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她》闻玖

60、第 60 章 馄饨

　　沈砚辞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车厢里很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还有她均匀的呼吸声。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不用想朝堂纷争，不用理诏狱大案，就只是陪着一个人，逛一座山，看一片花，喝一杯茶，就已经足够好了。

　　马车驶回镇抚司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沈砚辞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得很低：“晚棠，到了。”

　　苏晚棠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现身上盖着他的披风，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发烫，连忙把披风叠好递给他：“谢、谢谢大人。我睡着了都不知道。”

　　“没事，累了一天了。” 他接过披风，语气自然，“今天开心吗？”
　　“开心！” 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困意都散了大半，“采了好多草药，还有白芍苗，回去种上，明年就能开花了。”
　　“开心就好。” 他看着她笑，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以后得空了，再带你去别的山。”

　　她点点头，抱着药箱往院子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挥挥手：“大人也早点歇着。今天…… 谢谢大人陪我。”
　　“客气什么。”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推开门，背影消失在院子里，屋里面的灯很快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出来，像颗小小的星。

　　他站了会儿，才转身往自己院子走。袖袋里，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片迎春花瓣，鹅黄色的，软软的。他拿出来，就着廊下的灯光看了看，嘴角不自觉地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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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卷着药圃的青草气漫过西廊，竹匾里摊着昨日从西峰山采回来的草药，紫花地丁铺成薄薄一层紫雾，蒲公英的嫩叶舒展着，沾着点山间的泥土腥气。苏晚棠蹲在矮几边，指尖捏着一株地丁，细细摘去根须上的湿土，动作轻得怕碰断了嫩茎。旁边的陶盆里泡着几株野生白芍苗，根须裹着湿泥，叶片上还沾着晨露，是昨日宝贝似的捧回来的，要先在盆里缓两日，再移栽到药圃里。

　　她穿了件豆绿色的布襦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莹白的手腕，腕上的银镯沾了点泥星子，随着动作轻轻晃。脚边放着个竹篮，装着满满一篮野荠菜，叶片鲜绿，根上还带着土，是昨日顺路采的，嫩得能掐出水来。廊下的日头正好，晒得人后背暖融融的，连风都带着春日的软意，拂过脸颊时，像谁的手轻轻碰了一下。

　　廊口传来脚步声，踩着青石板上的碎花瓣，轻得很。沈砚辞掀帘进来，石青色常服的下摆沾了点晨露的湿气，手里还卷着半本公文，想来是刚从外书房过来。目光扫过竹匾里的草药，又落在她沾了泥的指尖上，脚步顿了顿：“一早就忙上了？”

　　“趁天好，把草药晾上，免得蔫了。” 苏晚棠抬头笑，梨涡浅浅的，“大人公事忙完了？”

　　“没什么急件。” 他把公文放在廊下的石桌上，挽了挽袖口，“我帮你。”

　　不等她推辞，他已经蹲下身，拿起一株蒲公英，学着她的样子摘根须。只是力道没个轻重，指尖一捏，嫩绿的叶片就皱了，看着有点可怜。他眉头微蹙，看着手里蔫了的叶子，几分无措，像弄坏了先生笔墨的学童。

　　苏晚棠忍不住弯了弯眼，肩膀轻轻抖着：“大人慢些，捏根就行，别碰叶子，嫩得很。”

　　她挪过去一点，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捏着褐色的根须，轻轻捋掉泥土。她的手温软，带着点草药的微凉，覆在他的手背上，暖意顺着肌肤一路往上爬，连心尖都麻了。沈砚辞的呼吸放轻了些，侧头就能看见她的发顶，乌黑的发丝上沾了点细碎的草屑，像落了几粒浅绿的星子。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小臂，带着青草的腥气，混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熏得人都有点晕。

　　“对，就这样。” 她抬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错在一起，都混着青草的腥气和淡淡的沉水香。苏晚棠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连忙收回手，低下头去摘荠菜，耳尖红得像浸了朱砂的玛瑙。

　　“这是荠菜？” 沈砚辞看着脚边的竹篮，转移话题，指尖碰了碰鲜绿的叶片，“能吃？”

　　“嗯，最鲜了。” 苏晚棠点点头，指尖捏起一片叶子，“包馄饨最好吃，放点虾皮和肉馅，鲜得能吞掉舌头。昨日采了不少，等下包好了，大人也尝尝。”

　　“好啊。” 他弯了弯唇角，“我帮你包。”

　　“大人会吗？” 她抬眼，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别跟包粽子似的，露了馅。”

　　沈砚辞轻咳一声，耳尖微热：“学学就会了。”

　　两人往小厨房去，春日的阳光落在院角的柳树上，嫩黄的芽苞都舒展开了，风一吹，枝条轻轻晃，扫过廊檐，沙沙轻响。厨房里早烧好了温水，苏晚棠把荠菜倒在水盆里，先泡着去泥沙。沈砚辞站在旁边，挽起袖子，伸手就要洗。

　　“别急，先摘干净黄叶和根。” 她拦住他的手，指尖碰到他的手腕，又飞快缩回去，“根上泥多，得掐掉，黄叶也不能要，吃着发苦。”

　　她拿起一棵荠菜，指尖灵巧地掐掉老根，摘去黄叶子，动作熟稔得很。沈砚辞学着她的样子，捏着一棵荠菜，半天掐不准根的位置，要么掐多了，把嫩叶也带下来，要么掐少了，留着老根。摘了没几棵，菜篮子旁边堆了不少被他掐掉的嫩叶，看着有点狼藉。

　　苏晚棠看着他认真又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大人还是去搅肉馅吧，肉馅在碗里，放了姜末和盐，顺着一个方向搅，上劲了就好。”

　　沈砚辞如蒙大赦，走到灶台边，拿起筷子搅肉馅。瓷碗里的肉馅鲜红，混着切碎的姜末，香气已经散出来了。他按着她说的，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一开始力道轻，后来慢慢用了劲，肉馅渐渐变得粘稠，裹着筷子往上走。

　　他搅得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处理什么要紧的公务。苏晚棠摘完菜，洗干净手，转头看他，忍不住笑：“可以了，再搅就老了。”

　　她走过去，想看看馅的咸淡，刚凑过去，沈砚辞正好抬起头，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她的额头差点碰到他的下巴。苏晚棠连忙往后退，脚下一滑，身子晃了晃。沈砚辞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就把她扶稳了。

　　掌心贴着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布裙，都能感觉到她纤细的腰线，温热的，软乎乎的。两人都顿了顿，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肉馅的鲜香混着荠菜的清气，在厨房里慢慢散开。窗外的柳丝被风吹得晃啊晃，影子落在窗纸上，像两人乱掉的心跳。

　　“小心点。” 他先松开手，声音有点哑，耳尖泛着红。

　　“谢、谢谢大人。” 她心跳得飞快，低下头去拿碗，指尖都有点抖，没注意到脸颊上沾了一点肉馅的油星，浅褐色的一点，像颗小痣。

　　沈砚辞看着她脸颊上的油星，指尖动了动，还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了。指腹擦过她温热的脸颊，细腻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窜，麻酥酥的，连带着心口都颤了颤。“脸上沾东西了。”

　　苏晚棠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都烧得慌，连忙转过身去调馅，半天说不出话。手里的勺子搅着碗里的汤料，葱花、虾皮、香油，一样样放进去，动作都乱了章法，差点把盐罐碰倒。

　　好不容易调好汤底，就开始包馄饨。苏晚棠拿出馄饨皮，薄薄的方形皮，放在手心，舀一点馅放在中间，对折再对折，指尖一捏，一个元宝似的馄饨就成了，周正又好看。她动作很快，指尖翻飞，像只灵巧的蝴蝶，没一会儿就包了小半盖帘。

　　沈砚辞站在她对面，拿起一张皮，学着她的样子放馅。舀多了，一捏就从边上挤出来，沾得满手都是；舀少了，包出来瘪瘪的，像个没吃饱的袋子。好不容易包好一个，歪歪扭扭的，站都站不住，放在盖帘上，和她包的周正馄饨摆在一起，格外显眼。

　　“你看，露馅了。” 苏晚棠指着他包的那个，眉眼弯弯的，眼里盛着笑意，“跟大人包的粽子一模一样。”

　　沈砚辞看着自己包的歪歪扭扭的馄饨，也忍不住笑了：“手生，多包几个就好了。”

　　他学得认真，虽然还是不好看，却渐渐有了模样，至少不会露馅了。盖帘上的馄饨越来越多，整整齐齐的一排是她包的，歪歪扭扭的一排是他包的，摆在一起，倒也热闹喜庆。偶尔两人的指尖碰到一起，都像触了电似的缩回去，对视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嘴角却都不自觉地往上弯。

　　包完了大半，锅里的水也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苏晚棠把馄饨顺着锅边滑进去，用勺子轻轻推了推，免得粘锅底。馄饨在沸水里翻滚，慢慢浮起来，白白胖胖的，像一只只小元宝。她点了两次凉水，再开的时候，馄饨都飘在水面上，皮变得半透明，隐隐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鲜香气扑面而来，飘得满厨房都是。

　　盛在白瓷碗里，撒上葱花、虾皮，淋上一点香油，再浇上一勺热汤，鲜香气一下子就散开了。两人端着碗，走到厨房外的廊下，石桌上摆着一碟腌萝卜条，脆生生的，配馄饨正好。

　　春日的风卷着柳丝吹过来，带着点青草的腥气，暖融融的。沈砚辞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吹凉了咬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肉馅紧实弹牙，荠菜的清香混着肉香，还有虾皮的鲜，滋味丰富得很，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