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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袄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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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没事。” 苏晚棠连忙说,伸手轻轻抚平布边,“这点歪度不要紧,等下锁边的时候藏进去就好了,看不出来的。实在不行,领口绣点暗纹,也能遮住。”
她安慰他,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温温的。沈砚辞有点不好意思,把剪刀递回去:“手生,反倒帮倒忙了。”
“哪能啊。” 她摇摇头,眼里带着笑意,“大人能帮忙就很好了。再说了,剪歪一点也没什么,穿着暖和就行。”
裁好了所有布片,大大小小叠成一摞,玄色的缎面、雪白的里布、蓬松的羊羔绒,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接下来就是纳线,先把衣片的轮廓用粗线疏缝一遍,定了型,再上绒,再精缝。
苏晚棠坐在窗边的玫瑰椅上,穿了针,开始疏缝领口。她针脚细密,指尖捏着针,一上一下,动作轻盈熟练,像只穿花的蝴蝶。阳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唇瓣微微抿着,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做什么稀世珍宝。
沈砚辞就坐在旁边的案边,装作翻卷宗,目光却时不时飘过来,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翻飞的指尖上。书页半天都没翻一页,心思早就飘到那边的针线上去了。
缝到领口转角的地方,苏晚棠想了想,从针线笸箩里翻出同色的玄丝线,打算在领口内侧绣一朵小小的海棠。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只有翻领的时候才能瞧见,算是个隐秘的小记号,和之前那只海棠纹的药膏盒凑成一对。
她低着头,绣得极慢,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绣到花瓣尖的时候,手微微一抖,针尖扎在指腹上。“嘶”,她轻轻吸了口气,指尖冒出颗小小的血珠,像颗圆润的朱砂痣。
“怎么了?” 沈砚辞立刻放下书,起身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抓过她的手看。
“没事,扎了一下。” 她想收回手,却被他轻轻握着。他的手掌宽大温暖,裹着她的小手,指尖捏着她的指腹,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
“都出血了,还说没事。” 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他从贴身的袖袋里摸出那只小小的羊脂玉瓶,是她之前配的金疮药,一直随身带着。倒出一点透明的药膏,用指腹轻轻敷在她的指尖上。药膏凉丝丝的,瞬间就不疼了,带着淡淡的药香,混着他的气息。
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苏晚棠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指尖传来他指腹的温度,酥酥的痒,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爬,连心尖都麻了。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下来,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得很。
“好了。” 敷完药,他还舍不得松开,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别碰水,仔细感染。剩下的等明天再缝,不急这一时。”
“嗯。” 她小声应着,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正说着,春桃端着点心进来,是两碗红枣生姜茶,熬得浓浓的,甜中带点辣,驱寒暖胃。还有一碟蒸得软乎乎的枣泥糕,上面撒了点金桂碎,甜香扑鼻。“夫人,大人,厨房熬的姜茶,说天凉了,暖暖身子。”
两人便在窗边坐下,喝姜茶,吃枣糕。姜茶辣丝丝的,喝下去浑身都暖了,从胃里一直暖到指尖。苏晚棠小口喝着,抬眼看见他碗里的红枣都飘在边上,便用银勺舀了两颗自己碗里的,放进他碗里:“大人多吃点枣,补血。”
“你也多吃点。” 他也夹了块枣泥糕放进她碟子里,“看你天天做针线,脸都小了一圈。”
苏晚棠的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吃糕,枣泥甜丝丝的,糯糯的,甜到心里。窗外的风卷着残菊的清苦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屋里却暖融融的,姜茶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两人的侧脸,朦朦胧胧的,格外温柔。
歇了片刻,苏晚棠想起什么似的,从针线笸箩底下翻出两块剪好的绒布,玄色的缎面,里面衬着厚厚的羊羔绒,形状是半圆的。“对了,我还给大人做了护膝。” 她举起来给他看,“大人膝盖旧伤怕凉,冬天套在裤腿里,走路也不硌,还暖和。”
沈砚辞接过来,拿在手里摸了摸。厚实,软和,针脚细密,边缘还包了边,看着就结实暖和。他想象着冬天戴着它,膝盖暖融融的,再也不会因为天凉发僵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涨。这么多年,人人都敬他怕他,却从来没有人,会留意到他膝盖的旧伤,会特意给他做副护膝。
“想得这么周到。”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又温柔。
“本来就是该做的。” 她低下头,指尖绞着裙摆,耳尖红红的,“大人天天操劳,身上又有旧伤,本就该仔细照料。”
沈砚辞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她的头发软软的,带着点桂花的残香,揉起来像团云絮。“有你在,真好。”
他说得很轻,像一声叹息,苏晚棠却听得清清楚楚。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烫得厉害,连耳尖都烧得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甜丝丝的,比枣泥糕还甜。
天色渐渐暗下来,廊下的羊角灯亮了,暖黄的光铺在长案上,铺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料上。玄色的缎子泛着暗纹的光,雪白的羊羔绒堆在旁边,像团软雪。那副护膝放在案边,齐齐整整的,藏着细碎的心意。
“试试吧,半成品,看看肩线合不合适。” 苏晚棠拿起疏缝好的衣身,递给他。
沈砚辞接过来,披在身上。大小刚好,肩线正正好,不宽不窄,袖长也合适,虽然还没上绒,也没锁边,却已经能看出合体的样子。他走到墙边的铜镜前,镜里的人穿着玄色的半成袄,肩背挺拔,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苏晚棠站在他身后,对着镜子打量。指尖轻轻扯了扯他的肩线,又拉了拉袖口,满意地点点头:“正好,等上了绒,锁了边,就更合身了。”
她站在他身后,两人的身影在镜子里叠在一起,一高一矮,她的头顶刚到他的肩膀。暖黄的灯光映在镜面上,朦朦胧胧的,像镀了层暖金。沈砚辞看着镜里的她,她低着头,指尖还捏着他的袖口,神情认真。他忽然就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不用什么权倾朝野,不用什么名垂青史。就只是这样,有个人在灯下等着,给你裁衣做裳,给你暖茶备饭,记着你的旧伤,想着你的冷暖。就这么平平淡淡的,岁岁年年,就足够了。
“很合身。”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里盛着灯光,也盛着她的影子。
“合身就好。” 她弯了弯眼,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的一点绒絮,动作自然又温柔。
两人并肩站在镜前,看着镜里的身影。灯影晃啊晃,把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
待沈砚辞换下半成的袄,苏晚棠便拎起竹制衣筐,将散着的衣片一片片理齐摞进去。玄色缎面叠得平整,羊羔绒单独用素纸包好,免得沾了尘,毛锋打了结就失了蓬松。她指尖顺着布边捋过,触感细滑,是库房新出的贡缎,拿来做常服不算张扬,却也藏着妥帖的体面。
案角还剩巴掌大一块缎头,是裁袖子余下的边角料,玄色底上还留着半朵暗纹缠枝莲,弃了可惜。她捡起来对着廊灯比了比,心里转了个念头。他常用的那把素面折扇,扇骨是象牙的,入冬握着冰得指节发僵,用这块缎子做个扇套,里子衬层薄绒,揣在袖袋里也方便。
“想什么呢?” 沈砚辞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块缎头,“这点料子还能派上用场?”
“做个扇套。” 她抬头笑,梨涡浅浅的,“大人那把象牙扇,冬天握着凉,套上这个就好些。还能套在笔杆上,省得墨汁蹭了袖口。”
他闻言弯了弯唇角,伸手拿起那块缎头,指尖捏着边角转了一圈。料子在他骨节分明的指间垂下来,泛着暗沉沉的光,和他惯常的沉敛气质很是相称。“倒是巧思,要我帮你打样吗?”
“不用,尺寸我记着呢。” 苏晚棠把缎头叠成小小的方块,塞进针线笸箩最上层,“等袄子做好了,顺手就做了,费不了什么功夫。”
收拾完案头,夜已经深了些。院角的梧桐叶被风卷得沙沙响,偶尔有几片打着旋儿落在廊檐上。沈砚辞拎起衣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提过她放在案边的朱红药箱。药箱边角的漆都磨掉了些,是早年她跟着师父走乡串户背的,如今放在府里,依旧天天用着。
“我送你回去。” 他走在外侧,宽肩替她挡了大半的夜风。
两人并肩走着,青石板上落了层碎菊瓣,踩上去沙沙轻响。月光从梧桐枝桠间漏下来,碎银似的洒在两人衣摆上。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她发顶,沈砚辞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取下那片叶子。动作很轻,像碰着片易碎的花瓣。
苏晚棠脚步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抬头,只盯着脚下石板路,数着一块又一块的纹路。走到院门口,他把衣筐和药箱递给她,指尖碰到她掌心,带着夜露的微凉。
“夜里别赶工,仔细伤眼睛。” 他站在台阶下,声音很低,混着风声。
“知道了。” 她点点头,抱着东西往里走了两步,又回头,“大人也早点歇着。”
沈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往回走。袖袋里还留着方才捏过缎头的触感,细滑的,带着布料本身的淡香。他想起她方才说做扇套时的眼神,亮晶晶的,像藏了星子。风卷着夜的清冽吹过来,他却半点都不觉得冷,心里像揣了团轻软的絮,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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