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 49 章 雪晴 ...
-
雪停的时候,天刚放晴。
晨光穿过薄云漫下来,落在齐脚踝的积雪上,晃得人眼尾发花。院中的梧桐枝桠裹了厚厚的雪层,像玉雕的珊瑚,风一吹,细碎的雪沫簌簌往下掉,砸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小坑。墙角的腊梅顶着雪开得更盛了,鹅黄的小花藏在白絮里,冷香混着雪的清冽气,顺着风漫过廊檐,飘进半开的窗棂里。
苏晚棠坐在窗下的玫瑰椅上,正给织了几日的围脖收尾。藏青色的粗绒线,织的是密实的平针,摸上去厚实软和,贴在皮肤上也不扎。末端她特意绕了个小小的海棠结,针脚藏在绒线里,不仔细看几乎寻不见,算是个只有她知道的小记号。指尖捏着绒线头,用小剪刀轻轻剪齐,再把线头藏进针脚里,她才舒了口气,把围脖拎起来抖了抖。
绒线蓬松开来,形成一圈软乎乎的弧度,长度刚好绕脖子两圈,还能余下一截垂在胸前,挡风又暖和。她叠得方方正正,放进个素锦的小盒子里,盒盖扣好,指尖轻轻拂过盒面的暗纹,嘴角不自觉弯起浅浅的弧度。
刚要起身往外走,春桃掀帘进来,笑着道:“夫人是要给大人送围脖去吗?刚瞧见大人在前院练完剑,正往这边走呢。”
话音刚落,廊下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踩着积雪咯吱轻响,不疾不徐。苏晚棠连忙把锦盒往身后藏了藏,又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才站起身往门口走。
沈砚辞正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晨练的薄汗,玄色劲装的领口微敞,发梢沾了点细碎的雪沫,手里握着那柄常用的长剑,剑穗垂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见她站在门边,他脚步顿了顿,眉眼舒展了些:“起这么早?”
“醒了就起来了。” 她弯了弯眼,从身后拿出锦盒,递到他面前,“围脖织好了,大人试试合不合适。”
沈砚辞把剑靠在廊柱边,接过锦盒打开。藏青色的绒线卧在素锦衬布上,看着就厚实暖和。他拿起来抖开,指尖碰到软乎乎的绒面,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末端的小海棠结藏在绒线里,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眼底漫开浅淡的笑意,却没点破,只抬手把围脖绕在了脖子上。
长度刚好,密密实实地围住脖颈,连风都钻不进来,暖意瞬间裹住了喉间,连呼吸都带着绒线的软和。他调整了下领口,低头看她:“正好,很暖和。”
“暖和就好。” 苏晚棠点点头,目光落在他围着围脖的样子上,藏青色衬得他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少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温软。她心里甜丝丝的,又想起昨夜说的堆雪人,眼睛亮了亮,“雪停了,积得可厚了,大人今日休沐,我们堆雪人好不好?”
她眼里带着点雀跃的期待,像个盼着玩的孩子。沈砚辞看着,忍不住弯了唇角:“好,去哪边堆?”
“后院空地大,太阳也好。” 她立刻转身去拿小铲子,又翻出副厚手套,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像只终于能出笼的小鸟。
两人往后院走,积雪没过了小半个鞋帮,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阳光落在雪地上,泛着细碎的银光,晃得人眼睛都眯起来。苏晚棠走得慢,时不时蹲下来,捏个小小的雪球攥在手里玩,指尖冻得发红也不在意。
沈砚辞走在她身侧,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免得她踩滑。见她指尖冻得通红,还攥着雪球舍不得丢,他眉头微蹙,伸手把雪球接过来扔在一边:“别攥了,仔细冻坏手。等下堆雪人有的是雪玩。”
“没事,不冷。” 她嘴上说着,还是乖乖把手揣进了袖袋里,指尖冰凉,心里却暖乎乎的。
到了后院的空地上,积雪平平整整的,像张没被碰过的白纸,在阳光下泛着瓷白的光。苏晚棠蹲下来,先团了个小小的雪球,放在地上慢慢滚。雪球沾着雪粒越滚越大,只是她力气小,滚得歪歪扭扭的,总往一边偏,滚了半天,也才拳头那么大。她鼓了鼓腮,有点泄气地戳了戳歪歪扭扭的雪球。
沈砚辞看着好笑,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我来滚身子,你滚脑袋。”
他手掌大,团起雪来又稳又快,没一会儿,就滚出个半人高的大雪球,圆滚滚的,立在雪地上稳稳当当。苏晚棠看得眼睛都直了,拍手道:“大人好厉害!这么大!”
他低笑一声,又帮着她滚脑袋。两人的手时不时碰到一起,雪凉丝丝的,指尖却像着了火似的,一碰就发烫。苏晚棠连忙收回手,专心滚雪球,耳尖却悄悄泛了红,像浸了朱砂的玛瑙。
好不容易滚好小小的雪脑袋,沈砚辞伸手托着,轻轻放在大雪球上面。圆滚滚的身子配着圆滚滚的脑袋,雪人就有了雏形,白白胖胖的,看着就憨态可掬。
“接下来装饰!” 苏晚棠兴冲冲地跑回屋,没一会儿就拎着个小布包回来。从里面掏出两颗乌黑的鹅卵石,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又拿出根细细的胡萝卜,插在眼睛下面当鼻子。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又从包里翻出顶红色的绒线小帽,是她小时候戴的,一直收着,正好给雪人戴上。
小小的红帽子扣在雪人圆滚滚的脑袋上,一下子就喜庆了起来。她又解下自己腕上的细绒绳,绕在雪人脖子上当围巾,歪歪扭扭的,反倒添了几分憨气。
沈砚辞折了两枝开得正好的腊梅,走过来插在雪人身体两侧,算是手臂。鹅黄的小花沾着雪,冷香漫开来,配着红帽子白身子,煞是好看。
“好了!” 苏晚棠拍了拍手,退后几步打量自己的作品,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的,像盛了半盏的蜜,“真好看,这是我第一次堆这么大的雪人。”
她站在雪人旁边,穿着月白的棉袄,脸颊冻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满眸的星光。沈砚辞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笑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像化了的麦芽糖。他伸手,轻轻拂掉她发顶沾的雪沫,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温温的。
“头发上沾雪了。” 他声音很低,混着雪后的清冽气,格外好听。
苏晚棠的耳朵瞬间就烫了,连忙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雪:“…… 谢谢大人。”
两人站了会儿,身上都有点发热,便回了西廊。廊下的炭盆早生好了,银霜炭烧得通红,暖意顺着廊柱漫开。苏晚棠去小厨房端了刚温好的姜枣茶,还有一碟蒸得软乎乎的山药糕,糕上撒了点桂花碎,甜香混着姜茶的辛辣气,暖融融的。
“喝点茶暖暖身子。” 她递给他一杯,杯壁温温的,刚好不烫手,“姜放得不多,不辣,甜丝丝的。”
沈砚辞接过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连指尖的凉意都散了。山药糕蒸得细腻,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带着桂花的香。他点点头:“很好吃。”
“蒸了不少,大人多吃两块。” 她自己也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咬着,嘴角沾了点糕粉,像颗小小的白痣。
沈砚辞看着,递过素帕,指尖碰到她的唇角,轻轻擦了擦。动作自然又轻柔,像做过千百遍一样。苏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四目相对,两人都顿了顿,又不约而同地别开脸,耳尖都泛了红。
廊下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烧裂的噼啪声,还有檐角积雪融化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像串细碎的玉珠。风卷着腊梅香吹进来,混着姜茶的甜,还有炭火烧出来的暖,裹着两人,安安稳稳的。
“等开春了,城外的迎春开得好。” 沈砚辞忽然开口,打破了静谧,“漫山遍野都是黄的,风一吹像金色的浪。到时候带你去看。”
“真的吗?” 苏晚棠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满眸的碎金,“我还没见过漫山的迎春花呢。”
“骗你做什么。” 他弯了弯唇角,“等雪化透了,天暖了就去。带上你做的点心,在山坡上坐一下午。”
“好!” 她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连梨涡都深了些,“到时候我做梅花糕带去,再泡一壶好茶。”
两人就着暖烘烘的炭火,说起开春的事。她说药圃里要添几株新的草药,薄荷、蒲公英,还要种几株芍药,开花好看,根也能入药。他就听着,时不时点头,说都听你的,需要什么就让管家去置办。
日头慢慢移到中天,阳光更暖了,积雪融化得更快,檐角的水滴连成了线,滴答滴答响个不停。院子里的雪人也化了点,红帽子歪到了一边,看着更憨了。苏晚棠时不时探头看一眼,怕它化没了,像个护着宝贝的孩子。
“化不了那么快。” 沈砚辞好笑地说,“等太阳偏西了,夜里一冻,又硬实了。”
“那就好。” 她松了口气,又坐回来,“明天还能看一天。”
下午的时候,两人就坐在廊下翻书。沈砚辞看他的公文杂记,苏晚棠翻她的草药图谱,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就相视一笑,又低下头去。炭盆里的炭慢慢烧着,偶尔爆个火星子,噼啪一声,也不扰人。
翻到一半,苏晚棠想起什么似的,从针线笸箩里翻出两块小小的绒布,还有剩下的藏青绒线。她打算给雪人做个小围脖,和沈砚辞的同款,这样雪人也能暖和点。她穿了针,慢慢缝着,指尖翻飞,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绒绒的金边。
沈砚辞抬眼看见,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她低头做针线的样子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唇瓣是淡淡的粉。他忽然就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不用想朝堂纷争,不用理诏狱大案,就只是晒着太阳,看着她做针线,听着雪水滴答,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等她缝好小围脖,踮着脚去给雪人戴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夕阳把雪地染成了暖橘色,连雪人都泛着温柔的光。小小的藏青围脖绕在雪人脖子上,和他脖子上的那条,遥遥相对,像一对。
苏晚棠站在雪人旁边,回头冲他笑,夕阳落在她脸上,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苹果。沈砚辞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两人并肩看着夕阳下的雪人,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落在雪地上,暖融融的。
风卷着腊梅香吹过来,带着雪化后的清冽,也带着彼此身上的温度。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