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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狂妄之人 最是敬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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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娴没有多留我,让琮嬷嬷送我到门外,还说让宫女送我回去,我拒绝了。
“臣女识得路,夜里凉爽,权当散步吹风,不劳娘娘挂心。”
我看见她脸上挂着一丝蔑视的笑,并非瞧不起我,感觉像是想看我吃瘪。
“既如此,便回去早些休息吧。”
“是。”我欠身行礼,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我心绪很乱,短短一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像一场诡异的梦,一件接着一件,让我应接不暇。
今日其实又很巧,恰恰是四年前我来到永安的日子。
我不知道姬娴的神女之说是真的仙人降喻,还是万中无一的巧合,但是我清楚的知道,从今以后,我再也没有退路了,我会被死死绑在姬娴这条船上,任由她掌舵,随她漂流。
从姬娴的寝殿绕路回我住的东侧殿,要从经过一个小花园,没有宵禁,我便慢悠悠闲逛,不愧是皇宫,没有一处不是精心设计,从哪看都很美。
“鄢姝?怎么是你。”
我原本正蹲着看花,闻言站起来看过去,是协宁郡主。
“臣女给郡主请安。”不能说我刚从太后那里来,我胡乱开口:“夜里凉爽,臣女习惯出来散步。”
她眉头一挑:“今日你被太后娘娘叫去做什么了?”
我心一跳:“回殿下,旧经破损,太后娘娘令臣女誊抄。”
她走过来,我下意识想往后退,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尊贵的郡主可别整我呀。
她凑过来看我:“本郡主才发现京中竟然还有你这样的美人。”
我挂着恭维的笑:“郡主过谦了,您才是绝代风华,臣女不过蒲柳之姿。”
她“切”了一声,退开了些:“虽不知道你如何入了太后娘娘的眼,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在这宫里,你最不应该招惹她。”
我感到奇怪,她虽然句句都是太后娘娘,可语气实在不算敬重,协宁郡主是摄政王的女儿,难道还有什么皇室秘辛?
我样子做得足,半蹲下行礼:“臣女谨记郡主教诲。”
她走开后,赏花的好心情没了,我迅速回了东侧殿。康嬷嬷在门口等我,下午琮嬷嬷告知过她,我要独自在抄经。我小跑过去:“嬷嬷。”
“小姐辛苦了,老奴备着热水,小姐快去泡一泡。”
我欣慰笑了,看见康嬷嬷这颗心才算安稳了一半,好像能透过她看见御史府那一大家子人。
“还是嬷嬷想得周到。”
我泡在浴桶里,康嬷嬷进来给我加热水,备衣裳,开口和我说。
“小姐,今日陈家小姐被太后娘娘送回家去了。”
我忽地扭头:“什么时候?”
康嬷嬷说:“约莫是未时过后,直接让侍卫带出宫的,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全扔了,下午老奴瞧见有胆子大的宫人去捡。”
我趴在浴桶边:“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康嬷嬷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开口:“太后娘娘说要找神女,陈姑娘下午在身上带了寻香粉,听说有蝴蝶飞去大殿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第一次见那么作死的人,也不动脑子想想,为国祈福的神女,怎么可能整天招蜂引蝶……那成什么样子了。
我记得这个陈姑娘的父亲只是一个六品主事,这下好了,这辈子都别想升官了。
换上寝衣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就是姬娴那张脸,可恶,这女人性子这般差,脸怎么长得如此貌美。
摸了摸我的额头,好像还能还有淡淡的药香气,那双手实在柔软,又想起她将我摁在座位上,嗯,也实在孔武有力。
神女,我?
她想要我做什么?除了火药,我就只是一个御史府的庶女,御史府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御史大人,她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上一次御史爹受赏,好像是年宴时西域人进京,他力辩群雄,为了一把宝剑?听说削铁如泥,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她不会是想让我去打铁吧?我又一下否定了,不可能。
那是嘉贵太妃?不然今天干嘛问我对嘉贵太妃有什么看法,难道想要我以神女之名告诉她,她儿子的死与太后无关?不会吧,太后怎么可能那么小气,又被我很快否定。
我瞪着眼,大半夜也没睡着,最后好不容易有了困意,迷迷糊糊还骂了姬娴两句:好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害我勾心挠肺睡不好。
万幸姬娴应该没有要我早死的意思,虽然决定要我做神女,但也没急着宣布,姬娴没再给我特殊待遇,我也得跟着日日跪经,但我更辛苦些,夜里还要抄很多书册。
她偶尔还要去上朝听政,有时候回来,在大殿上时我能感觉她心情很差。
这样过了两个月,祈福仪式快要结束了。
这天供完经后,李瑷来找我。虽然每日和那么多世家贵女待在一起,但我不是热络的人,与大家都只是普通朋友。
李瑷问我:“鄢姝,你何时回去?要不要同我一起,我已经写信给父亲了,明日便走。”
我一脸懵,不礼佛了吗?怎么就回去了?
我旁敲侧击地问:“怎么走得那么着急?”
李瑷一脸无话可说的样子:“太后昨夜派人来了我住处,说已经确定圣女是谁了,让我出宫去。”
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我服了,姬娴到底在搞什么。
“你先回去吧,我也给家里写信了,还不知道他们回复。”我真是谎话张口就出,希望李瑷人美心善,知道真相后别骂我。
她点点头:“那回家后我们一起出门游湖,到时候让你二哥和我大哥带我们去。”
我笑了笑,想到出去玩好高兴:“好呀好呀。”
额……我哪里还出得去。我偏过头笑容凝固在脸上。
李瑷要走,我是要送送她的,可她明日走时我应该已经在大殿抄经了。我想着很久没见太后了,于是抬脚去了后殿。
正和侍卫说我要找太后,之前伺候我笔墨的小宫女路过瞧见了我,高兴地跑过来:“见过鄢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想求见太后。”
她走出来,看了两个侍卫一眼,两个侍卫立马站到一边,她一侧身:“鄢小姐这边请。”
我踏进门问她:“不向娘娘先通传一声吗?”
她浅浅笑着:“太后娘娘吩咐过,若您来找,直接带您去见她。”
哦,这个毒美人又在耍什么花招。
刚好遇见给姬娴送安神药的琮嬷嬷:“涂南,刚好你来,把药端去给娘娘,我要出去一趟。”随后她眼睛一亮,“鄢小姐,您来啦。”
原来这个小宫女就是太后跟前的一等宫女涂南,我才将名字对上人。
我微微颔首:“琮嬷嬷。”
她也跟着说:“娘娘在等您,您快进去吧。”
她把药递给涂南,涂南转过来给我说:“鄢小姐,走吧。”
跟在她身后走进去,我没由头地想着,上一次我来,感觉已经过了许久,姬娴后来也没传召过我,我还以为她已经忘了我了。
涂南端着药碗,稳稳当当地放在外间桌子上,推开碧纱橱进去:“娘娘,鄢小姐来了。”
“嗯,让她等着。药呢?”
虽然距离有些远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我明确听得一个“等”字。我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两步,想听得更清楚些。
涂南像是在扶她起身:“在外面晾着,娘娘可要现在用些,免得待会儿头痛。”
我听见她确实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凉着吧,热着总觉得难以下咽。”
里面没了声音,我撇撇嘴,想探头出去悄悄看一眼。
结果慢吞吞探出头,眼珠子转了转落在姬娴身上时,才发现她早就看见我了。
她坐在紫檀龙凤呈祥罗汉床的一边,微微用手支着下颌,看着我探出头一直在笑,涂南那个小姑娘站在一旁侍奉,垂着个头也能看见她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一下缩了回去,啊啊啊啊这两个坏人。
“过来,鄢姝。”
我用力闭了下眼,咬紧了牙,没好气地走进去。
“臣女给太后娘娘请安。”
她弯下腰伸手扶我起来。
“往后是神女了,不必再同吾行大礼。”
我视线落在她与我交叠的那只手上:“是。”
“坐吧。”
我挪过去轻飘飘坐在另一侧,涂南过来替我斟茶。
“谢谢。”我下意识开口对涂南说。
却没想到一句谢让两个人都愣住了,大概是都没想到我会对一个下人言谢。
没办法,文明社会就是那么礼貌待人。
“来找吾何事?”姬娴问我。
我看着她:“娘娘神通广大,不妨猜猜臣女为何而来?”
姬娴觉得我手段幼稚,不回答我,转而对涂南开口:“去把药端来。”
出现了!没情趣的朋友。
“太后娘娘!”我嗔了她一声,听着像撒娇。
她一双秋水剪瞳真是看狗都深情,望向我时好似朦胧山野中的小鹿。
“明日,吾会宣布你就是神女。”
我就知道。
“娘娘怎么不早些同我说?”
“嗯?”她似是没搞懂,那双眼带着不解。
我却看懂了,她肯定是在觉得没有给我解释的必要……行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臣女僭越。”
她好像觉得很有意思,开口说:“你似乎不怕吾。”
额……其实我有点怕,但不是对权力的畏惧,非要说的话,是向往,站在这个人身边,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将手握至高无上的权柄。
当然也可能是我到现在为止仍然天真,可她就坐在我面前,显得那么温顺可亲,哪怕她之前用家人威胁我,我也感觉不到她的危险。
“娘娘风华绝代,臣女为何会怕?臣女固然身份低微,但也明白娘娘您并非黑白不分之人,况且臣女恪守本分,无需怕您。”
我发现她其实很爱笑,笑起来时眉眼会自然而然地弯出柳叶一样的弧度。
“伶牙俐齿。”
涂南端了药进来:“娘娘。”
她一手接过,闻见药味便皱着眉,大概是想到不能不喝,于是皱着眉,用勺子搅了搅,不让苦味都沉到碗底,微微仰头,喉间不停涌动,一口气把药全喝下去。
喝完后还微微张着嘴,不停呼气。
涂南适时递上手帕,她在唇上按着吸去药汁。
我连忙伸手将茶水递给她:“娘娘漱口。”
她顺手接过,涂南马上转身去端来盂盆。
涂南收拾了东西便候在碧纱橱外,见她出去,我才说:“娘娘怕苦?”
她没好气睨了我一眼:“谁爱吃苦?”
我真的觉得她很有意思,这让我怎么将她与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后联系在一起?
我顺势问出了声:“娘娘若是想让臣女敬畏您,为何还对臣女百般纵容?”
她没看我,抬手拿起桌上的书:“并非要你敬畏,只是站得太高,难免会冷。”
我从前看过许多小说和古装剧,里面身居高位的人往往众叛亲离孤家寡人,我大概能懂她的意思。
“臣女明白您的意思。”
她把视线从书页上挪了出来,看着我,笑眯眯地:“哦?”
我很坚定:“真的!”
她不再接话了,只是摇摇头,像是溺爱不懂事的小孩子。
“明日去崇玄殿,做了吉服,让涂南带你去试试。”
“崇玄殿?”我能去吗,那不是早朝的地方吗?
“不想去?你当神女只在后宫,不事前朝?那如何还叫庇天泽地的神女。”
……一觉醒来,不对,还没睡着名誉官职就要比老爹高了怎么办?
这下是真要感谢姬娴了,我连忙起身行了大礼:“臣女谢太后娘娘赏识。”
“起来。”
我立刻站得笔直。
像是于心不忍,她看着我说:“鄢姝,永安朝从来没有过神女,将你推上去,谁也不敢保证你会面对什么,甚至本宫也护不住你,再问你一次,可悔?”
我险些笑出声,才发现原来她如此明白我。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极具冒险精神的人,不然也不会因为在实验室提取物质被毒死,从穷乡僻壤到首屈一指的科研工作室,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此刻,我的心脏跳得很快,来到永安已经四年了,四年间我被困在御史府后院,无数次不接受现实,无数次惊天动地的试探,才换来今日站在姬娴面前。
我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太后娘娘,从未有过再好不过,臣女愿做这个第一。”
她站起身,我直视着她,看见她勾唇开口:“鄢姝,你真是最狂妄之人。”
“娘娘您错了,臣女是最敬您之人。”
想起我这段日子抄的那些书册。
姬娴,我也很想知道,你最后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