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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故吏之言 故吏之言 ...

  •   百姓陈情之事,像一阵风,转眼就刮遍了平阳县衙署内外。
      翌日平明,卫妱升坐县衙二堂,传见平阳县现任主要官吏,以及李泓贬居于此、或事变事发之际曾在县衙任职的一应旧吏。
      纪迁陪坐末位,半边身子虚虚挨着椅沿,挪了又挪,仍是如坐针毡。堂下立着十数名吏员,有须发斑白者,有正当壮年者,个个垂手低眉,不敢仰视主位之上的卫妱。
      卫妱开门见山道:“某奉天子明诏,勘问前太子李泓旧案。尔等之中,但有曾亲睹前太子容止,或知其贬居平阳时诸般情状者,或闻其兵败后行踪去向者,尽可据实陈来,毋须忌讳。”
      堂中一时死寂,众吏目光游移,彼此偷眼相视,却无一人敢出头应声。
      卫妱并不催促,她端起案上的半盏凉茶,提起瓷盖,慢条斯理地拨去茶汤上的浮叶,好似这一室的僵持、众人屏住的气息,皆与她不在同一个世间。
      不知过了多久,后排一名年近五旬、身着旧青布官衫的老主簿,迟疑地举起手。此人姓顾,名维桢,在平阳为吏近四十载,面庞清瘦,目力昏眊,然周身犹存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执拗气。
      卫妱问道:“尔姓甚名谁,现居何职?”
      “启……启禀天使,小人顾维桢,先前任县衙主簿,今……今于库房典文牍琐务。”老吏嗓音沙哑,土音浓重。
      “尔知晓前太子之事?”
      顾维桢稍稍抬眼,视线与卫妱一碰又慌忙低下:“小人……小人不敢谓尽知全貌,然殿下在平阳时,小人司职田亩计籍,数得觐见。殿下……待下宽和,询民疾苦至详,即有疑于账目,也不见公庭斥辱,多私召而徐问之。”
      见卫妱未加斥止,他胆气略壮,试探着续道:“殿下虽天潢贵胄,却无骄奢气象,所居官廨甚朴,饮馔与胥吏无异。常微服巡乡野,躬亲陇亩,与田父野老坐话桑麻……小人所言,字字非虚,县中耆老,多可为证。”
      其后,又有数名旧吏先后出列,所言大抵与顾维桢相类,无非李泓如何仁厚,在平阳时如何深得民心云云。至于其是否尚在人世,众人措辞谨慎,但多表述“吉人自有天相”,或谓“殿下仁德,不当绝嗣”。
      如此问话,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卫妱问得详尽,将各人所言所陈,逐一记录在案。末了,她合上笔录,对纪迁道:“有劳明府。请将适才所涉、曾为前太子属官或有交接之旧吏名籍,誊录一帙见付。”
      纪迁连声应诺。卫妱将笔录往案上一搁,再度抬眼,面上一层温文的掩饰已尽数撤去,换上沉冷的审度:“昨日情状,诸君亲见。民心归向,殊堪深思。某奉诏勘核,惟察实情。前太子事败之后,可有行止复现此间?尔等既为地方父母,若存一字隐匿,便是欺君罔上大罪。”
      纪迁当即跪倒:“下官不敢!下官不敢隐匿!”他连连叩首,道,“当年……当年前太子殿下于平阳督治河工,确乃宵衣旰食,爱民如子。后来京中剧变,殿下……殿下举兵之事传至,平阳阖县皆惊,难以遽信。未几,复闻殿下兵败,不知所踪。至若是否当真回返平阳……下官属实不知。”
      卫妱不置可否,将堂下众人紧绷的面孔一一扫过,缓声开口:“诸君或怀旧情,或存顾忌,某已尽知。然则,诸君既曾亲见殿下仁德,今日又何忍使真相壅蔽于猜疑忧怖之中?今日不言,来日或有他人言之,届时情状,恐非诸君所能逆料。若殿下有冤,或犹存于世,诸君缄口,非但无助于殿下,或更使其沉冤难雪、行止长湮。某今日在此言明:凡据实上陈者,纵言语犯忌,不予究诘;若有知情不报者,待水落石出之日,恐难逃连坐重罚。”
      此言一出,堂下空气骤然凝滞,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脖颈。几位吏员额上已见了汗。
      就在那凝滞几乎压垮神经的刹那,那位在库房管理文书卷宗的顾主簿,忽地趋前一步。
      “小人……小人确知些许旧闻。”
      “荒唐!”纪迁急叱道,“顾维桢!尔休得于天使驾前妄语!前太子行踪,岂尔区区一吏所能知者?”
      “讲。”卫妱止住纪迁。仅此一字,声调平缓,虽无促迫之意,却自有威压。
      顾维桢吞了一口唾沫,整理着遥远的记忆,道:“东宫……祸起之时,约莫冬杪春初,一夜,县尉率卒密出,言称巡缉盗匪。后隐约风闻,乃奉上峰密令,搜捕……搜捕一位极紧要之贵人。”他顿了顿,话音一沉,“其时殿下兵败之讯已零星传来,人心惶惶。数日,县尉空手而归,面如死灰。后小人整理过往驿递文书,偶见一压而未呈之简牍,内载城东二十里‘柳林铺’,有一贫户,家主悬梁殒命,死前喃喃‘贵客已去,毋复追寻’……”
      他眯起昏眊的眼睛,看了看卫妱没有表情的脸,续道:“小人当时心惊,未敢声张。又过了段时日,风波似歇,才悄悄打探。柳林铺那户姓冯,父女二人,老汉行三,名老栓,女名阿草,以织席贩履为生,手艺甚好,常挑售于县市。据四邻言,冯家彼时确显蹊跷,时常足不出户,间有生面人往来,皆极隐慎。冯三既死,阿草不知所之,或言北徙,或言遁于深山……其家遂成废墟。”
      “简报中可曾写明搜捕结果,或此‘贵客’之去向?”卫妱问。
      顾维桢摇首道:“简报语焉不详,但书‘疑犯已遁,现场无获’。然……然小人后闻一当日参与搜捕、今已归田之老卒醉后失言:彼等驰至冯家时,灶膛犹温,而人已无踪。惟于薪堆下得半块残糗,并一浆洗敝白而质料极佳之旧中衣,非冯家所能有者。冯三颈间勒痕甚深,显是死意已决。”
      他喘了几口气,待那口气稍平,又道:“此事当时即为县令压下,未及详报,仅以贫户自尽结案。一则无凭据可考,二则……无人敢涉此等泼天干系。至若日后市井传言殿下曾匿平阳,甚或言其……犹在人世,小人不知起自何处。然……冯家事发之后……有曖昧私语,谓彼‘贵客’去时,曾语寥寥知情者,称将往……长安方向去。”
      他的话音愈来愈低,愈来愈模糊,直至几不可闻,连目光也躲闪、飘忽起来。
      “彼时县尉何故遽率卒搜捕?上峰密令从何而来?”卫妱稍一思忖,问道。
      顾维桢花白的须发在不算明亮的光影中瑟缩着,喉间一动,再度吞咽,语声细若蚊蚋,生怕招惹祸端似的:“小人后来从……从一些再不敢提之门路,打探到其中一段要命关节。”他眼珠左右一转,“据闻,冯家匿藏贵人之时,曾有过一次异乎寻常之出外联络。”
      卫妱道:“细细讲来。”
      “是……是。”顾维桢稳了稳气息,“约在冯三毙命前旬有五日,有一生面人悄至柳林铺,并非本县人士,行事极秘,至冯家未及一刻即匆匆遁去。当是时,人心本自惶惶,此举尤惹人注目。后听闻……其人乃为贵人北去递信者。”
      “递信?递交何人?”
      “具……具体授受,小人如何能知?恍惚闻得,信中所述,似与……东宫旧僚相关,尤……尤涉可能所诞之皇嗣……”说到此处,顾维桢骤然语塞,面色煞白,显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何等忌讳之言。
      卫妱眸色沉了沉,语声却听不出起伏:“皇嗣?你是说,当时或有太子妃妊产之讯流布?”
      “小……小人不敢妄测!然风言风语如是。”顾维桢跪伏在地,道,“皆言……皆言贵人匿居既久,忽急于联络旧僚,探问太子妃行止,尤其关切是否……是否平安生产。那递信者或行事不周,或早为暗探所察。总之,信出未及二日,柳林铺周遭即多有生面诡探之徒。冯三察其危,本欲夤夜护贵人迁避,然……贵人以未得回音,心疑迟徊,遂延宕一二日。正是此一二日间……”
      正是此一二日间,杀身之祸便至。
      卫妱追问道:“此等细末,你从何处听闻?那递信者后竟如何?”
      顾维桢将身子伏得更低:“小人……小人有一远亲,彼时于邻县驿舍充杂役。递信者离柳林铺后,曾于驿舍暂歇,饮酒时忧形于色,厚赂驿卒,探问北边几条土路是否可行,言谈间漏出一句‘主人挂念骨血,此信重于性命。’其后……其后再无此人音耗,恐已……”他不敢再说下去。
      卫妱听完他的陈述,转向其余旧吏道:“尔等可有补充?”
      一名户房书吏嗫嚅回话:“小……小人记得,冯三死后月余,曾有生面人至县衙近旁,询往年驿卒更戍簿录,问甚详,予钱即去,未知姓名。观其状貌……类走使之徒,非公门中人。”
      又一名老驿丞附和道:“天使此言,令小人想起彼时确有一面生汉子相询,言其家主欲觅一稳妥门路递信往长安,须避官驿。小人见其出价爽利,乃荐一相熟货郎。其后……便无下文。”
      线索至此相合。诸吏所言,琐碎、模糊,间有微牾,然拼凑互证,脉络渐显:李泓兵败之后,或得忠义旧部庇送,逃亡至平阳左近,匿居于毫不起眼之贫户冯家。然值此之际,李泓听闻或推测太子妃将娩,为人父之挂怀竟压过隐遁自全之谨慎。遂冒险遣人外出联络探问,却不知自身已成罗网中心之猎物。此一念骨肉之情,反成暴露行踪、招致死祸之枢机。
      “是故,”卫妱饮尽盏中残茶,搁下,总结道,“前太子急于知皇嗣安危,遣使递信。递信者或遭追踪、或被擒获,致匿身之所败露。官署遂行围捕,冯三为护主殒身,前太子得间脱走,去向不明,然其意图赴长安,或……探皇嗣下落,是也不是?”
      “大……大体便是如此。”顾维桢叩首道,“此事当时严密封缄,知者寥寥。小人历年累月东拼西凑,兼之那远亲后莫名失踪,心中惧极,从未与人言及。今蒙天使垂问,不敢不据实以告。”
      “为何不上报?”卫妱旋过身形,眸光直直逼视纪迁。
      纪迁双腿一软,几乎整个人伏倒在地:“天、天使明察!彼时……彼时州府长官以为,既属逆犯潜逃,未曾捕获,便不宜大肆声张,恐显地方无能,更恐……恐株连甚广。且冯三既已死,线索尽断,追查维艰,故……故仅作为寻常悬案录档,未敢专折上奏朝廷。下官……下官位卑言轻,实不知上峰如此措置也!”
      卫妱不复深诘,命众人将供述逐字逐句誊为笔录,签字画押。待手续办妥,她看了一眼仍旧跪伏在地的纪迁,问道:“柳林铺冯家旧宅,如今可在?”
      纪迁连忙回话:“回天使,其地偏僻荒远,久无人居,想必房舍早已倾颓。”
      “无妨。预备车马,某亲往察之。”卫妱起身道,“今日有劳诸君。所言之事,关乎朝廷钦案,诸君出得此门,务须谨言慎行。”
      一众官吏连连应声领命,躬身依次退下。

      是日午后,卫妱并不急于往柳林铺去,倒是先循公事,往李泓当年贬居平阳时之官舍一行。那官舍位于县城僻静之处,乃是一座二进院,便是与本邑士绅宅邸相较,犹显简朴。此时院门紧锁,四下寂寥,惟闻风声过耳。
      纪迁亲自陪同前来,唤来县衙派在此处看守的老苍头,开了门锁。卫妱命高弶随自己进院,其余亲信甲士数人候于院外。
      院中常有差役按时洒扫,屋舍尚算洁净。前院原是处理公务、接见地方官吏之所,摆着几件桌椅书架。后院乃是寝居之地,卧房、书斋、客堂一应俱全,陈设简单,式样也极寻常。
      书架上空空如也,李泓当年所携书籍、笔墨,想必已被收检封存。书案上同样空无一物。卫妱伸出手,摩挲着案上的光润的木质纹理,似能想见彼时太子殿下在此伏案理事、或对灯夜读时的身影。
      “此间可有夹壁、暗窖之属?”她问老苍头。
      老苍头茫然答道:“小人不知……从未听说。”
      卫妱并不就此作罢,她亲自在墙面、地板、家具背侧诸般隐蔽处依次叩击探查,高弶也一同搜检。约莫半个时辰后,高弶在卧室床榻下方靠墙的位置,察觉些许异样——数块青砖砖缝较别处稍宽,且边缘有反复摩擦的痕迹。
      “撬开。”卫妱下令。
      砖块移去,下方乃是一方浅坑,内置一个油布包裹,用以隔潮。解开油布,却是书札数封,并舆图一册。
      书札纸页脆黄不堪,字迹却还清晰。其中并无机要密件,无非是李泓与平阳当地数位致仕老臣、乡中贤士日常往来的信函,所言无非问询风土民情、商榷农桑水利诸事,言辞谦和,一如他往日行事气度。通篇无一字涉及朝政,更无半分怨怼之语。
      舆图边角磨损极重,其中标示从平阳经潼关至长安路线的数页,纸质格外暗沉、柔软,乃时常翻阅所致。“长安”二字旁侧,有一个极浅的、似是下意识点下的墨点,轮廓犹存。
      此等物件,貌似与一众旧吏所言互为印证——李泓在此,更像一位真心关切地方、关心民瘼的皇子,而非心怀怨愤的失势者。
      卫妱将书札、舆图依旧用油布裹妥,交高弶收好。又在院内细细勘查许久,连灶间、柴房等处皆逐一检视,再无他获。
      直至日色西沉,余霞漫天,她才步出院门。夕阳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斜斜地投在青石板路上。纪迁趋前问道:“天使,可有所获?”
      卫妱遥遥看着天边渐沉的暮色,淡淡道:“旧物寥寥,未见异状。前太子仁名,倒非世人虚传。”

      自李泓官邸折返县衙的途中,须穿过平阳县南城一带坊巷交织的窄街深弄。
      此处乃平阳第一大市集所在,烟火稠密,与昨日百姓叩阍的衙前大街迥然不同,此处巷道曲折,土墙斑驳,炊烟与潮湿的交杂混融。孩童的啼哭、妇人的低语、工匠敲打器物的叮当声,自一扇扇虚掩的木门后隐隐传出。
      卫妱此行,所携人马不多。纪迁的车驾在前开道,她另乘一车蹑从于后,随车护卫者,仅高弶一人而已。其余甲士,俱策马扈行左右。车行之际,她的视线掠过巷角晒太阳的老叟、井边汲水的妇人、蹲在门槛上修补箩筐的汉子。行至一处稍宽敞的巷口,卫妱让车停下了。巷中立着一株半枯老槐,树下支起一处简陋的草履摊,一位头发花白、背脊佝偻、弯折的老妪,正就着天光,以粗糙的手指灵巧地编织着草鞋。她跟前的粗布上已整整齐齐地码好了数双成品,样式朴拙,用料却甚扎实。旁边的竹篮中还堆着半筐草梗。
      车马停于巷外,卫妱下了车,行至摊前,俯身拾起一双草履,问道:“老人家,此履作价几何?”
      老妪抬起脸来,现出一张皱纹深叠的面庞。昏花的老眼淡淡扫过卫妱一身装束,又扫过她身后不远处那辆被甲士围着的马车,目光在半空中停了极短的一瞬,才慢悠悠道:“三文钱一双。客官像是外乡人?此履扎实耐磨,行路稳当,最宜奔波赶路。”
      “听闻平阳之草履编工甚佳,特来一观。”卫妱取出数枚铜钱,搁下,而后将身子往前一探,语气仍是闲闲的,“老人家在此设肆久矣?”
      “一辈子了。”老妪将铜钱一枚一枚地拈起,仔细揣进贴身衣襟,掖了掖,道,“生于斯,长于斯,行将葬于斯。”
      卫妱顺势压低语声:“老人家可曾听闻,数载以前,平阳有一……殊异之贵人至此?”
      老妪指间草绳一顿,复又穿引如故:“贵人?平阳小邑,何来贵人?过往官长倒有二三。”
      “非是官长。”卫妱屈膝蹲身,随手替她理了理散落在摊位边上的几根草梗,“是更尊贵之人。听闻,是个好人,待百姓也好。”
      老妪没有说话。枯硬的草茎在她生着老茧的指间捻动、穿插,编织不休。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好人……未必得好报。”
      “老人家似是知道些甚么?”
      老妪终于抬起眼来,一双看尽世事浮沉的昏花老目,越过眼前的长街短巷,循着青石板路,往巷子深处探了探——那里空无一人。她收回目光,重又埋首,用力勒紧手中的草绳:“知之何如?不知又何如?人已去矣。”说罢,她手腕一翻,将草绳打了个结,又补了一句,“客官,看你是个体面人,老身奉劝一句:事已往者,任其往可也,莫苦追诘。穷究其底,下未必有金玉,或乃污秽之泥。”
      “若其人蒙受不白之冤,甚或罹祸殒命,难道也不该讨一公道、求一明白哉?”卫妱追问。
      老妪摇首不语,一心付与手中活计,全然将身前之人视作空无。她的手在草绳间翻飞得更快了,似是在用这节奏将不想听的话堵在耳外。
      卫妱不再追问。她站起身,掸去衣裾沾染的细碎草屑与微尘,将方才挑好的那双草履收起,临行又添了一串铜钱置于摊前,言道:“老人家,若有一日,公堂之上,须有人为此贵人作证数语,一如昨日乡邻所为者,老人家肯出一言否?”
      老妪编鞋的手彻底停了下来。她未曾抬眼,也未曾收那串钱,片刻之后,才哑着嗓子道:“若真有那日……老身朽迈残躯,或可尽绵薄。”
      卫妱没有再说甚么。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路,一步一步走回了巷口。
      老槐树下,那佝偻的身影犹然重复着捻绳、引线、拉紧的步骤,与陈旧斑驳的坊巷融为一体,恍若千百年来一直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故吏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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