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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谨遵懿旨 目眩神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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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僧人讲经是很无聊的,她们这些土著古代人倒是经常抄些经书也信这个,所以听得懂也能认真听下去。
我就只能听出来中间偶尔夹杂着的南无阿弥陀佛,还不能走神,要诚心诚意,毕恭毕敬。讲完一段,僧人敲钟,就要磕三个头,将手里的香送上供堂,僧人又会分新的香下来。
腰很疼,腿很酸,换香时我又看见了姬娴,我跪香的位置在她左侧后方,刚好能瞧见她小半张脸隐在缕缕青烟中。
闭上眼时,她显得十分恬静,她耳垂上带了一对鎏金红珊瑚耳饰,下面坠着色彩艳丽的翠鸟羽毛。
我从前在家一直听说小皇帝继位时年纪小,尊先帝遗诏,太后垂帘听政,摄政王和丞相从旁辅政。
前年大哥高中进士,琼林宴后回家兴致冲冲告诉我摄政王面如冠玉,对待新科士子时风度翩翩;丞相大人为人刚直,但最愿意拉一拉刚入朝的年轻人,席间主动与寒门子弟敬酒寒暄,最是平易近人;小皇帝如今已经七岁,一板一眼颇有一朝天子的模样。
我很疑惑,问他:‘那太后娘娘呢?’
我大哥喃喃:‘开席前有个小太监上错了菜,被太后娘娘拉出去打了三十大板。’
我心一抖,被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太后娘娘一向是严苛的人,因此,我绝对不能犯错。
我不再看她,闭上眼,专心去钻研每一个莫名其妙且不通顺的经文。
第一天大家开始得晚,听完一整套经已经是下午了,我的腿完全走不了,太后娘娘早已离开,姑娘们也相伴走远。
李瑷见我还跪着,走过来问我:“怎么还不起来?去膳堂用膳了。”
我合着掌抬头看她:“方才有一段经文我有些感悟,我稍后再去,李姐姐你先走吧。”
她听见我这么说也不劝我了,只告诉我膳堂估计不会等我,让我早些去用膳。
我很感谢她,她走得很快,看见她走远了,我一下就歪坐在蒲团上。
哎呦呦呦呦,嘶呦嘶哟,腿好麻,她们怎么一个个都跟没事人一样,哎呦呦呦……
我疯狂用手按搓我的大小腿,看看这脚脖子,都不回血了!
我鼓着嘴看向佛祖,佛祖您老人家想想办法呀,这样跪下去我腿不得截肢了?您瞧瞧我这小腿肿得。
我心里吐槽个没完,但是怕被人瞧见,嘴上还不得不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莫怪佛祖莫怪。”
绷直了腿又收回来,爬起来甩了几下,缓了好一会儿,终于不麻了,又磕了三个头我才一拐一拐地去膳堂吃饭。
家里带来的下人要替我们行苦,也就是洗衣烧水做饭,康嬷嬷没瞧见我和大家一起去吃饭被吓得不行了,瞧见我慢吞吞走过去,她快步走过来。
“小姐,没出什么事吧?”
我摇摇头:“无事。”我抬手遮住嘴巴,“我腿麻走不了,多歇了一会儿。”
康嬷嬷这才放下心:“小姐从来没做过这些,还不习惯是正常的。”
我生无可恋。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又要去听经了。
我有了经验,安心跪着,大概过了一刻钟,琮嬷嬷突然靠了过来。
“鄢小姐,该您先去抄经了。”
我被吓了一跳,睁开眼,看见她弯着腰笑眯眯看着我。
小沙弥把我的香拿走了,我站起身,手足无措地跟着琮嬷嬷过去,路上下意识看了姬娴一眼,瞧见她正在接过我那支香。
嗯?啥意思?
带我到了偏殿,琮嬷嬷抬手引着我坐到桌案旁:“鄢小姐,太后娘娘的经书有几卷翻得有些旧了,看着费眼,劳烦鄢小姐誊抄。”
我点头:“臣女谢过太后娘娘,能替娘娘抄经是臣女的荣幸。”
琮嬷嬷让两个小宫女把经书拿来,笔墨纸砚通通安排好。
我放下心来,安稳地坐着抄书,幸好我一手小字写得还行,从前在少年宫专门学过,后来也经常写。
琮嬷嬷离开了,只留了个小宫女替我研墨倒茶。
我抬眼看她:“你找个地方坐吧,这些墨暂时够用,等会儿我叫你。”
小姑娘福身拒绝道:“于礼不合,奴婢谢过鄢小姐。”
我也不好劝,毕竟不是在我家,抬手翻开经书,仔细誊抄起来。
外面,琮嬷嬷回到太后身侧,姬娴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略一颔首,姬娴才合上了眼,继续默念经文。
等我抄完了经书,已经是戌时末,我放下笔,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嗯——把身体都拉直了,彻底松快了。
小宫女将经书收起来:“鄢小姐辛苦了。”
我笑着看她,不一会儿琮嬷嬷走了进来。
我连忙站起来,微微福身:“琮嬷嬷。”
琮嬷嬷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些打量与审视。
我心里很慌。
她开口说:“鄢小姐请随老奴来,娘娘要见你。”
咚。
我腿软了,真的,语无伦次地开口:“啊?哦,好,好的。”
琮嬷嬷眉间倏地多了些不满。
我完蛋了,我一看她这个表情,满脑子都是我完蛋了,我惹祸了,我是不是抄得太慢了?可是那么多本,好几百页,我已经写冒烟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我跟着她走,忧心忡忡,太后的寿康宫离崇祈殿有些远,因此最近她住在崇祈殿的后院,我们这些人都住在崇祈殿的东、西两侧偏殿。
从大殿往后走,路上十分静谧,高大冲天的菩提树如同华盖蔽日,遮住了大半个夜晚的天,显得格外幽静。
我有个致命缺点,我真的超级怕黑。
宫里虽然也点灯,但到底蜡烛不亮堂,显得昏暗又幽深,火苗一晃一晃,还更吓人了,我强忍着不看,一心盯着琮嬷嬷的后脚跟。
推门进去,绕过屏风,琮嬷嬷给太后请安:“娘娘,鄢小姐来了。”
我跪下去,行了大礼:“臣女鄢姝给太后娘娘请安。”
“起来。”
她质如翠玉般清脆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搞得我全身酥麻,其实我有点声控属性。我恭敬回道:“谢娘娘。”
“抬起头来,给吾看看。”
我手心冒汗,缓缓抬头,却一眼望进了她黑色的瞳孔。
她,她……实在是……女娲的得意之作。
慵懒地倚在凤座上,似乎是梳洗过,浑身散发出一股成熟女性的独特魅力,墨发从她肩上一顺而下。
我忘了紧张,也忘了呼吸。
她贝齿咬合:“呀,看来吾魅力不减当年。”
我浑身一激灵,连磕几个响头:“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下一秒被琮嬷嬷拦住:“鄢小姐,娘娘叫你。”
我额头泛红,隐隐作痛,眼里涌出刺激性的眼泪,果然听见她喊:“鄢姝。”
“臣女在。”
“过来。”
啊?我疑惑地抬头,看见她似笑非笑地坐直了身子。
“来我这里。”
我挺直了腰背,膝行靠近她,跪在她脚边。
她沐浴过,身上有淡淡的花露香气,我自己身上还全是烟火味。
她伸出手挑起我的下巴,另一只手抚过我的额头,那是方才磕伤的地方。
“嬷嬷,拿药来。”
琮嬷嬷从架子上的笼箱里拿出一小罐子药。
她接过来,打开,指腹揉匀了药膏:“会疼,忍着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太后娘娘应该生气,大怒,然后让人将我拖出去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不对不对不对,怎么会……那么温柔。
我垂下的眼这时才敢向上望她,她掌心就在我眼前,从她袖口里翻出一阵清香,我仔细辨了辨,原来不是花露。
“性子是急了些。”姬娴开口说。
琮嬷嬷在一旁附声应和:“是,但也纯粹。”
姬娴满意点头,药擦好了:“既如此,就她吧。”
什么东西就我了,你俩在说什么,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一脸茫。
姬娴问我:“鄢姝,你觉得嘉贵太妃如何?”
哈?这是我能随便说的吗?说出来会不会被销户啊。
我仔细分辨太后的表情,又分眼神看了看琮嬷嬷,啊……看不出来。
我硬着头皮开口:“回娘娘,臣女只简单见过嘉贵太妃一面,瞧着嘴硬心软,是个爽快性子。”
我看见姬娴笑了,哎?哎哎?说对了!?
“那吾如何?”
我得寸进尺,这次想也不想便开口:“娘娘您十分温柔,凤仪雍雅。”
她连连笑出声:“你呀你呀,得意忘形。”
我这下是真的确定了,她十分大度。
“臣女妄言。”
她高兴开口:“赐座。”
琮嬷嬷扶着我站起来,坐在下面的椅子上,还怪可惜的,这里没那儿离她近。
“时候不早了,不便折腾,便随吾用膳。”
好,还能一起吃饭。
“谢太后。”
我没想到她那么晚还没吃饭,瞧着她是有些瘦,若是再丰腴一些瞧着会更健康点。
太后娘娘一声令下,宫女们便端着水进来,给我们漱口洗手,又摆好饭菜。
琮嬷嬷扶着太后过去,我小心跟在她身后,礼佛期间吃得清淡,没有荤腥,但跟着太后娘娘,哪怕是清粥小菜也做得美味可口,不得不提,中午那清汤寡水的饭菜让我难以下咽。
琮嬷嬷替她布菜,她抬手拦下:“嬷嬷去休息吧,这里无事。”
“涂南在外间候着,娘娘有事直接吩咐。”
“嗯。”
我眼睁睁看着琮嬷嬷出了门,这里只有我和姬娴了。
“娘娘,臣女替您布菜。”我连忙站起来。
她一把摁住我:“坐下,安静用膳。”
她很有力气,压着我的肩强行让我坐下来。
“谢娘娘。”
食不言寝不语。
我埋着头吃饭,今天真的饿死我了,既然她不要人伺候,那我就轻轻地不客气了,看上去我吃得慢条斯理,其实我的牙齿已经燃起来了,一直在嚼,就没停过。
等我吃好了,她也慢悠悠停了筷子,用备好的手帕擦嘴。
我虽然不懂,但是有样学样。
“臣女谢娘娘赐宴。”
“不必多礼。”
外面的人应该是时刻注意着,太后娘娘吃好起身,他们已经准备好进来收拾了。
我见太后要回寝室,连忙走过去,像琮嬷嬷一样伸出手。
她先是看我一眼,随后才将手搭在我手背上,明明刚吃了饭,但是她指尖依然很冰。
扶她坐下,我顺势往她旁边跪坐在地。
她睨了我一眼:“地上凉。”
我抬头看她:“娘娘身侧无人,臣女候在这伺候您。”
听上去我这话实在是太谄媚了,但由于我一本正经,所以显得十分真诚,阿谀奉承虽然可耻但有用!
她抬手指了旁边一处屏风:“那儿有蒲团。”
我赶紧起身绕过屏风,原来寝殿里也有一处小佛龛,拿着蒲团又坐回她脚边。
“抄书累吗?”
嚯,她在关心我,我摇头:“臣女不累,破损的经书都已经誊抄好了,娘娘往后看着也舒心,这是臣女的福分。”以后读经书都会想起我,嘿嘿。
“过两日,吾会宣布你就是神女。”
我的笑凝固在脸上,缓缓抬头看她,她是认真的,没在开玩笑。
“娘娘,臣女福薄,怎么担得起神女之名。”
姬娴定定看着我,这时的她好像变了个人,眼神冰冷,看得我后脊发凉,我能感觉到,我额间、后颈、浑身上下都不断有汗水溢出。
“本宫听闻,你在御史府做出了一些惊天动地的东西,本宫想,你应当就是神女。”
苍天,原来是因为这个……早知道上辈子不学化学了。
这儿也有烟花的呀,翻新房的时候放个炮不是挺喜庆的吗?顺便拆个旧屋不是很合理?
“尽是夸张之词,恐污娘娘尊耳。”我蒲团也不敢坐了,连滚带爬跪到她面前去了。
她没管我,只说:“过来,坐好。”
我又唯唯诺诺地坐回去,她真的好香,不对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
“本宫祈福,就是为了一个神女,至于是你还是别人,对本宫而言没有区别,但于你而言,我想应是天差地别。”
自古以来当宗教吉祥物的哪有什么好下场,我当然不想,可是御史府里有太后的人,不,也许这京中处处都是太后的爪牙,我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封建王朝之下,皇权的恐怖之处。
我今日拒绝,与我而言自然是逃过一劫,可若因此得罪太后,鄢姝的御史爹、嫡母、大哥二哥、家里的侍女下人们怎么办呢?
我最终点头说:“臣女谨遵太后娘娘懿旨,往后定会以神女之名,祈求天佑永安。”
我又看见她笑了,怪我大意,被她表象所迷惑,以为是进了温柔乡,哪知道原来是踏上奈何桥了。
真如大哥所说,太后姬氏,手段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