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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接受善意 付出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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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人不见了?”
“神女大人和她的小宫女在追查案子,属下一直跟在她们身后,路上遇到一户人家出丧,被冲散了。”
“凤栖!你是凤羽卫之首,那么轻易就把人跟丢了你想死吗?”
“娘娘息怒,属下万死不辞,一切罪责属下愿一力承担。”
“你承担?”姬娴冷了脸:“涂南,带人出去找。”
一旁被吓得不轻的涂南赶紧应声:“是。”急匆匆出了门。
“自己去暗狱。”姬娴现在异常平静,没了刚听见消息时那样的勃然大怒。
“琮嬷嬷,更衣。”
——
今夜的大理寺灯火通明。
几个值夜的小吏在门口面面相觑,都被吓得不轻。
远远看见大人的马车来了,快速迎上去。
“苏大人,您终于来了。”
苏烈擦了把额头的汗,下了马车,边往里面走,边整理衣服。
“现在谁在里面伺候?”
小吏哭丧着脸:“是杜大人。”
苏烈后槽牙疼,怎么偏偏是这个混不吝的。
走着走着就小跑起来了,被雨淋湿了大半边衣裳。
到了明镜堂,大理寺的人都不见了,就杜少卿一脸死样地跪在堂前。
堂上坐着的人不怒自威。
气都没喘匀苏烈就跪在杜少卿身旁,吸了口气,震惊地看了旁边的杜少卿一眼:“微臣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苏大人,哀家瞧着你可是极其悠哉啊。”
“娘娘,微臣不敢,大理寺上下一直在寻找破案线索。”
“呵。”姬娴轻飘飘溢出一声嘲讽,“杜少卿也日理万机?”
苏烈闭了嘴……大哥你值夜喝什么酒啊。
“微臣监管不力,请娘娘责罚。”
“神女呢?”
苏烈后颈一凉:“回娘娘,神女大人应是回了鄢府。”
“应是?苏大人,若是今日神女有异,你就脱冠易服去北疆,如何?”
苏烈心中巨震,太后娘娘是为了神女而来?难道神女出事了?
他心底憋了口气,心里极为不满,今天算是落到太后手里了。
他抖着声音:“臣遵旨。”
两个人就这样一齐跪着,秋雨淋湿的衣袍被穿堂风一吹,如同落进冰窖一般。
已经过了子时,雨越下越大了,大理寺外依旧没有人来。
姬娴等不下去了,披上蓑衣就走进了雨里,翻身上了马。
琮嬷嬷跟在她身后,不敢劝,出门时随手拉来一个小吏:“去煮姜汤,找大夫来。”
姬娴极少出宫,对宫外并不熟悉,她在大理寺等也是考虑到这一层面。
有个凤羽卫引着她往东边去,那是凤栖说的跟丢鄢姝的地方。
在半路上,遇到了着急忙慌骑马赶回来的涂南。
“娘娘!神女找到了。”
“在哪?”
“凤羽卫带着,去了回春堂。”
“带路。”
一阵马蹄声疾驰而过。
姬娴一下马,周围跪了一片:“人呢?”
凤羽卫掀开帘子,“在后面。”快步带着她走进后院,葳蕤的油灯照亮了屋内,一个大夫的身影在里面穿梭忙碌。
姬娴忽地在窗外停下:“人怎么样了?”
涂南红着眼回话:“流了很多血,大夫还在包扎。”
“凶手呢?”
“被凤羽卫抓住了。”
姬娴的嘴唇几度颤抖,听见屋内一声痛叫。
“啊——”
姬娴脚上一软,险些摔倒,走到门前,怕打扰大夫疗伤,克制住没敢进去。
半个时辰后,门才从里面打开。
回春堂的老大夫冷不丁看见一群人站在门口,被吓了一跳。
“吓死老夫了。”
“大夫,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大夫擦擦手,从替他打下手的凤羽卫那里接过手帕:“血止住了,幸好刀刺得偏,没伤到腿上的经脉,不然以后可就跛了。喂了止痛的药,昏睡过去了。回春堂的药性不够,若是能拿到宫里李御医的止血丹和生血丸就好了。”
“涂南,去拿。”
大夫一时没注意听,还笑着说:“老夫的药也算好的,只是伤口泡水有些炎症,等会儿可能会发热,来人熬药。”
“凤栩。”
“是。”凤栩手脚利落跟着大夫走了。
姬娴抬脚跨过门槛,要扶着门走进去才不至于摔倒。
粗糙的被子里裹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她半张脸青紫,有些肿了,一条大腿不能压露在外面,裤脚被剪刀剪开,露出捆得严严实实的绷带,隐隐可以看见血迹。
她静静地在那儿睡着,呼吸很浅,让姬娴忍不住伸出手去探她的脉搏。
直到指腹传来一阵又一阵轻微的跳动,她才安下心,握住了她的手。
随后赶来的琮嬷嬷进门一瞧,也是心头一紧,转身出去烧了热水来。
“娘娘,大夫说可以给神女擦擦身子。”随即拧了热毛巾递给姬娴。
太后娘娘一辈子娇生惯养,没照顾过人,偏偏第一次上手就极其熟练,一手稳住鄢姝的头,一手轻柔地用毛巾擦拭她头上、脸上的血污。
只是擦着擦着,鼻尖一酸,眼眶也渐渐湿润。
把毛巾递回给琮嬷嬷,低声说:“嬷嬷,都是我的错。”
把她牵扯进来的是我,让她伤心难过的是我,令她身陷险境的也是我。
琮嬷嬷陪在姬娴身边十几年,从她二十岁入宫成为皇后开始,看着她青春靓丽的面庞生出同自己一样的皱纹,到如今她已近三十成为太后,看着她变得冷漠……明明她只是想保护皇上而已。
琮嬷嬷也哽咽了:“娘娘,神女她会明白您的。”
姬娴一下软了背脊,弯下腰,轻伏在鄢姝肩上,发出如迷路小兽一般呜咽的哭声。
——
本科时的班长算是我的好朋友:“鄢姝,老师说让你填贫困补助,你怎么不填。”
我抿着唇:“也没到那种地步,还是给其他更需要的人吧,对了下午要交的表可以请你帮我一起交吗?”我指了指手表,“我兼职要迟到了。”
“没到那种地步你还兼那么多职!”班长吐槽道。
我笑了笑:“我们高精力人群是这样的。”
跑下楼扫了共享单车,骑得气喘吁吁到校门口等公交,我叹了口气,想到卡里仅剩的五百块钱头皮发麻,还好今天兼职结束有工资了。
至于我为什么不要那个贫困补助,因为我这个人又穷又死要面子。
只好活受罪了。
不过嘛,历史的经验告诉我,平白无故来的钱,都会让我付出代价。
上初中时乡里搞烟花厂征用我们家的地赔了很多钱,没两年隔壁烟花厂爆炸,我们家整个被炸飞了,幸好当时我在县里上学才活了下来,可惜我的父母命不好,一辈子种地没离开过家,后来再也没离开过。
班主任知道了之后伸出援手,帮助我读完了初中,第二年她就因为癌症离开了,不是说好人有好报的吗?
上高中得到了爱心人士通过平台打来的匿名捐款,顺利读到高三。结果还没等我报答,平台告诉我爱心人士出国时飞机失事了,那条新闻我甚至昨天刚在新闻联播上看见……
高三最关键的时期,我不肯接受任何一个人的帮助,坚持在一家餐馆利用周末和晚上打零工,那个餐馆的老板对我特别好,可是在我毕业的那天,他为了救一个小孩,被车撞死了。
所以你看,我现在除了这条烂命可没有奢侈的资本了,还是乖乖当个冷漠的兼职机器吧。
今天要去给一个初中生补课,顺利上完课我开心极了,老板给我发工资,我笑嘻嘻地接过。
“都是因为你小丽的成绩才能那么好,最后一节课了,今天我们要出门也不好请你吃饭,多给你发五百你自己拿着去吃好吃的。”
我脸都吓白了,连忙打开红包拿出那五百,大吼道:“我不要!”
“我不要!”我一下睁开了眼。
一道人影凑过来,用手帕给我擦嘴:“你、你醒了?”
我定睛一看,这个面容凌乱的人是谁?
“姬娴?”
她精神看上去有些不好,听见我冒犯的称呼,反而露出了笑:“还认识吾就好。”转而朝外面叫人,“让御医过来,热上粥。”
听见她接二连三地吩咐,我晕晕地偏过头,闭上眼。
我想起来了,我去查案,命悬一线,睁开眼问:“肖司直呢?”
“他早就醒了,在家养伤。”
我松了口气,但还没完全松又提了起来,险些翻起了身:“闵邢呢?她有没有受伤?”
姬娴摁住我的肩膀:“她很好,被打晕了捆在张大家,现在去大理寺跟着判案去了。”
提到张大我又很紧张:“张大家井底地牢里的孩子们呢?”
“闵邢带人已经把他们全部救出来了。”
我长舒出一口气,彻底安心地躺下了,虽然我一直在躺。
姬娴一直看着我,我很难受,但心里憋着闷气,不想去看她。
她应该是察觉到了。
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开口:“鄢姝,抱歉。”
我没理她,并不是我有多讨厌她,只是我真的,太伤心了。
我知晓她的手段,在崇祈殿时,她让我抄书,一开始是佛经。
后来决定让我做神女,抄的就是京中官员明细,摄政王手底下有哪些人、什么人是经丞相的手提拔做的官,是永安舆图和各地风土人情,是哪个官员在何处,谁与谁有矛盾,谁又中饱私囊……桩桩件件抄完后都要背与她听,然后销毁。
可她把我当工具就算了,居然还是如此廉价的工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就连当初给我的凤羽卫也要召回去。
我并不怕死,可我不能死一次是这样,死第二次还是这样。
她陪我用膳也好,吃穿用度一一过问也罢,我分不清哪样是真,哪样是假,又或许这也是我接受她的好意要付出的代价?
可我的一切都是真的,我真心想对她俯首称臣,用我的真心去换也不行吗?
我以为她总归是不一样的,因为她眼里总是有野心,意识到她在用对付后宫的手段对待我的时候,我迟疑了。
我用后脑勺对着她:“太后娘娘,您走吧,您身份尊贵,无需至此。”
“鄢姝,吾没有收回凤栖,你们出去那天,被出殡的百姓冲散了。”
我忽地回过头看着她:“娘娘,您回去吧,伤好之后,臣依然会供您驱策的。”
“吾……”
姬娴,经过此事,我的确很想知道,在你心里如今的我是何地位,你对我有几分真心。
她看着我,手足无措,闪避着我的视线,像是心虚。
“那你好好休息。”
她起身往外面走去。
我失望地拉上被子,安心躺下,大腿还有些痛,刚才居然忘记问姬娴我睡了几天了,背都睡麻了。
好了之后要去见一见那个和题霜一样大的姑娘,不知道她还有没有等我,闵邢有没有被吓到,凶手怎么样了,哎,都好想知道。
话说我刚刚怎么又会梦到以前了。
……
“鄢姝,吾喂你喝点粥吧,琮嬷嬷亲自熬的,热了很久,就等你醒了。”
我猛地睁开眼,姬娴端了个碗,站在我床边。
心里想着,我这样会不会太丢脸了啊,嘴上却板着脸开口:“我自己喝。”
后面姬娴半推半就非不让我自己喝,我靠坐在床上,看着她亲自端着粥,舀了一口,吹凉递到我嘴边。
她眉眼低垂,我离她很近,能瞧见她眼尾淡淡的皱纹,这样看着她这张脸,更耐看了。
也不知道我的脸有没有事,没被那个凶手打歪吧!?
“怎么了?”姬娴开口问我。
我严肃说:“我的脸,还好看的吧。”
她抿唇露出今天的第一抹笑:“好看,姝儿年轻貌美,最是好看。”
我挪开视线,低头就着她的手喝粥去了。
等到一碗粥尽数见底,我看着她在殿内忙碌的身影,突然发现这里不是璇玑台,倒像是寿康宫。
咳咳咳,被吓得呛出声。
她敏锐转过头:“怎么了?”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给我。
我咕叽咕叽喝下。
“娘娘,臣怎么在寿康宫?”
她歪了歪头,很是理所当然:“吾将你带回来的,当然是在吾宫里,不然?”
行吧……
我安心窝进被子里,合上眼。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支起耳朵听了一下,哦,是小皇帝来了。
“儿臣参见母后。”
姬娴把他拉起来:“显儿不必多礼。”
“儿臣听说神女醒了?”
我闭着眼装睡。
姬娴开口:“醒了一会儿,用了粥,又睡过去了。”
小皇帝语气讪讪:“神女此次破案有功,朕还说问问她想要什么赏赐。”
我感觉到有两股耀眼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强装镇定,姬娴应是知道我装睡。
她柔声说:“不急于一时,等她精神好些,再带她去御前谢恩。”
小皇帝欣然同意:“既如此,朕便先回宫了,母后多保重。”
过了好一会儿,姬娴才坐回我床边。
我睁开眼问她:“既然那么放不下,为何不留他?”
问出这话时,我大概猜出她的答案,姬娴这个人,挺优柔寡断的。
“你还在这,他留下我怎么照看你?”
我大脑中闪白了一瞬,不对不对不对,怎么能是因为我。
“又哄我。”我侧过脸。
她轻飘飘的笑落在我心上,重如泰山。
“绝非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