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gl）》获邑

6、早生嫌隙 试探迟来

　　“题霜，拿上神女令，和闵邢去一趟太后宫里。”

　　“好的大人。”

　　我耷拉着眼，回璇玑台时碰见题霜，她今年十七，最有管理天赋，是璇玑台的总管。

　　闵邢刚收拾完走出来碰见我们，一下停住脚：“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我头都没力气转了，斜着眼告诉她：“娘娘不见我，你去找她要图案。”

　　“大人……”

　　我拖着脚步走进房间，没管身后二人是何神情：“只管要了图案回来休息，明日一早出宫。”

　　“是。”

　　我啪嗒关上门，背贴着门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累，现在既不愿想姬娴，也不愿想璇玑台的公务，闭上眼时恍惚看见了从前在实验室。

　　洁白的地砖，空气里各种药剂的味道还没散开，刚配制好的溶剂一排排整齐放在操作台，坐在高椅上的我戴着护目镜，看着酒精灯上的药品渐渐析出浅绿色的晶体。

　　成了！我洋洋得意地取出药品，师兄拿着记录本走进来。

　　“师妹，你什么时候走，过来签字。”

　　我站起来：“陈师兄，老板什么时候回来，我的实验好像有进展了。”

　　陈师兄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凝固：“还是师妹你厉害，这个课题从前的师兄们做过，一直没做出来。”

　　我傻呵呵笑着，他凑到实验台看，拿药匙沾了一些：“颜色真漂亮。”

　　我也跟着站过去，一时不察，他将药品喂进了我的嘴里。

　　我震惊了，没时间骂他，连忙冲到水池边漱口，可是太晚了，还没到就一下倒在洁白的地板上。

　　弥留之际看见他慢悠悠走出去，踏出门那一刻突然大声尖叫：“不好了，快打120！快报警！！”

　　我咬咬牙，心里骂了一句，贱男人。

　　再醒来时就变成了永安朝的鄢姝，虽然我原本也打算以身殉道，亲自尝药，但绝对不要这样被人谋害，要是我现在是鬼能托梦就好了，我非要把他也吓死不可。

　　我感觉到身上有一股刺骨的寒冷，打了个哆嗦醒过来，一睁眼，看见我的被子全都被我踢到一边。

　　我这个人从来没有起床气，反正睡不着了，便穿好衣服下床，康嬷嬷正好抬着水进来。

　　“神女，您终于醒了，老奴这颗心总算放下了。”

　　“嬷嬷，我昨日……”想问她昨天我怎么了，结果感觉应该不重要，“哎呀，算了，几时了？今日我要出宫，嬷嬷一起吧，到时候回一趟御史府。”

　　“才刚寅末，回府？太好了，那老奴去准备。”

　　我点头，接过她递给我的帕子：“嗯，一切从简，是为了查案出去的，不要太夸张。”暖烘烘的帕子敷在脸上，整个人都醒过来了。

　　“老奴明白。”

　　等到我的马车摇摇晃晃到宫门时，守宫门的侍卫走上前：“大人，例行检查。”

　　闵邢掀开车帘，递出神女令，他恭敬接过：“原来是神女大人，放行。”

　　马车跑出皇宫范围，渐渐能听见吵闹的人声，我拉开窗帘一角，瞧见挑着扁担卖青菜的大娘，还有自己做竹编菜篮的小哥，河边小茶馆里依稀坐着几个读书人。

　　脸上不自觉带了笑：“闵邢，查完案子我带你去吃醉月楼的烤鸭。”

　　闵邢重重点头：“我一定努力破案。”

　　我放下车帘摸摸她的头：“无事，破不了也带你出来吃。”

　　先送康嬷嬷去了御史府，御史府离皇宫远，康嬷嬷在门口带着准备好的礼物下了车，我们没多停留，转去大理寺。

　　“家里人问起就说我晚上再回来。”

　　“是。”

　　康嬷嬷一走，我就开始干活：“案卷给我吧。”

　　闵邢立马把准备好的案卷给我，案发现场的情况，人物关系，目击证人的口供……零零散散有小一二十张。

　　我看了一会，实在不是我的专长：“昨天太后给的图案看过了吗？”

　　闵邢从我手里那一沓纸里翻出那个图案，我横看竖看，只觉得长得实在奇怪。

　　闵邢说：“大人，这是饕餮。”

　　我恍然大悟，羊身人面，虎齿人手，确是是饕餮，贪婪的化身，传说中贪食到会吃掉自己，现在我手里这副就是吃没了下半个身子，怪不得看着那么奇怪。

　　我再一看案卷，死者五花八门，没有共同点。

　　“这饕餮纹样并没有特别之处，为何会有人要特意把它隐去。”我发出疑问。

　　闵邢猜测：“会不会这图案与寻常饕餮有不同之处？”

　　“等会去找些常见的纹样来。”

　　“是。”

　　我随意翻看了两页，让闵邢收好。

　　支着下颌我开始胡思乱想，杀人凶手杀人后留下印记，一般是为了挑衅，告诉别人这件事是老子干的，有本事就来抓老子。

　　但抹去印记这个行为让人很费解，隐藏掉图案肯定是不想让人发现踪迹，二者前后矛盾，且重回犯罪现场是需要付出很大代价的，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现场抓获。

　　姬娴手里知道有印记的存在，那其他人知不知道呢？若是查案的官员不知道，那这件事和姬娴又有什么关联？

　　我长呼出一口气，想到姬娴那张脸就浑身发麻，我知道那是一种险些让我拖进地狱的自尊。

　　“到了，大人。”

　　闵邢先下了车，我紧随其后。

　　大理寺门口庄严肃穆，闵邢去递了牌子回来跟在我身后，一个小吏带着我们进去。

　　我面无表情地朝里面走，说实话我感觉有点装过头了，可不严肃，总有不长眼的想找事儿。

　　这不，说来就来。

　　小吏好好带着我们走，路上瞧见一个吊儿郎当的少年。

　　“杜少卿。”

　　居然是大理寺少卿。

　　少年一手拿着朱笔，抬眼飞快扫过一眼：“姑娘若要鸣冤可到大门口敲登闻鼓，若要提供线索请左转找李司直……”瞧见我的脸又一下露出轻佻的表情：“若是姑娘无事，也可到在下办公处小饮一杯蒙山雾芽。”

　　小吏脸一白，刚想开口解释，被我抢先一步，我冷着脸。

　　“大理寺少卿杜钟元，京城人士，父杜任楷，永安明帝十七年进士，丞相门生，刑部侍郎，母秦氏，先承远侯嫡三女。杜少卿貌似并无刑讯之才，入职大理寺乃举孝廉，如今看来能力上这些年并无精进，不如早些辞官，省得花国库的银子养一些不能为国效忠的废物。”

　　他脸上红了紫，紫了白：“你！大胆！你又是什么东西！”

　　我哼笑出声：“闭嘴吧，本就无知，张口更是暴露脑袋空空。”

　　我问那小吏：“苏大人在何处？”

　　小吏瑟瑟缩缩，像是没想到我攻击性那么强：“在里面。”抬手指了个方向。

　　我抬脚就走，走之前也没忘记轻飘飘地看了杜钟元一眼。

　　杜钟元气得发疯，想冲过来找我理论，甚至想打我，被小吏从身后捂嘴抱住。

　　“大人，那是神女，是神女大人！”

　　杜钟元一下泄了气，冷静下来，把小吏甩开：“怎么不早说！”

　　当然，我并不想知道他是何表情、作何反应，对于他，仅需知道杜家站队丞相这一点就够了。

　　至于即将要见到的大理寺卿苏烈，乃是正经的摄政王嫡系。

　　“大人，神女来了。”

　　我很烦这些人的一点就是，不让我自己去敲门，两三步路的功夫非要我等好半天，又不是太后，哪来的那么多架子。

　　小吏得了令请我进去。

　　大理寺卿，我受封那天见过一回，目光锐利，眼神精明，偏偏平日喜欢弯腰驼背，瞧着不太高大，但毕竟与摄政王交情匪浅，值得注意。

　　因为担任的是类似吉祥物的官，所以从名誉上朝廷官员敬我也是应当，但我手无寸铁，还是低调为好，大理寺卿不比杜钟元那个蠢货。

　　我被带进去，苏烈起身迎我，我便走过去福身：“见过苏大人。”

　　他伸手扶我避开我的礼：“神女屈尊驾到，大理寺蓬荜生辉。”

　　“苏大人客气，此番为公事而来，还得多多向您请教。”

　　“神女言重了，请坐请坐。”

　　入座客位，小吏倒了茶水，我抬起来抿了一口表示礼貌，便没再喝过。

　　“我此番来是承蒙陛下看重，但我也明白，断案一事，术业有专攻，我不会打扰您手下破案，只是既然身负监察之责，若是案情有进展，还需大人协调告知一声。”

　　大理寺卿一脸慈祥的笑，掩下了他的杀伐之气，他一听我没想插手，欣然答应：“这是自然，神女身负祥瑞，若是您能从旁协助，说不定案子能早些侦破。”

　　他立马叫来主簿，带我去看案卷，我姿态放得低，与人交流算是得心应手，只看我想不想。不一会儿便在卷宗阁得到了凶杀案的全部信息，比闵邢查的自然更全一些。

　　只是看过后我心里一凉，大理寺的卷宗里只有一桩案子现场出现了饕餮图腾。

　　将案卷看得差不多后，我没在大理寺多待，让闵邢把她用得上的信息抄录好，便带着她回府了。

　　下午不比早晨，早上太早特地没告诉家里，下午是递信回家了。

　　于是等我到御史府时，门外站了好一大群人。

　　我刚下马车，大家齐刷刷地就要跪下朝我行礼，我连忙跑过去拦住，让我爹娘跪我，那可是要折寿的，闵邢也眼疾手快地替我拦住两位哥哥。

　　“爹，娘，自家人不必多礼。”

　　廖氏捏着手帕擦眼泪，握住我的双手：“姝儿，委屈你了。”

　　鄢御史也红着眼眶，两个哥哥倒是看着好一些。

　　我摇摇头：“不委屈，阿娘，我是神女，谁也不敢让我委屈。”

　　哪知道这话根本没安慰到她，反而哭得更凶了。

　　她倒是悄声哭，只是让旁人瞧见总归不好，我挽着她的手带着她走进府。

　　几个大男人默默看着我，也连忙招呼着大家进来关上门。

　　“母亲，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吃松鼠鳜鱼了”

　　廖氏瞧见我依然一副小女儿模样也放松下来：“知道你爱吃，早就备好了，在大理寺忙了一天，马上就让他们准备晚膳。”

　　“母亲真好。”

　　“小妹，这次回来住多久？若是可以不如多住一段时日，到时候二哥带你出去玩。”

　　他话刚落地，就被鄢御史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你妹妹如今是神女，谁都和你一样整天就知道玩。”

　　我捂着嘴笑，侧过身和他说话：“督察案件到破案，只是很忙，对不起二哥。”

　　他揉揉被打疼的脑袋：“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我很开心，大家没有问我在宫里如何，他们就像不知道我当了神女一样，只知道这个小妹很久没回家了，要多在家住一段时间，好让他们多照顾我一些。

　　席间我好几次想痛哭流涕，但都忍住了，我的二哥只比我大三岁，最是疼爱我，根本没给我留伤感的时间，上一句话没笑完，下一句话就和被鬼追一样赶上来了。

　　害我被呛着好几次，他又挨了不少打。

　　饭后爹娘回屋休息，我与两位哥哥在后院赏月，大哥话少但靠谱，准备了许多我爱吃的零嘴，很是惬意地聊天。

　　“小妹，你查的那个凶杀案太凶险了，不如让明礼陪着你，他功夫好，家里也放心。”大哥在朝中做事，也知道圣旨。

　　明礼就是我二哥。

　　二哥拍拍胸脯：“对，有二哥在，谁也伤不了你。”

　　我挺高兴的，剥了桂子糖递到二人手中：“多谢哥哥们，不劳烦二哥了，只是大哥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但太后娘娘之前给了我凤羽卫的私令，我现在手里有人，不会有事儿的。”

　　听见是凤羽卫，两位哥哥倒也释怀了，有这种高手保护我，想也知道再狂妄的凶手也无法近身。

　　“那就好。”这是我大哥放松的声音。

　　“居然是凤羽卫！？”这是二哥激动的声音，“妹妹你可真厉害，能得娘娘重用。”

　　我勾唇笑了笑，没说话，大哥倒是深深看了我一眼。

　　渐渐晚了，他们也不多待，大哥找借口提前调开二哥，语重心长叮嘱我：“小妹，大哥人微言轻，在朝中也帮不到你，如今朝中形式复杂，你跟着太后娘娘算是走了最危险的一条路，做事万万小心。”

　　哎，我哪能不知道呢，但没办法啊，你妹妹我也是人微言轻，没有拒绝的权利。

　　怕大哥担心过头，我笑着说：“大哥放心吧，我明白的。”

　　他一向机敏，深呼吸一口气：“对于宫里人，万不可轻易交心。”

　　我呆呆点头，他轻轻拍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的事情太多了，回去后没时间和我的小丫鬟们叙旧闲聊，一股脑把她们轰出去，吹熄了灯，叫来替代太后暗线的小姑娘。

　　她站在屋后窗户边，我轻轻推开窗留出一道空隙。

　　“可有消息？”我们轻声交谈。

　　小姑娘递来一张纸条。我收好之后便让她离开了，现在还不是暴露她的时候，我担心姬娴现在知道会害了她。

　　等她走远了，我拿出火折子，吹亮一点火星。

　　“密切监视，存疑则报。”

　　火折子微末的一点光很快就没了。

　　事到如今，她究竟在试探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