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针灸 ...
-
苏晚棠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个刚做好的药囊。藏青色的锦缎料子,是她陪嫁里带的,不大不小刚好能挂在腰间。里面装了丁香、藿香、苍术几味驱寒避秽的药材,面上还绣了只小小的云鹤,针脚有些歪歪扭扭,是她熬了半宿绣出来的,指尖都被针扎了两个小红点。
她翻来覆去地看,有点不好意思送。太刻意了,倒像是特意讨好。
正犹豫着,春桃掀帘进来,笑着说:“夫人,书房那边来人说,大人让送碗姜汤过去。说是淋了雨,怕受寒。”
苏晚棠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不正好是个由头。
“我亲自送过去。” 她连忙把药囊揣进袖袋里,起身去小厨房端了熬好的姜汤,放在描金食盒里,提着往书房走。
雨还在下,廊下的羊角灯被风吹得轻轻晃,暖黄的光漫出来,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暖融融的烛光。
苏晚棠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沈砚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伏案的沙哑。
她推开门走进去,一股墨香混着沉水香扑面而来。书房很大,书架上摆满了卷宗和典籍,案上的公文堆得高高的,烛火跳了跳,映得他的侧脸明暗不定。他已经换了身干净的月白常服,头发重新束得整整齐齐,正低头批着公文。
“怎么是你?” 他抬眼,有些意外。
“听说大人淋了雨,姜汤我就送过来了。” 苏晚棠把食盒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端出青瓷碗,“刚熬好的,放了点红糖,趁热喝吧。”
沈砚辞走过来,端起碗喝了一口。姜味很浓却不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气。他放下碗,就看见苏晚棠站在旁边,手攥着袖袋,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事?” 他问。
苏晚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药囊拿了出来,轻轻放在桌上:“这个是我自己做的药囊,里面装了些驱寒的药材。大人平日出门当值,挂在腰间能挡挡风寒。要是…… 要是大人觉得不好看,不用也没关系。”
她垂着眼,耳尖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沈砚辞拿起那个药囊。藏青锦缎摸上去很柔软,那只小云鹤绣得确实不算精巧,针脚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笨拙的认真。他凑过去闻了闻,淡淡的药香,不刺鼻,很舒服,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有心了。” 他说着,竟真的解下腰间的玉佩,把药囊挂了上去,和玉牌并排垂着,“我会戴着。”
苏晚棠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喜。她以为他最多就是收下放在一边,没想到真的会戴在身上。
“那…… 那妾身不打扰大人办公了。” 她连忙福了福,转身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些。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辞已经坐回了案前,低头看着卷宗,右手却搭在腰间的药囊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藏青色的锦缎。烛火摇曳,映得他冷硬的侧脸柔和了许多。
苏晚棠轻轻带上门,站在廊下,呼了口气。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敲在伞面上,敲在瓦当上,像一首温柔的小曲。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起来。
书房里,沈砚辞批完了一页公文,又拿起那个药囊,放在鼻尖闻了闻。
淡淡的药香混着她的气息,慢慢散开在冷硬的书房里。他看向案角,那张她写的药方被镇纸压着,娟秀的小楷工工整整,像她这个人一样,安安静静的,却自有力量。
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的嘴角,极淡地、极快地,弯了一下。
窗外雨潺潺,檐下灯影摇。镇抚司的秋夜,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因为一个针脚笨拙的药囊,忽然就暖了起来。
-
雨后的天,晴得格外透亮。
苏晚棠推开窗时,满院的银杏叶都沾着水珠,被晨光一照,像缀了满树碎钻。风裹着湿润的泥土气吹进来,混着西廊飘来的草药香,清清爽爽的。她深吸了口气,转身去桌边取了梳子,对着铜镜慢慢梳着长发。指尖划过顺滑的发丝,昨夜雨声敲了半宿瓦,反倒像催眠的调子,睡得格外沉。
春桃端着洗脸水进来,眉眼带笑:“夫人您看今儿天多好,昨儿收的药材刚好能再晒一天。厨房刚送了枣泥糕,说是李厨娘新蒸的,等着夫人尝呢。”
苏晚棠 “嗯” 了一声,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脸颊上。不知怎的,想起昨夜送过去的药囊,也不知道他今日会不会戴在身上。
到了饭厅时,沈砚辞已经在了。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暗纹常服,腰间果然挂着那个藏青色的药囊,和羊脂玉牌并排垂着,一素一润,竟意外的相称。他正低头看着一份塘报,听见脚步声便抬了眼,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又落在她挽得整齐的发髻上。
“坐。” 他合上报,放在一边。
苏晚棠依言坐下,丫鬟盛了南瓜小米粥过来,金黄金黄的,旁边摆着脆爽的酱萝卜,还有一碟蒸得软乎乎的山药。她拿起筷子,余光忍不住往他腰间瞟。
他真的戴了。
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甜丝丝的,又有点发烫。
正低头喝粥,就听见对面传来低沉的声音:“今早起来,指节还是有点僵。”
苏晚棠抬头,就见沈砚辞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眉峰微蹙。昨夜淋了雨,虽然后来喝了姜汤,旧伤还是受了点寒气,晨起时攥拳都有些费力。
“要是大人信得过,” 她放下勺子,声音轻轻的,却很稳,“针灸几次,把经脉里的寒气散出来,会好很多。针不深,就是寻常的合谷、阳溪几个穴位,很安全的。”
她说得认真,眼神清澈,带着大夫的专业,没有半分攀附的意味。
沈砚辞看着她。
他这双手,握了十几年的刀,沾过血,受过伤,从来不让人轻易碰。更别说针灸,要把银针刺进皮肉里,换作旁人,他连近身都不许。可对着苏晚棠那双干净的、笃定的眼睛,他沉默了几秒,竟点了头。
“午后吧,我在书房。”
苏晚棠眼里一下子亮了,像落了晨光:“好。”
早饭过后,她便回了西廊,开始准备针具。
春桃帮她把银针包摊开,一格一格的银针擦得锃亮,长短粗细各不相同。苏晚棠取了三寸和一寸半的针各数枚,放在青瓷碟里,用酒精棉细细擦拭,连针柄的纹路都擦得干干净净。
“夫人您今儿手都轻些。” 春桃凑过来,小声打趣,“昨儿给小莲扎针都没见您这么仔细。”
苏晚棠脸一红,轻轻拍了她一下:“别胡说。大人的伤年深日久,自然要仔细些。”
话是这么说,指尖却微微有些发热。她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从前跟着师父游乡的时候,什么样的病人没扎过。可一想到是沈砚辞,一想到要握着他的手、把银针刺进他的穴位,心跳就莫名地快。
她定了定神,把擦好的银针放进布包,又备了艾条和干净的棉片。万一针后觉得酸沉,灸一灸效果更好。
一上午的时间,她都有些心不在焉。晒草药的时候频频往月洞门那边看,翻医书的时候也总走神,目光落在 “合谷穴” 三个字上,半天翻不了一页。春桃在旁边看着,捂着嘴偷偷地笑。
好不容易熬到午后,日头偏西了些,阳光不那么烈了。苏晚棠换了身干净的月白襦裙,把手洗了三遍,才提着针包往书房去。走到门口,她深吸了口气,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沈砚辞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点午后的慵懒,不似平日里那么冷硬。
她推开门走进去。书房里很静,阳光从西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尘埃在光柱里慢慢浮动。沈砚辞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本古籍,见她进来便放下了,抬眸看她:“来了。”
“嗯。” 苏晚棠走过去,把针包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大人要是方便,就在临窗这边坐吧?光线好些,行针也准。”
沈砚辞起身,坐到了临窗的软榻上。那里光线足,又晒着太阳,最是暖和。他把右手放在矮几上,手背朝上,指节分明,那些深浅不一的疤痕在阳光下看得格外清楚,有新的擦伤,也有陈年的旧疤,纵横交错,藏着十几年的刀光剑影。
苏晚棠在他对面坐下,先净了手,才打开针包。
她的动作很轻,拿起一根一寸半的银针,指尖捻了捻,抬头对他说:“第一针扎合谷,可能有点酸胀,大人忍一下。”
“无妨。” 沈砚辞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她脸上没挪开。
她垂着眼,睫毛长长的,投下浅浅的阴影。指尖轻轻按住他的虎口,找准了穴位,皮肤的触感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糙。她定了定神,手指微微用力,银针快速刺入,然后慢慢捻转催气。
“酸吗?” 她轻声问,气息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嗯。” 沈砚辞低低应了一声。
其实不止是酸。银针扎进去的瞬间,酸麻感顺着手臂往上窜,一直到肩膀。但更明显的,是她指尖的温度。她的手指很软,按着他的皮肤,温热的呼吸拂过手腕,痒丝丝的,顺着手臂一路爬进心口去。
他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和一个女子这么近。近得能闻到她发间的药香,能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感受到她指尖极轻的颤抖。
苏晚棠其实也在紧张。
他的手很宽,骨骼很硬,虎口的茧很厚,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捻转着银针,调整着深浅,目光专注地落在穴位上,不敢抬眼去看他的脸。
第二针是阳溪穴,在手腕横纹的凹陷处。
她需要扶着他的手腕,才能找准位置。
指尖碰到他手腕内侧皮肤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苏晚棠的耳尖唰地就红了。她咬了咬唇,装作镇定地扶稳他的手腕,指尖顺着骨骼轻轻滑动,找准了筋骨间的凹陷,快速下针。
沈砚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半拍。
她的指尖很软,带着点凉意,划过手腕内侧的时候,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他垂着眼,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脸颊上,肤色莹白,连细小的汗毛都看得清。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得很,仿佛他的手是什么稀世珍宝。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还有银针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