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拾梅 ...
-
到了夜里,沈砚辞批完公文,在软榻上歇了会儿。他拉过那床晒过的锦被盖在身上,暖意瞬间裹了上来,带着太阳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腊梅香,清润好闻。被子晒得蓬蓬松松的,软得像陷进了云里,连日来积压的疲惫,仿佛都散了大半。
他躺了片刻,还是起身,往西侧的院子走。夜里风凉,他披了件外袍,走在廊下,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银白的光。走到她院门口,就看见窗纸还亮着,暖黄的光透出来,映着她纤细的影子,像是在做针线。
他叩了叩门,里面传来她软软的声音:“谁呀?”
“是我。”
门开了,苏晚棠披着件外衣站在门口,发丝有点散,想来是刚才坐着做活,听见敲门声才急急忙忙起来的。见是他,她愣了愣:“大人怎么过来了?可是被子不合适?”
“不是,被子很好。” 他走进来,目光落在案上的针线笸箩上,里面摆着几副刚做好的护耳,灰扑扑的绒布,是给府里下人们做的,“过来看看,还没睡?”
“在做护耳,天冷风大,小厮们当值的时候戴着,能挡挡风。” 她给他倒了杯热茶,“大人坐会儿吗?”
他点点头,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屋里生着炭火,暖融融的,案上摆着针线,旁边还放着半碟吃剩的干果。她坐在他对面,拿起护耳接着缝,指尖捏着针,一上一下,动作熟练轻盈。灯光映着她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别熬太晚,仔细伤眼睛。” 他喝了口茶,茶是温的,刚好入口。
“嗯,做完这两个就睡。” 她抬头笑了笑,“明天还得晒药,正好趁着天好,把收的菊花都晒透了收起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院子里的腊梅快谢了,说开春了药圃要种什么,说下次做了点心给他送过去。都是些最寻常的家常话,却听得人心里安稳。
坐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他起身告辞。她送他到门口,夜里风凉,他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了她肩上。宽大的衣袍裹着她小小的身子,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沉水香,瞬间就把风挡在了外面。
“夜里凉,快进去吧。” 他低声说。
“嗯。” 她点点头,裹着披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廊尽头,才轻轻关上门。
回到屋里,她走到床边,摸了摸自己晒过的被子,暖融融的,带着太阳的味道。她躺进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另一边,沈砚辞回到书房,躺在软榻上,盖着晒过的被子,闻着淡淡的腊梅香。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白天的样子,踮着脚够被子的模样,低头缝护耳的模样,笑着说话的模样,像刻在了心上。
窗外的月光很亮,风轻轻吹着槐树叶,沙沙作响。屋里暖融融的,被子软乎乎的,连梦里,都是太阳的味道,和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
院角的老腊梅开了整一冬,花事渐渐倦了。风卷着枝桠轻轻晃,鹅黄的瓣儿就簌簌往下落,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像谁随手撒了把碎金,踩上去软得没声儿,只余下清冽的冷香,顺着风漫过廊檐,飘得满院都是。
苏晚棠提着个细竹编的小篮,蹲在梅树下拾落梅。她穿了件月白的夹袄,领口滚着灰鼠毛,蹲下去的时候,衣摆扫过地上的花瓣,沾了点点鹅黄。指尖捏着花蒂轻轻捡,只挑完整饱满的瓣儿,连一点焦边的都要挑出去,放在竹篮里铺得薄薄一层,怕压坏了。她鬓边别了枚小小的银梅簪,垂着细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偶尔有花瓣落在发间,她也没察觉,只顾着低头挑拣,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正拾到树背阴的那面,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踩着落了花瓣的青石板,轻得几乎没声。苏晚棠回头,就看见沈砚辞站在不远处,石青常服的下摆沾了点细碎的花瓣,手里还卷着半本公文,想来是刚从外书房过来,路过院子,被花香绊住了脚。
“拾这个做什么?” 他走过来,目光落在她篮里的花瓣上,鹅黄的一片,衬着竹篮的浅棕,格外好看。
“做梅酱。” 苏晚棠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花屑,梨涡浅浅的,“花快谢了,捡些完整的,熬成酱存着,开春了冲茶喝,配山药糕也合适,清苦解腻。还能装些在香包里,放衣柜里熏衣裳,比沉香淡些,闻着舒服。”
沈砚辞点点头,挽了挽袖口:“我帮你。” 不等她说话,已经蹲下身,伸手去捡地上的花瓣。他手大,捏着小小的花瓣,总没个轻重,稍一用力,嫩软的瓣儿就皱了,汁水沾在指腹上,留下浅浅的黄印。他眉头微蹙,看着手里捏皱的花瓣,几分无措,像弄坏了什么宝贝。
苏晚棠忍不住弯了弯眼,挪过去一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大人慢些,别捏瓣儿,捏后面的花蒂,就不会坏了。你看,这样……” 她捏起一朵完整的腊梅,指尖捏着褐色的小花蒂,举到他眼前,“轻轻拿,瓣儿嫩,碰破了就容易坏,熬出来的酱也发苦。”
她的指尖离他很近,几乎要碰到他的手指,鹅黄的花瓣在阳光里泛着柔光,连细小的纹路都看得清。沈砚辞的呼吸放轻了些,目光从花瓣移到她的指尖,莹白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淡淡的粉。他心里软了一下,学着她的样子,捏着花蒂捡了一朵,果然完整无损。
“是这样?” 他举着花瓣给她看,眼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对,就是这样。” 她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大人学得真快。”
两人并肩蹲在树下拾梅,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往下落,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篮沿上。有朵开得最盛的,从最高的枝桠上飘下来,正正好落在苏晚棠的鬓边,鹅黄的瓣儿挨着她的发,衬得发丝乌黑,脸颊莹白,像簪了朵新鲜的花。
沈砚辞看着,指尖动了动,慢慢伸过去,轻轻捏住那片花瓣的蒂,取了下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鬓发,软软的,带着点皂角的清香。苏晚棠愣了愣,抬眼看他,四目相对,两人都顿了顿,又不约而同地别开脸,耳尖都悄悄泛了红。
“落头上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花瓣放进篮里,假装若无其事地接着拾梅,只是指尖,还留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
苏晚棠低着头,指尖捏着花瓣,力道都乱了,捏皱了好几朵,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咚咚跳个不停。
拾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竹篮底铺了满满一层完整的腊梅花瓣,鹅黄的一片,看着就喜人。苏晚棠站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刚要提篮子,沈砚辞已经先一步拎了起来,沉甸甸的一篮,在他手里轻得像团棉花。
“我来提,去廊下挑拣。” 他走在前面,步子放得很慢,免得篮子晃,颠坏了花瓣。
苏晚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石青色的衣摆扫过地面的花瓣,留下浅浅的痕迹。她心里软乎乎的,像揣了团晒过太阳的棉花,暖得发胀。
回到西廊,早就铺好了素白的棉纸,把花瓣倒在上面,挑拣杂质。枯瓣、花蒂、混进去的碎叶子,都要挑出去,只留干净完整的花瓣。两人坐在矮凳上,一人占一边,低着头慢慢挑。阳光从廊檐斜切进来,落在棉纸上,花瓣泛着温润的光,也落在两人的手上,一刚一柔,偶尔指尖碰到一起,又飞快地缩回去,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暖意。
挑拣干净了,用清水轻轻淘洗两遍,捞出来控在竹筛里,沥干表面的水分。苏晚棠拿过旁边的冰糖罐,敲成细碎的糖屑,又找出个小小的白瓷砂锅,准备熬酱。
“腊梅酱不能多放糖,要清苦才好吃。” 她一边说一边把花瓣倒进锅里,撒上一层碎冰糖,“再加一点点盐提鲜,小火慢慢熬,熬到花瓣软透,汤汁收浓就好了。不能熬太干,不然就成花泥了,冲茶不好喝。”
沈砚辞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忙活,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莹白的手腕,腕上的银镯轻轻晃,叮铃细响。“要搅吗?” 他问。
“要的,顺着一个方向搅,免得糊底。” 她把木勺递给他,“大人帮我搅好不好?小火慢熬,要搅好久呢。”
“好。” 他接过木勺,伸进锅里慢慢搅起来。力道很匀,顺着一个方向慢慢转,花瓣和糖慢慢融在一起,渗出浅黄的汤汁,香气慢慢散开来,清冽的甜香,混着一点点微苦,比青梅酱的甜更雅致些,闻着就让人心神安定。
苏晚棠就站在他旁边,时不时调整一下炭火的大小,或者往锅里加一点点蜂蜜。两人靠得很近,他的手臂偶尔会碰到她的肩膀,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料传过来,她就往旁边挪一点,过会儿又不知不觉靠回去,像两块互相吸引的磁石。
蒸汽慢慢升起来,模糊了两人的侧脸,朦朦胧胧的。花瓣渐渐软了,汤汁变成漂亮的浅金色,浓稠地挂在木勺上,缓缓往下淌。香气越来越浓,漫得满廊都是,连廊外的风里,都裹着淡淡的梅香。
“快好了。” 苏晚棠凑过去看,鼻尖几乎要碰到锅沿,“再熬半盏茶的功夫,收收汁就好。”
沈砚辞低下头,正好她也抬头,两人鼻尖差点碰到一起。呼吸交错在一起,都带着梅酱的甜香,暖融融的。苏晚棠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忙后退半步,低下头去拨弄炭火,耳尖红得像浸了朱砂的玛瑙。
沈砚辞也觉得耳尖发烫,握着木勺的手紧了紧,继续慢慢搅着,只是力道,比刚才更轻柔了些,像怕搅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又熬了一会儿,酱汁收得浓稠了,花瓣都融在了汁里,只剩细碎的瓣儿,泛着温润的金光。苏晚棠熄了火,把砂锅端下来,放在青砖上晾着。“等凉透了就装瓶,存起来,放半年都不会坏。”
等酱凉的功夫,春桃端了点心过来,是刚蒸好的山药糕,雪白雪白的,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看着就软糯。“刚蒸的山药糕,配梅酱正好。”
苏晚棠拿过个小碟子,舀了一点熬好的梅酱,淋在山药糕上,浅金的酱汁顺着糕体往下淌,看着就诱人。她递了一块给沈砚辞:“大人尝尝,看味道合不合口。”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