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她》闻玖

58、第 58 章 移苗

　　“真的？”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满眸的星光，“那我得提前把药锄磨快了，再备几个布袋子，说不定能遇上好东西呢。”

　　看着她雀跃的样子，沈砚辞忍不住弯了唇角，点点头：“好，都依你。”

　　风从窗外吹进来，撩起她的发丝，轻轻扫过他的手腕，酥酥的痒。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把影子叠在窗台上，靠得很近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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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冻土松了层软壳，风里先浸了青草的腥气。药圃的田埂上摆着一溜竹编小筐，码着刚从暖房挪出来的药苗，白芍的嫩芽裹着浅褐的鳞衣，丹皮的细茎顶着两瓣新叶，还有几丛蒲公英，已经展了锯齿形的绿叶，沾着晨露，在晨光里泛着软润的光。

　　苏晚棠蹲在畦边，手里攥着把小巧的药锄，正顺着旧垄沟松土。她穿了件半旧的石青布裙，裙摆掖在腰里，露出月白的中裤，裤脚沾了点细碎的泥点，也不在意。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莹白的手腕，腕上的银镯沾了点泥星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叮铃的细响落在安静的药圃里，格外清晰。泥土的腥气混着草药的清苦，顺着风漫开，是开春独有的鲜活气。

　　她刚把第一畦的松土翻完，直起身捶了捶腰，就听见田埂那头传来脚步声，踩着松软的泥土，沙沙轻响。抬头望过去，沈砚辞正沿着小径走过来，穿了件玄色的短褐劲装，袖口束得紧实，想来是休沐无事，绕到后院来转转。他平日里多是常服官袍，这般利落打扮倒少见，宽肩窄腰，少了几分朝堂的沉敛，多了几分清朗气。

　　“怎么自己在这儿忙活？” 他走到田埂边停下，目光扫过畦边的药苗，又落在她沾了泥点的裤脚上，“下人呢？”

　　“这点活，自己动手也快。” 苏晚棠弯了弯眼，梨涡浅浅的，用胳膊肘蹭了蹭额角的碎发，“刚从暖房挪出来的苗，得赶在正午前种完，晒久了容易蔫。大人怎么过来了？”

　　“歇着无事，随便走走。” 他挽了挽袖口，迈步走进药圃，“我帮你。”

　　不等她推辞，他已经拿起了靠在田埂边的另一把药锄。锄头比他平日里用的刀剑轻巧太多，握在他骨节分明的手里，反倒显得有些迷你。他掂量了两下，学着她的样子，往第二畦的土里挖下去。只是力道惯了重，一锄头下去，挖得太深，翻出一大块硬土，还顺带铲断了几根去年留下的陈艾根。

　　他动作顿了顿，看着土坑里断了的根，眉峰微蹙，几分无措，像弄坏了先生笔墨的学童。

　　苏晚棠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出来，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大人慢些，翻地不用这么大力气，土层松三寸就够了，太深了苗反而扎不住根。你看，这样……”

　　她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调整锄头的角度。她的手温软，沾了点泥土的微凉，覆在他的手背上，暖意顺着肌肤一路往上爬，连心尖都麻了。沈砚辞的呼吸放轻了些，侧头就能看见她的发顶，乌黑的发丝上沾了点细碎的草屑，像落了几粒浅绿的星子。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小臂，带着草药的清苦气，混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熏得人都有点晕。

　　“对，就这样，斜着往下，轻轻一挑，土就松了。” 她带着他的手，慢慢翻起一垄土，泥土翻开，散出湿润的腥气，“力道匀着点，别忽深忽浅。”

　　他故意放慢了动作，任由她的手带着自己的手，一锄一锄地翻着土。泥土被翻开的声响很轻，混着风掠过草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安安静静的，却一点都不冷清。

　　翻完半畦地，苏晚棠才回过神，连忙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脸颊微微发烫。她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土块，小声道：“大人学会了吧？就照着这样翻就行。”

　　“嗯，学会了。” 他点点头，耳根子也有点发热，低下头接着翻地，只是动作比刚才轻柔了许多，一锄一锄，力道均匀，翻出来的土垄整整齐齐，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苏晚棠蹲在旁边，把药苗从竹筐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剥掉根部的旧土团，指尖捏着土球，怕散了伤根。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嫩芽在她指尖托着，浅绿的叶片迎着光，薄得几乎透明。

　　“这是什么苗？” 沈砚辞翻完一畦，走过来蹲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掌心的嫩芽上。

　　“白芍。” 她把小苗递给他看，“等秋天挖根，入药能养血调经，止痛敛阴。种着也好看，夏天会开粉白的花，一丛一丛的，像小牡丹似的。”

　　他伸手接过来，指尖捏着土球，力道没个轻重，稍一用力，就听见 “咔” 的一声轻响，细嫩的茎秆被捏断了，嫩芽歪歪地倒在土球上，看着有点可怜。

　　沈砚辞的动作僵住了，看着手里断了的小苗，眉头蹙起来，几分窘迫：“…… 手劲没拿捏好。”

　　“没事没事。” 苏晚棠连忙拿过断苗，放在一边的竹篮里，“断了也不浪费，晾晒干了也能入药。本来就得多备几株，断一株不打紧。” 她又挑了棵壮实的递给他，“捏的时候轻点，捏土球，别碰茎秆，嫩得很，一碰就折。”

　　他这次放轻了力道，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土球，像捏着什么稀世珍宝。苏晚棠在前面刨小坑，他就跟在后面放苗，两人一前一后，蹲在畦垄间，挨得很近。偶尔她回头递苗，他抬头接苗，指尖碰到一起，又飞快地错开，像触了电似的，耳尖都不约而同地泛着红。

　　春风卷着草香吹过来，撩起她鬓边的碎发，扫过他的脸颊，软软的，带着点草药的清苦。沈砚辞侧头，就看见她脸颊上沾了点泥星子，浅褐色的一点，在莹白的肌肤上格外明显，像颗小小的痣。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了那点泥。指腹擦过她温热的脸颊，细腻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窜，麻酥酥的。

　　苏晚棠愣了愣，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错在一起，都混着泥土的腥气和草药的清香。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忙低下头，假装去扒拉竹筐里的药苗，指尖都微微发颤。

　　“脸上沾泥了。” 他轻咳一声，收回手，指尖还留着她脸颊的柔软触感，心里也软乎乎的。

　　“…… 谢谢大人。” 她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叫，埋着头刨坑，半天不敢抬起来。

　　剩下的半畦苗，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药锄碰土的轻响，还有放苗时布料摩擦的细碎声。气氛却一点都不尴尬，反倒像浸了蜜似的，甜丝丝的，连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种完白芍，再种丹皮，最后撒上蒲公英的种子。苏晚棠撒种子的时候，手腕轻轻扬着，细碎的种子顺着指缝落下去，均匀地撒在松好的土里，像撒了把褐色的细沙。沈砚辞就跟在后面，用耙子轻轻搂一层薄土盖住种子，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慢慢变得熟练，土盖得不厚不薄，刚好护住种子。

　　忙到日头移到中天，才把所有药苗都种完。几畦地整整齐齐，嫩绿的小苗迎着光立着，看着就满心欢喜。苏晚棠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额角出了点薄汗，鬓边的碎发沾在脸颊上，看着有几分狼狈，眼睛却亮得很，像落了满眸的星光。

　　“总算种完了。” 她舒了口气，笑着看向沈砚辞，“多亏了大人帮忙，不然我得忙到午后去。”

　　他也直起身，身上沾了点泥土，玄色的劲装上蹭了几道浅褐的印子，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人，此刻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和。他看着田畦里的小苗，嘴角弯着浅淡的弧度：“看着倒也有意思，比批公文有意思。”

　　“大人还会觉得有意思呀？” 她弯了弯眼，往田埂边走，“我还以为大人嫌脏呢。走，去廊下歇会儿，我带了水和点心。”

　　两人走到药圃边的廊下，石桌上摆着个朱漆食盒，是她早上出来时带的。打开来，里面放着两盏温好的蜜水，还有一碟蒸好的青梅糕，酸酸甜的，最解乏。苏晚棠给他倒了盏蜜水，递过去：“喝点水，润润嗓子。”

　　他接过，喝了一口。蜜水甜丝丝的，带着点桂花的香，温度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连浑身的乏都散了大半。两人并肩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着田里的小苗，风卷着草香吹过来，舒服得让人骨头都酥了。

　　“等夏天，这里就都绿了，白芍开花的时候最好看，粉白一片，香得很。” 苏晚棠咬了口青梅糕，酸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到时候再搭个竹架，种点金银花，爬满架子，夏天在底下乘凉，连风都是香的。”

　　“好啊。” 沈砚辞侧头看她，她眼里闪着光，说起药圃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等搭架子的时候，我来帮忙。”

　　“哪敢劳烦大人。” 她笑着摇头，“叫两个小厮半天就搭好了。对了，大人之前说的西峰山，现在天暖了，是不是能去了？”

　　她提起这个，眼睛更亮了，像个盼着出游的孩子。沈砚辞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再过几日，等路边的迎春开了就去。到时候带上茶炉，还有你做的点心，在山里待一天都成。山里早春的草药多，说不定能遇上你要的野生地丁。”

　　“真的？” 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满眼都是期待，“那我得提前把药锄磨快了，再备几个布袋子，万一遇上好东西呢。还有还有，得带上梅酱，冲山泉茶最好喝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只快活的小麻雀，沈砚辞就坐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一句，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从前总觉得，游山玩水是闲人才做的事，浪费时间，没什么意思。可如今想着有她陪着，连去山里挖草药这种事，都变得格外让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