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空山观 秘密！ ...
-
大秘密是什么，项如故很快就累的没心思知道了。
他比不上会轻功的乐云，勉力跟着跑了半个山头，几乎累得要瘫倒了。
“乐……乐云！跑死我了……呵……去哪啊这是……”
乐云依旧锲而不舍的装神秘，急急忙忙嘘了一声：“别着急，别着急嘛！”她现在已经不强制性要求这两位新弟子喊她大师兄了，大家来往间一般直呼其名，只有一人例外——那就是刘梅，他依旧一口一个大师兄叫着。而乐云对此颇为受用。
“……”
项如故也想不着急，但再这么下去他恐怕要命丧于此了。他脸部神经抽搐了一下，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撂挑子不干了。乐云见状在他背上狠狠掴了一掌，也坐下了。
“我说，你啊，师弟。”乐云似乎在是憋着笑，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这么久体力没一点长进，年末考核怎么办啊？”
“……”项如故明显僵硬了，他缓缓转头，做梦般发问，“啥考核？”
“就是年末要考试啊！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师父上课不是专门嘱咐了吗？！”
项如故又缓缓把头转回去了——不说什么你师父我师父的，他只是想静静。
“咋了？”乐云巴拉巴拉他的袖子，“我把考啥告诉你呀，每年都差不多的。”
项如故面如死灰的摆摆手。考试这方面的运气，他对自己一向是不敢恭维的。实际上他在七八岁的时候去过国子监上学，只不过结果嘛……往事不必再提，被赶出来也不为是一桩美谈对不对？至少叫他快活了这么久。
“喂，项如故。”
“又怎么……啊！”
乐云突然压着嗓子唤了项如故一声，随后招呼也不打地揪起项公子的衣服，三两下飞到了一旁树上。这位女中豪杰前段时间又跟着祝清卿学了一招，虽然名字响当当的，叫做“降龙术”，但实际上就是让学的人掌如铁箍而已，乐云虽说学的认真，但也没厉害到这个地步。能抓起项如故，主要还是因为这小子即使连年无所事事，整天胡吃海塞，也没胖成球。
作为姑娘家，乐云虽然行为大大咧咧，但到底还是细心思的，她先把手中人安顿好了，才自己窜到树冠上，宁可摔死也要当一回窜天猴。
“乐师兄……”项如故四肢紧紧扒在树叉上，吓得三魂差点丢了七魄。他其实有点恐高，对于一个侠客来说，恐高实在不太光彩。可他现在只能算半个，再加上项香死皮不要脸的功力早已修得大成，所以也不算什么，“女侠，您下回一时兴起要当猴子的时候能不能和小的通报一声……”
乐云原本在树干上探头探脑的瞎张望，闻言百忙之中朝向项如故递过一个威胁的眼神：“闭嘴！”
项如故当即抬起一只手给嘴上了拉链，一个屁都不敢放了。他眼神跟着乐云在夜色里窜了半晌，这才把人盼下来了。
乐云轻巧的落在项如故身边，嗓子压的更低：“是祝老先生的气息，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些人……我不敢窥探了。”
项如故也正了神色，从方才炸毛猫一样的姿势恢复人形，端端正正蹲到了树上。“祝老头儿？这么晚了出来干什么？面会情人啊……”
乐云连忙伸手捂他嘴——她跟着祝清卿主修六爻，通俗来讲也就是算命。所以对这种方面格外敏感，闻言忙道：“大不敬，大不敬！小心遭报应！”
有了上次的教训，项如故简直是怕了自己乐云大师兄的乌鸦嘴了，听此赶忙“呸呸呸”了几声，竖起指头发誓：“没说没说，祝老先生莫要怪罪！”
远处的祝洵无端打了个喷嚏，心想冬天了，自己这把老骨头是不是该多穿一件。
“老师，您要注意身体啊……”
祝洵头也没回：“您注意您自己吧，不用管老夫……”
方才讲话的人清了清嗓子，言语间虽裹着笑意，却让人遍体生寒：“呵呵……”
可就站在他正前方的祝洵却恍若未觉，仍是一副高傲的姿态。恐怕这天下，敢时时刻刻保持如此态度的，也就仅此一人吧。
他们一行大约有五人，除去祝洵和那个叫他老师的人，剩下三位均身着铁甲，动起显得来十分笨拙，金石之声时不时传来，凄厉的仿佛项如故曾经在花街听过的女人的叫声。他拧起眉头，却没有伸手把耳朵堵住。
“来了……”乐云同样被折磨的不轻，她耳力惊人，几乎要赶上院子里养的大黄狗了，这会儿已经忍不住捂住了耳朵，“你记得抓好，走了！”
这回乐云倒是给了项如故通知，他们往旁边更高的树上窜去，爬到了更高一些的位置，也就在此时，那一行人走到了他们方才在的那棵树下。
月色斑斓的粘在那群人身上，项如故望下去，瞳孔骤缩，情不自禁地喃喃道：“三殿下……？”
“什么？那个人你认识？”乐云奇怪地回过头，询问项如故。
项如故没动，自然也没开口。他死死盯着树下那个紫色的身影，只觉得头脑一阵恍惚。他小的时候是曾见过三殿下的，就在国子监听学的时候，他有一回翻墙逃学，正好砸在了同样年轻的三殿下的轿子上，弄的得连人带车整个翻了过去。
“没事吧……”项如故依稀记得自己晕倒前，看到的是一张春风化雨般柔和的面孔，声音自然也柔和至极，那像此人那样浑身上下冷冰冰的。
后来据他爹所言，要不是殿下脾气好的出奇，又因为你还是个小屁孩儿，咱们家就完蛋了！也因此，在项如故的印象里，三殿下一直是个温温柔柔好脾气的，总之是个好人。
他们离得远，项如故自然听不清下面人说话，实话说，即使是看，他也只能看个大概，所以到底是不是三皇子还有所定夺。于情于理，他们也不该听。可人终究是好奇心爆彭的生物，他捣捣一旁的乐云，乐云这姑娘自然没分给他眼神，只是抬手掐了个诀，说话声便清晰了起来。他竖起耳朵，认真听起来。
“虎符我自然拿不到，皇上戒心很重，恐怕太子殿下来也不行……但学生手上有五万精兵，还有庄王做接应……老师，您看如此可有一半的把握？”
而当话语实实在在灌进项如故的耳朵里，他骤然心下一惊，心说真是好奇心害死猫，这还真是三殿下，而且听起来，三殿下怕这恐怕是要造反！？可祝洵又为什么会选择帮他？难道他与当今圣上有私仇吗？可是就算这样，比起找在宫里几乎查无此人的三皇子，为什么不找其他人呢？
问题连珠炮似的挤进项如故的脑中，想到这里，猛地打了个激灵，反应了过来。或许就是因为不受宠，这样一个皇帝三百六十五天都不一定在脑子里溜过一次的人，不是最方便做小动作吗？
“一半……你最好保证他们听你的话，觊觎皇位的可不止你一人……你好自为之，我既然到此观久住，便是不会再掺和进去，您今后不要来找老夫了。”祝洵背对着三皇子，自顾自甩了甩袖子，转身没入了阴影中。
三皇子则携着一众人对着祝洵离开的方向行了一礼 ，再抬头，方才那副敬重的模样荡然无存。
以项如故的眼力，他看不清三殿下脸上的神色。但乐云确是看清了，她猛的抖了一下。
“怎么了？”项如故忙抓了她一把，问道。
“没事。”乐云定了定神，声音压的更低了，“那个跟祝老先生讲话的人脸黑的和锅底一样，这到底是哪位权贵，这么大气性？”
项如故一顿：“那位是三殿下。”
乐云震惊的的甩过脸，目瞪口呆的对着项如故：“三……啊？皇……”
“杀了他。”
三皇子的声音忽然传过来，几乎把正在对话的两人都刺傻了。项如故和乐云齐齐回头，大气都不敢出。
“地上这个你们丢到山里去……至于祝老先生……呵，再让他活几天……”
地上？除了下面这几位还有别人？乐云又把头往前探了几分，骤然，她向前俯身，以几乎就要冲出去的架势失声道：“十一！？”
大概是太过于震惊，乐云连声音都忘了压制，三皇子连带身后的侍卫几乎是立马回头，眼神凶狠的刺过来，刚才笨拙的样子荡然无存。乐云心里咯噔一下，下一瞬，她抓起项如故的衣领便往空山观的方向冲去。
“大师兄！十一怎么了！”
项如故虽然没看见，但单从自家师兄的语气中就能察觉到不对劲，他尽量稳住身形，不影响大师兄带他跑路的速度。
“刚刚那个畜生说要杀的人是魏十一，他一直被拖在地上，那几个人太壮硕，我最开始没看见……啧。”乐云嘴上不停，脚上更是又快了几分。她从怀里摸出音灵，用力吹响了。
一刹那，尖利的鸟鸣划破了夜空，随之而来的是更多闻声而动的扑簌簌飞起来的鸟儿。
“碍事！”乐云冲的太快，被一只吓破了胆的瞎眼鸟扑了脸，动作霎时一停。
“飕”，破空声从她脸庞略过，乐云下意识抬手一模，摸了一手血。她心如擂鼓，持久跑下去不是办法，她拎着项如故跑不快，但也更不能丢下他。乐云飞快的四周环视一番，随即拼尽全力往前冲去，她仗着熟悉地形来来回回窜了一通，最后携着项如故滚进了一处洞穴，屏住了呼吸，好险是拉开了距离。
黑暗往往会放大人除了视觉以外的其他机能，洞穴的空间并不大。如今两人紧紧缩在洞穴最深处，彼此的心跳如雷贯耳。
来了。乐云忽然扒过项如故一只手，在上面写道。果然，不出一息，外面便传来两道极其轻的脚步声，若不是乐云的提醒，单凭项如故自己恐怕是听不出来的。他心中大惊，身着铁甲还能身轻如燕至此，得是多厉害的功夫？
脚步声在洞外来来回回转了几轮，最终渐渐远离了。即使这样，他们俩仍保持着屏息的动作近半炷香的时间，才敢缓缓放松下来。
乐云率先把脑袋探出洞口观察了一番，这才长舒一口气，回身把项如故从洞里拉了出来。
“走吧，先回观里。”乐云捶了捶发麻的腿，支着膝盖站起身来。
项如故在地上多坐了一会儿，确认危机消除那一瞬间，他本想问“魏十一怎么办？我们去救他吧。”但话未出口就被他请出了门。他虽然没入道，但还不至于说看不出那群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他们强，冲上去就是送死。
项如故就着自己乐师兄的手站了起来，缓缓点了点头。
乐云睨了一眼项如故的神色，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年纪小，但心里一点都不含糊。看见魏十一惨状的那一瞬间，她恨不得冲下去拼命，但她明白打不过，浇灭她的热血的是实力。而自己这位师弟同样没有热血上头，浇灭他热血的大概是一种叫权力的东西——如果他被抓住，死的会是他全家。
乐云其实没有“家”这个观念，她是被师父捡来的孩子，她妈生下她之后就把她丢在了河边，大概原本是想溺死她吧，只是最后还是母爱发作，留下尚在襁褓中的她，没直接弄死。亏她运气好活了下来，甚至活得特别有人样儿，比一般姑娘家生活都好。
所以这十几年下来，乐云觉得空山观就是她的“家”。可现在却出了这档子事，她必须找师父问清楚。
回去的路上气氛前所未有的沉寂。或许是为了打破这样的氛围，项如故忽然十分生硬的笑了一声，问道：“师兄，你说的那个的秘密是什么？”
乐云被他突然的笑声吓了一下，半天才回神，挠了挠头，干巴巴道：“哦……就是魏十一砍了点竹子，拼了个刘梅，他不是马上生辰了吗……想叫你看看……”
项如故一愣。算算时间，好像确实是要过年了。他刚来这儿的时候迎春花儿还没谢完嘞……没想到一晃过这么久了。
再说刘梅，也就是刘狗蛋。这小子正儿八经的生辰是大年初一，和当今皇上是同一天。本来是没什么事的，那么多百姓和皇帝同一天生日的多了去了，可刘狗蛋来了皇商家里，这屁大点事边膨胀起来，跟着他朴实无华的名字一块儿飞走了。
项如故一直是拉着刘梅一起过生辰的，也就是正月十五。这会儿突然从别人口中听这码事，感觉有些意外。
项如故：“是吗……”
他似有些落寞，魏十一如今多半已经……可魏十一日日勤于修炼，轻功十分了得，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被抓住呢？
然而如今没时间给他们思考，他们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空山观，拉着刘梅一块满山头寻找祝清卿，可惜一无所获。三个人没办法，干脆卷着铺盖睡到了正厅里，等着一大早堵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空山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