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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降祥瑞 神女之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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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娴召来涂南:“涂南。去瞧瞧琮嬷嬷取来吉服了吗?”
涂南应声,人影晃了两下,消失在碧纱橱后。
我与姬娴又坐回了罗汉床,只是她不再看书,阖眼休息,我抱着杯子慢慢抿茶水,我们都没再说话,屋里很静,但并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露出真面目的释然。
一盏茶的功夫,琮嬷嬷领着涂南和四个宫女进来了。
每个宫女手里都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盛有吉服,冠帽,配件,首饰……
琮嬷嬷行礼说:“吉服按照娘娘吩咐准备好了,萧尚服正候在殿外,待神女试穿后测量尺寸,再作修改。”
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是有人去我寝室替我量身,原来那时便开始准备了。
姬娴很满意:“去吧,试试看哪里还要改。”
“哦。”
我跟着琮嬷嬷去了侧室,除了端托盘的,又进来了两个宫女替我换衣服,不是我没长手,实在是这衣服太难穿了我不会,有一个身着墨绿官服的女官拿着本子记记写写,应该就是萧尚服。
衣服很合身,内白外黑,金线刺绣的云纹与星宿顺着身形舒展开。
腰带锈金莲出水,玉佩悬腰垂落。
墨色祭冠,玄鸟笄,素白垂丝缨从发冠两侧落在我肩上。
镜中的人让我觉得十分陌生,果然是人靠衣装,我从镜子里瞧见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的姬娴。
“娘娘……”
见我发现了她,她抬手从身后为我正冠:“尚服局,赏。”
萧尚服喜笑颜开,谢恩:“谢娘娘。”
姬娴从镜中与我对视:“你年纪轻,穿鹅黄、缥青、鎏金会好看得多,只是用作朝服倒显轻佻,往后再让尚服局多做些常服。”
我点点头:“谢娘娘。”
没有那里多耽搁,试完衣服,多问了两嘴明天要做什么,我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第二日。
永安显帝四年,九月初五。
我与姬娴一起乘太后仪仗上朝。
呜——
路两旁抬着大角号的太监吹出一阵低沉浑长的号声,卯正了。
朝会已过去快半个时辰,姬娴是故意在中途打断的,我早就准备好了,坐在寿康宫里有些按耐不住,眼看着姬娴慢悠悠喝茶,还用了早饭才启程。
姬娴的仪仗刚到,御前侍奉的大太监立马醒了神,吊着嗓子开口:“太后娘娘驾到——”
落了轿,她回头看我:“坐好。”
我懂了,现在不是我进去的时候:“臣,遵旨。”
她双手交叠落在腹前,一身太后凤袍颇具肃杀气,刺绣没有金线,用的江南丝织局出的藏色红线,在阳光下不同的角度可以看见里面露出的银光。
这就是永安最尊贵的女人。
姬娴踏进崇玄殿,百官俯首,皇帝也站起身来。
“臣等恭迎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小皇帝看着这个一向严厉的母亲,局促开口:“母后。”
她过去牵起小皇帝,笑了笑安抚他。
坐上一旁垂帘后的宝座:“众卿家免礼平身。”
“谢太后。”众臣异口同声。
摄政王看着太后落座,向小皇帝使了个眼色,小皇帝看着姬娴脆生生开了口:“母后今日临朝,可是有要事相商?”
太后将一切尽收眼底:“无它,显儿年幼继位,幸得永安列祖列宗保佑,顺承国祚,前些日子本宫也与摄政王言明,本宫得仙人梦示,我永安有一神女,得神女者,可保王朝永世长安。”
宫里规矩严,太后只在摄政王和那些姑娘面前说过,姑娘们与家里人的书信物件都会被检查得仔仔细细,神女一事,至今从未泄露。
一时间朝堂上吵闹纷纷。
太后看了皇帝身侧的大太监一眼,大太监立马开口:“肃静!”
摄政王这时才站了出来:“娘娘确与本王说过,今日提起,可是娘娘已经找到了神女?”
姬娴颔首,琮嬷嬷开口高声宣道:“传神女觐见——”
诸位大臣这时才想起,太后娘娘召了一些女子入宫礼佛,自己女儿回了家的心头大痛,还没回家的则是忐忑不安。
但一切,都随着鄢姝的出现归于平静。
听见传召,我在涂南的搀扶下落了轿。
“大人,小心脚下。”
我点点头,深呼出一口气,模仿着姬娴,一步一步迈上崇玄殿的台阶,渐渐在众人面前露出我的全貌。
挺胸抬头稳稳地走到正殿中央,慢慢跪下:“臣女鄢姝,拜见陛下、太后娘娘,陛下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双手交叠放至眉心,整个人伏在地上。
皇帝根本不知道神女这一说,这时已经没招了。
姬娴开口:“平身。”
“谢太后。”
我从地上站起来,挺直了腰背任这群人打量。
隐隐听见左边有人低声说话:鄢姝?哪个鄢,谁家的女儿?
另一个声音突然惊醒:是,是鄢御史!
我在心里笑了笑,爹,真是对不住了。
摄政王就在我右前方,他转身看了我一会儿,并不把我放在眼里,抬首问太后:“娘娘可确定好了?确是神女无误?”
我缓缓转了一个弧度,平静地望向他,我感觉到这个人语气里隐约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不像大哥说的那样温文尔雅。
姬娴开口:“神女由仙人选定,自是无误。”她撩开珠帘,走了两步,“鄢姝,过来。”
我很听话,眼睛里只看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直到只比她矮一个台阶。
她看着小皇帝:“陛下,崇祈殿金佛前,众女沐浴焚香,跪经整四十九日,祈福结束当日,众女最后一次奉香,仅鄢氏女奉香时,千万金光劈开层层黑云,天边露出七彩虹霞,了禅法师亲自为她点化,确定她就是那位神女。”
四十九日时,确实雨过天晴有彩虹出现,我没想到这也能成为说辞,想来司天监的天气预报挺准的。
但朝堂众人大惊,天降祥瑞啊!
小皇帝看着朝堂内外,左边看看丞相,右边看看摄政王,开口说:“竟有如此吉祥之兆,定是神女无疑!”
摄政王适时开口:“既是神女,不可怠慢,不知太后娘娘可想好神女往后在何处为国祈福?”
“既是神女,自然要管教化、祭天地,不若便在璇玑台,王爷以为如何?”
摄政王一拱手:“璇玑台历来占星习祝,再合适不过。”
姬娴一抬手,琮嬷嬷便奉了一道懿旨到皇帝跟前。
小皇帝拿过来看了看,没什么出格的地方,取出玉玺,在凤印之上留下了国印,完事往旁边一递。
大太监上前接过,开口传诏:
[显帝昭曰:鄢氏女姝,得仙人谕,品性嘉,祥瑞显,今顺天意,册为神女,祭天地、承教化,特赐璇玑台,持神女册宝,以祈国祚,佑我永安。钦此!]
我就在皇帝跟前受了礼,跪直了,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
“臣,谢陛下隆恩,谢太后隆恩。”
“平身。”
“谢陛下。”
堂下人如何,我一点儿也不关心,我第一天上朝就发现了小皇帝胳膊肘往外拐,怪不得姬娴每次上朝都生气,真是熊孩子。
我看向姬娴,她方才脸上平静麻木的神色消失了,此刻她浅笑着,好像下一秒我真要变成神女长出翅膀飞走了一样。
后面无事,我候在姬娴身边旁听,途中看见我爹一个刚直的御史大人,流了一身冷汗,我心生愧疚。
老爹,真是对不起你了,你女儿我也是找到固定国家编制了。
下朝后,姬娴让我与她共乘轿辇,我爬上去,她轻声问我:“害怕吗?”
我摇头:“娘娘,您累吗?”
她瞳孔有一瞬间缩紧,又很快放松,我看见她下意识握紧了手。
“吾很满意今天的结果,你做得很好,今天会是他们最后一次敢用那样的眼神看你,下一次,吾会挖了他们的眼睛。”
我抬手掩唇轻笑:“承蒙娘娘抬爱。”
“带你去璇玑台,想好先做什么了吗?”
“想好了,在此之前,我需要一些天授之人,娘娘听好了,这些人需得从平民百姓之中选,要历经磨难,这样才能经得起仙人的考验,最重要的一点,要女子,只有女子的身体才更纯粹,能够沟通阴阳,经过修炼才能聆听到仙人教诲。”
姬娴点头:“书没白抄。”她取出一枚小印,“吾的亲印,可驱策凤羽卫三百人。”
我伸出手心,她指尖一松,小印掉在我掌心:“多谢娘娘。”
“鄢姝,你和你家里人一点都不像,倒是很像吾。”
我顷刻间脑中响起警报,低声说:“娘娘,您年轻貌美可不能当臣的娘。”
她定定看着我,遮住嘴抱着肚子笑出声,她很克制,没有哈哈大笑,我一直看她。
等她笑够了,拿出手帕擦擦眼角的泪,她伸出食指点点我额头:“本宫这个年纪,怎么算得上年轻,就连皇上都已经十岁了。”语气间带上淡淡的怅惘。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女人放弃自己总是太早了,二十七八岁明明正是精力充沛,身强体壮的年纪。
我没看她,墨色眼珠看着凤辇外,远处的天空很亮很亮,那边是宫墙,宫墙之外,是更高的宫墙,有的人一辈子都要在这宫墙里。
“娘娘。”我收回视线看着她。
她“嗯?”了一声,“怎么?”
“您这般年纪才更好。”
“是吗?”
“是,足够让天下人都为您倾倒。”
她突然不笑了,深深看了我一眼,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鄢姝,往后这些话别再说了。”
我迅速垂下头:“是。”
璇玑台在皇宫正东方,五层高台拔地而起,走上去还要先爬二十八级台阶,四方还立有四尊巨鼎,北玄武、南朱雀、东苍龙、西白虎。
我接过三柄青香,有些重,但我强行忍住颤抖。
“奉敬诸神,感通天地,使臣继位,伏愿以身奉天,守星辰时序,祀五谷丰登,愿四海归和,社稷永昌!”
三叩首,起身将长香插进供坛。
霎时间,天边又显现出一抹耀眼红霞……我也被这场景美晕了,怎么那么好看。
璇玑台原本的侍女们纷纷向我行礼。
“恭迎神女入主璇玑,天佑永安——”
我一步步踏上高台,走进璇玑台,里面安置了一方巨幅八卦水镜,抬头望去,二三层的八面墙壁上净是书……与其说是搞迷信活动的场所,不如说太后真的费了不少功夫,更像一座独特的图书馆。
姬娴在我后面进来,她抬手挥散众人:“退下。”
里面的人尽数褪去。
“如何?”
“极好。”
她抬手指向前方宝座书案:“那就去拟出你的第一份神女册令。”
我走过去,一甩衣摆,潇洒坐下,她过来捏起墨条,加了砚台水要给我磨墨。
“娘娘,这不合规矩。”
“吾就是规矩。”
我眨眨眼,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太后替我磨墨,写信告诉爹娘能把他们吓死。
润好笔,我展开神女册,提笔落笔,一气呵成,不曾停顿,很快拟出册令,最后盖上了今天刚到手里的神女印。
不到一个月,三百凤羽卫亲自出马,从各地送来了一百三十五名符合条件的女子。
我很久没再见姬娴,借着占星卜运的名义,六局的女史间频繁走动,更请六局司宫在璇玑台授课传道,君子六艺、绣花烹饪、杏林医术、甚至火药炮铳……
太后娘娘会不时将人安排进六局实习,这就是我作为神女的工作。我们一直在深宫中潜心深造,不理世事,以至于前朝的那些官员们险些就要把我忘记。
扫盲班的全体女学子都过了考核时,大家忽地拥作一团,笑出了泪水。
我做主放了一天假,要求她们必须休息,这段时间我偶尔也放假,可是每一个人都不肯,只怕自己少学,这次再不休息,我真的要生气了。
我其实也一直没休息,借着假期,睡到了天光大亮。
第二日我迷迷糊糊睡醒了,还睁不开眼,觉得嗓子冒烟,我感觉我睡觉好像有些口呼吸:“嬷嬷,口渴。”康嬷嬷一直在照顾我的起居,我不习惯太多人伺候。
很快床帐外递进来一杯水,我极其用力睁开了右眼一条缝,看见水杯在哪就把头伸了过去。
一整杯水被我一口饮尽。
我噗通,又栽进床榻。
过了一会儿,察觉不对,嬷嬷今天怎么那么安静。
我被吓得一下坐了起来。
床帐外,姬娴刚放下杯子,听见动静转过头:“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