乐云从地上翻身坐起,几乎压不住心里这股火气。她在道观十二载,虽对祝洵的实力算不上清楚,但也明白这残年老头比祝清卿强了不是一点半点。昨天晚上以他的角度必定能看见魏十一,要是他出面,那她的师弟未必会像现在一样不知是死是活。乐云虽是尊师重道之人,却无法理解祝洵对观内学生置之不理的行为。
项如故见她如此,同样起身,安抚性的把手搭上乐云的肩膀,附和道:“您与三殿下既曾是师生关系,他未必不会卖你这个面子。”
祝洵冷哼一声:“命都差点没了,还有心思管别人?”
“你!”乐云骤然向前一步,项如故险些没按住她,“我师傅呢……你!啊!”乐云话没说完,突然软绵绵地倒了下来,项如故下意识伸手去接,却接了个空。乐云的身体竟仿佛还有自己的意识那般向前扑去,不偏不倚倒在了祝洵的身上,被他稳稳扶住了。
项如故眼风如刀,狠狠射在了祝洵身上,即使他不明白乐云为何会突然倒下,却也明确知道这是祝洵搞的鬼。
“祝老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对此先发话的是刘梅,他清晰的看见了祝洵方才向乐云颈部砍了一手刀,然后又将人拉过来的动作。他虽不在现场,却也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自入道后,他就时常和魏十一一起练功。这几个月下来,多少也有了情分。他昨夜愿意与他们一起守着,不仅是因为这是少爷的吩咐,同样也是因为他自己想问个清楚。
祝洵闭口不答,三个人在殿内对峙了一会儿,最终祝洵先一步泄了气,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语气骤然放缓了。
“那人你认识吧。”
项如故和刘梅对视一眼,上前一步答道:“曾有过一面之缘。”
“那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三殿下乃性情温和之人,待人体贴……”
祝洵突然冷哼一声,深深看了项如故一眼“温和?哪个温和的公子哥会专门来杀老夫这一个翻不起波澜古稀之人?他手段毒辣,又极其多疑……你昨天目睹了全程,应该没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吧……这道观呆不了了,乐云……”他低头,抬手摸了摸正晕厥的乐云的头顶,语气近乎慈爱,“这小姑娘我会叫清卿带走,你们也快离开吧……”
“那您……”项如故下意识开了口,语气中有忧虑。若三殿下真的那样睚眦必报,若事情没有挽回的余地,他们走后,祝洵又会怎么样呢?换句话说,三殿下未必不会查不到他到这里,难道走了就能安全?谁敢说昨天追杀他们那伙人不会在山间蹲守,等着枪打出头鸟呢?
刘梅见自家少爷沉默下来,轻轻唤了一声:“少爷……”
项如故思绪一滞,随后摆摆手,吩咐道:“去收拾东西刘梅,把牛车给我铺的软和点。”
“是。”刘梅应了声,便不敢怠慢,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祝洵这会儿又端起了架子,他骤然抬手,向前虚空一指:“你无需担心老夫,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早晚是要死的……”
项如故仍然没动,他突兀的咧开嘴笑了一下,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您说带我入道……您一直偷懒,我不争气,一直没弄成。我爹既然拜托了您,就麻烦您好好活到我学成吧……”
祝洵又哼了一下,这回带着点笑意:“油腔滑调。”
时间确实紧迫,这句之后,祝洵又嘱咐了项如故几句,就携着乐云匆匆离开了。项如故看着手里的册子愣了一阵儿,抬脚出了厅门——那册子是祝洵走前塞给他的,说是里面有功法,奇门遁甲之术。
“无师自通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实在不行就问刘梅吧。”
那册子和他之前翻出来的乐谱简直是师出同门,非常配得上“古物”的名号,破的不成样子。项如故掏了块手绢包起来,小心翼翼的把册子揣进了袖子里。
“少爷。”
刘梅打小就是手脚麻利不拖泥带水的人,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收拾好了。此刻牵着那只送他们上山的老黄牛,背上还背着一捆相当新鲜的草——上面还有露水。
项如故嘴角抽了抽:“刘梅啊,我饿了。”
“昂昂,咱们抓紧时间回去,能赶上午饭。”
“……”
好吧,看来项如故还是低估了牛妹妹对刘梅的吸引力。他无语的蹦上牛车,把原本就负重的可怜木头们砸了个吱嘎乱叫,这才心满意足地吆喝着刘梅上路了。
项如故仰躺在牛车上,突然有点感慨了。从他被他爹送过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统共不足半年。虽说小朋友们的友情建立的足够快,但也架不住时间短,没准过一段时间他就要忘了。他往嘴里塞了根狗尾巴草,漫无目的的叼着。心说回去之后要找王姐姐好好聚聚,把他这一肚子话都倒一倒。
回去的路上没有来的时候舒服,项如故在车上顾涌了一阵儿,感觉被晃得有点想吐,也睡不着觉。
刘梅赶车其实是不太顺手的。来到城里后,他接触更多的是马,而且大部分时候他都不是赶,而是骑。时间一长,除了那点骨子里的本能,其他技巧什么的基本上都忘干净了。尤其是现在后面还坐着一个感时伤秋的金贵少爷,还有一车更金贵的物什。他这一路上驾的战战兢兢,好险没给心脏健个身。
可越小心就越容易出错。刘梅捏着一把汗,认认真真把牛车驾过了一个“小”坑,狠狠颠了一下。后面的项如故当场和他的物件们一起被墩下车了。
“……”项如故感觉自己被摔的眼冒金星,屁股裂成了八瓣,“刘梅啊……你,你快来拉我一把!”
刘梅立马从车前面滚了下来,临到跟前的时候还绊了一跤,和自家少爷的额头来了个亲密接触。
“嘶……”项如故被这一下砸的眼冒金星,眼前霎时黑了一片。紧接着,一双手把他扶了起来。项如故还没复明,下意识抱怨:“我说刘梅你腿捣腾的怪快,就是能不能长点眼睛……”
他抬手揉了揉眼,视线缓缓聚焦起来。看清眼前景象的一瞬间,项如故冷汗几乎要掉下来了。刘梅分明正在眼前,此刻恭恭敬敬的伏在地上,而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浑身裹满金属的人。其中一人一错身,便有一束光晃过来,刺得项如故瞳孔骤缩,认出来了这是昨晚见过的,三殿下的私兵。
也就在此时,项如故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项公子,名如故对吧。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活泼。”
项如故当即转身,膝盖一软就要跪下。他倒也不是没想过要是三殿下一伙人还在这附近游荡怎么办,不过祝洵态度强烈,而且作为皇子总不可能这么闲,所以他也就没再多想了,可他偏偏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倒霉程度。
“不用这么生疏。”刚扶着他站起来的三殿下又笑了一声,“反正这里天高皇帝远,无需太在乎规矩是不是。”
项如故忙点头道:“不敢不敢。小时候草民就冲撞过一次殿下,现在哪能再犯一次错?”
他语气听着姑且算四平八稳,但心里已经乱套了。三殿下方才的话分明是在提醒他这里不是潡合,他想把项如故他们烹了炸了都无所谓,谁也管不着。
项如故顺着三殿下的手站了起来,他扬起半张脸,没敢把面前皇子的脸看全乎,挤了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挂在脸上。
三殿下噙着笑,伸手有些亲昵的把项如故的脸抬了起来,随后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项如故自然是没敢反抗,于是便和那双眼睛对了个正着——里面没有一点笑意。
三殿下长相大体随当今皇上,但眼睛却随了他娘,有着一对格外下垂的眼睛,再加上睫毛又直又长,天生就是一副忧色。可此时那片睫毛投下的阴影把眼球包了个实在,反射不出一点光,透出一股森森的鬼气来。
“如故。”三殿下温温柔柔地开口,“你在这儿做什么呢?毛毛躁躁的,弄的一身泥 ,也不知道多带点仆从……”
项如故又把头低了下去,刘梅仍在地上跪着,没法帮他说话。要是他出错,估计他们今天就要曝尸荒野了。
项如故沉默了半晌,忽然递出去了一个有些愤愤的还带着泪的眼神,半路又仿佛是意识到自己瞪错了人,赶忙收了回来,颤着声恨恨道:“都是我爹!我都说了不想去不想去!还非要送我上学……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谁爱来谁来!反正……反正我要走了。”
他这一番话说的真诚,险些喷了三殿下一脸口水。眼泪半掉不掉的挂在眼眶里,好像方才的沉默是为了把这一点儿眼泪憋回去一般。
三殿下一挑眉:“那你去哪呀?”
项如故这回把头抬了起来,破罐子破摔的吼了一句:“我去京城找我大哥去!”
“知道京城离这里有多远吗你就去?”
“那也比回家好……”
项如故把脑袋埋了回去,往后退了一步,俯身下拜,端端正正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闷声道:“今日是如故不懂事,冲撞了殿下,改日跟父亲一起去请罪!”
三殿下听他说完,没叫起,抬手一勾,便有一铁甲上前,附耳说了什么。不到半刻,三殿下冷哼一声,听得出来他十分不屑。
他瞥了眼项如故车里的一堆鸡零狗碎,刘梅出门的时候婆婆妈妈的带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除去身上穿的脸上涂的,单是毛巾就足足带了十余条,此刻都乱七八糟的趴在地上,沾着不少灰尘泥水。而地上人则露出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傻气,却偏偏要装做一副很知礼术,很有主意的大人样儿。三殿下眼睛转了一圈儿,甩了下袖子。
“好了,起来吧,谢罪就不必了。”三殿下变脸比翻书快,转脸就恢复了温柔的一面,“你们去把东西给项公子捡起来,一点眼力见也没有。还有后面那个,你家主子被你摔坏了可不得了,做事尽力而为,别没那个本事硬揽瓷器活儿。”
项如故依言起身,气冲冲的指挥刘梅收拾东西。
“那个放那儿!不是!唉!你是不是傻!”
“那个那个,往里面放!放那么前面本少爷坐哪里。”
“垫子啊,铺上呗!难道我坐木板上?!”
他折腾了了半天,这儿也不满意,那儿也不满意,算是吧娇气纨绔的形象表现了个十乘十。刘梅安安静静的由着主子耍脾气,手上倒腾个不停,最后还是三殿下开了口。
“好了好了,赶快回去吧,再晚会儿你爹该着急了。我先遣人去告诉项东家一声。”
项如故赌气似的把脸颊鼓了起来,躬身行礼,脸上计划被破坏的不爽几乎要喷出来,嘴上还是恭敬道:“草民不敢劳烦殿下,谢殿下关心。”
三殿下笑了一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