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她》闻玖

59、第 59 章 踏青

　　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日头更盛了些。苏晚棠起身去拎水桶，要给刚种的小苗浇定根水。水桶沉甸甸的，她刚拎起来，就被沈砚辞接了过去。

　　“我来，你舀水浇就行。” 他提着水桶走到畦边，力气大，提着满满一桶水也稳得很。

　　苏晚棠拿了个长柄的水瓢，顺着垄沟慢慢浇，水流细细的，渗进泥土里，润得土壤颜色变深。小苗喝饱了水，叶片都舒展了些，看着更精神了。他提着水桶跟在她身后，她舀到哪，他就把水提到哪，配合得默契十足，像一起种了许多年的地似的。

　　浇完最后一畦，水桶见了底。日头已经偏西了，夕阳把药圃染成一片暖橘色，泥土泛着金红色的光，小苗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两人站在田埂上，看着整整齐齐的几畦药苗，心里都满当当的，说不出的踏实。

　　“回去吧，该吃饭了。” 沈砚辞拿起食盒，又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水瓢，“身上都沾泥了，回去洗洗。”

　　“嗯。” 苏晚棠点点头，跟在他身边，沿着小径往回走。风卷着她的发丝，偶尔扫过他的胳膊，酥酥的痒。两人走得很慢，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并肩靠在一起，几乎要叠成一道。

　　廊下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暖黄的光漫过来，落在两人身上，把沾了泥的衣摆都染得温柔起来。苏晚棠偷偷抬眼瞟他，他侧脸的轮廓在灯光里柔和得不像话，平日里的冷硬都化开了，只剩下暖。

　　她忽然就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不用想侯府的冷暖，不用想前路的坎坷，就只是种种药，说说话，身边有这么个人，温温和和的，陪着她做这些细碎的小事。

　　沈砚辞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来。四目相对，两人都弯了弯唇角，没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风卷着药香吹过来，混着饭菜的香气，从内院飘过来。寻常的傍晚，寻常的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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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刚漫过镇抚司的屋脊，朱红大门就轻轻开了。一辆素面的青篷马车驶出来，车轮碾过沾着晨露的青石板，没什么声响，只留下两道浅浅的湿痕。车厢里，苏晚棠坐得端正，膝头放着个半旧的藤编药箱，箱盖扣得严实，露出边角磨毛的布囊带子，是装草药用的。她穿了件浅杏色的细布襦裙，外罩件月白的短比甲，裙摆裁到脚踝，配着软底的布靴，最是方便走路。鬓边只簪了支素银的小簪，碎发垂在颊边，随着马车轻轻晃，看得人心里也跟着软乎乎的。

　　沈砚辞坐在她身侧，穿了件石青色的暗纹常服，没佩玉也没挂饰，简简单单的，反倒衬得肩背愈发挺拔。他本是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感觉到她时不时往窗外瞟的小动作，睁开眼，弯了弯唇角：“这么盼着去？”

　　苏晚棠回头，脸颊有点发热，却还是点点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晨露的星子：“长这么大，还没正经逛过西山呢。以前跟着师父采药，也只去南边的矮山，听说西峰山的迎春开得最好，漫山遍野都是黄的。”

　　“等下了车，走慢些，山路滑。” 他叮嘱道，目光落在她攥着药箱带子的手上。指尖纤细，因为有点兴奋轻轻蜷着，像只攥着果子的小松鼠。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西峰山脚下。刚掀开车帘，一股混着青草与泥土的腥气就扑了过来，清冽又鲜活，是独属于早春的味道。抬眼望过去，漫山的迎春花都开了，鹅黄色的小花攒成一条条花带，顺着山坡铺下来，像给黛色的山系了条碎金的裙带。风一吹，花枝轻轻晃，细碎的花瓣飘下来，落在肩头，软乎乎的。

　　苏晚棠深吸了一口气，眉眼都舒展开来，像株刚淋过雨的小苗，浑身上下都透着鲜活气。她拎着药箱往下跳，脚刚沾地，手腕就被轻轻扶了一下。沈砚辞站在她身侧，掌心温热，只虚虚扶了一下就收了回去，语气平淡：“小心点，地上有碎石子。”

　　她 “嗯” 了一声，耳尖有点发烫，连忙转过身往山道上走，掩饰似的指着路边的草丛：“大人你看，这是蒲公英，刚冒的新叶，比药圃里种的药性足。还有这个，是野荠菜，嫩得很，采回去包馄饨最好吃。”

　　她一边走一边说，遇到认得的草药就停下来，蹲下身指给他看，讲药性，讲用法，声音软软的，像春风拂过水面。沈砚辞就跟在她身边，时不时点头应一句，遇到她够不着的坡地，就伸手帮她摘下来。他手长，踮踮脚就够着了，比她踩着石头蹦跶稳当得多。

　　走到半山坡的背阴处，苏晚棠眼睛一亮，指着坡下的草丛：“你看！紫花地丁！开得正好，这个时候采了入药最好。”

　　那片地丁长在陡坡下，星星点点的紫花藏在绿叶里，像撒了满地的碎紫晶。坡上的土有点松，看着就滑。苏晚棠拽着旁边的荆条就要往下蹭，手腕又被拉住了。

　　“我去。” 沈砚辞把她往身后带了带，“坡太陡，你站不稳。”

　　他说着，一手扶着旁边的树干，一步一步往下挪。他个子高，腿长，踩稳了落脚点，没多久就到了草丛边。蹲下身，学着她之前的样子，用小药锄顺着根旁边的土轻轻撬。可他力道惯了重，第一下就铲深了，把好几株地丁的根都铲断了，嫩绿的叶子蔫蔫地垂下来，看着有点可怜。

　　他眉头微蹙，看着手里断了根的草药，几分无措，抬头看她的时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苏晚棠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的，梨涡浅浅的：“没事没事，断了也不打紧，晒干了一样用。大人慢些，顺着根边的土松一松，再往上提就好了。”

　　她站在坡上，声音顺着风飘下来，软乎乎的，像裹了糖。沈砚辞定了定神，按着她说的法子，慢慢松土，再小心地把整株地丁提起来，果然带着完整的根须，带着湿润的泥土，精神得很。

　　没一会儿，他就采了一大捧，爬上来递给她。衣襟上沾了点草屑和泥土，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人，此刻添了几分烟火气的狼狈，却格外顺眼。苏晚棠接过草药，放进布囊里，又掏出帕子，递给他：“大人擦擦手吧，沾土了。”

　　他接过帕子，指尖碰到她的指尖，都带着点早春的凉意，却又像烫了一下似的，很快分开。

　　又往山上走了一段，就听见了水声。叮咚叮咚的，是山涧的清泉，顺着石缝流下来，积成一汪浅浅的水潭，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旁边有块平整的大青石，晒了半日太阳，暖融融的，正好歇脚。

　　“就在这儿歇会儿吧。” 苏晚棠放下药箱，“山泉水煮茶最好喝了，正好带了梅酱，冲两杯尝尝。”

　　沈砚辞点点头，从食盒里拿出小巧的铜茶炉，又取了炭，很快就生起了小火。铜壶里盛了刚舀的山泉水，架在炉上，没一会儿就咕嘟咕嘟冒起了细泡。白汽袅袅升起来，模糊了两人的侧脸，朦朦胧胧的。

　　苏晚棠拿过两个白瓷杯，各舀了一勺梅酱，等水开了，冲进去。浅金色的茶汤泛着细碎的花瓣，甜香混着梅的清苦，顺着热气漫开来，比府里用井水冲的，多了几分鲜活的甘冽。

　　“给。” 她递给他一杯，指尖碰到杯壁，温温的，“小心烫。”

　　两人并肩坐在青石上，慢慢喝着梅茶。风卷着迎春花瓣飘过来，有一片落在了沈砚辞的茶杯里，打着旋儿浮在水面上，鹅黄的花瓣衬着浅金的茶汤，好看得很。他也没捞出来，就着花瓣喝了一口，仿佛连茶里都多了几分花香。

　　“比府里的好喝。” 他说，侧头看她。她正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桃子。
　　“那是自然，山泉水甜嘛。” 她弯着眼睛笑，“等夏天来，泉水更凉，泡菊花茶最好了。”
　　“好，夏天再来。” 他应得认真，像是许下什么郑重的约定。

　　食盒里还有早上蒸的山药糕，雪白雪白的，撒了点桂花碎。两人就着梅茶吃点心，风从山涧吹过来，带着泉水的湿意和花草的香，吹得人浑身都松快。苏晚棠说起小时候跟着师父进山，遇到过一只红狐狸，蹲在石头上看月亮，师父说那是在拜月，不能打扰。她说得绘声绘色，眼睛亮晶晶的，沈砚辞就坐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应一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连点心都忘了吃。

　　歇够了，接着往山上去。越往上，迎春越密，几乎成了花海。苏晚棠折了几枝开得最盛的，枝条柔韧，花朵繁密，想着回去插在青瓷瓶里，能开好几天。她还在山坳里找到了几株野生的白芍苗，小小的，刚抽了几片嫩叶，宝贝似的挖出来，用湿土裹了根，小心翼翼放进药箱最底层，生怕碰坏了。

　　“回去种在药圃最边上，等长大了，就能开花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野生的白芍，比家里种的药性足，还更皮实。”

　　沈砚辞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跟着弯了唇角。他觉得很奇妙，不过是几株野草，几朵小花，就能让她开心成这样。从前他觉得游山玩水是浪费时间，可如今跟着她走了这一路，看着漫山的花，听着叮咚的泉，连心里积压的那些公务烦忧，都好像被春风吹走了似的，轻了许多。

　　日头偏西的时候，两人开始往回走。下山比上山快，却也更费腿，苏晚棠走了一天，渐渐就慢了下来，脚步都有些虚浮。沈砚辞看在眼里，故意放慢了步子，时不时停下来，说看看远处的城景，实则让她歇口气。

　　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上了马车，苏晚棠一坐下就松了劲，靠在车壁上，眼皮子开始打架。毕竟走了一天，平日里她在府里忙活，也没走这么远的路，累是自然的。她强撑着不想睡，可马车晃晃悠悠的，像个摇篮，没一会儿，脑袋就一点一点的，最后歪靠在车壁上，睡着了。

　　沈砚辞侧过头看她。睫毛长长的，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因为走了一天路，泛着淡淡的粉。呼吸轻轻的，带着点梅香和草木气，软乎乎的。他怕她着凉，轻轻解下身上的石青披风，慢慢盖在她身上。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吵醒了她。

　　披风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沉水香，裹在她身上，像个小小的暖炉。苏晚棠无意识地往披风里缩了缩，眉头舒展着，睡得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