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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润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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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大人写的?” 她举着纸条看他,眼里带着点好奇。
沈砚辞接过来,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面,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刚入国子监的时候,头一回听先生讲《孟子》,觉得这话太大胆,不像臣子该说的,就随手写了张条子夹书里,想不通,就总翻出来看。”
“那后来呢?” 她凑过去一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后来读了《汉书》,又跟着先生去城外看过流民,见过饿殍遍地的样子,就懂了。” 他把纸条抚平,夹回书里,“为官者,坐高堂,握权柄,最容易忘了脚下的人。这话就得常看,常记着。”
他说得平淡,苏晚棠听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得发涨。她见过太多当官的,要么摆着官威架子,要么钻营算计,却从来没有一个人,会把 “民为根” 三个字,写在纸条上,夹在书里,翻了一年又一年。
“大人一定是个好官。” 她轻声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满眸的星光。
沈砚辞愣了愣,随即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她的头发软软的,带着点桂花的残香,揉起来像团云絮。“傻话。”
正说着,春桃端着托盘过来,两碗冰糖雪梨炖百合,盛在白瓷碗里,梨肉炖得透明,吸饱了糖汁,上面飘着几颗红枸杞,还有几片撕得细碎的银耳,甜香混着梨的清润,飘得满廊都是。“夫人,大人,厨房炖的梨汤,说入秋了干燥,润润嗓子。”
两人便在案边坐下,端起碗喝。梨汤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入口清甜润喉,梨肉炖得入口即化,百合绵糯,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觉得舒展。苏晚棠喝了两口,抬眼看见他碗里的枸杞都飘在边上,便用银勺舀了两颗自己碗里的,放进他碗里:“大人多吃点枸杞,明目,批公文费眼睛。”
“好。” 他点点头,也舀了块梨肉放进她碗里,“你也多吃点,看你天天抄书补书,也费眼睛。”
苏晚棠的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小口喝着汤,甜丝丝的暖意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廊下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案头移到脚边。
喝完汤,歇了片刻,就开始做书签流苏。苏晚棠翻出她的针线笸箩,里面各色绒线都有,挑了明黄和草绿两种,和菊花的颜色最配。她先抽出几十根线,捋得顺顺的,绕在自己并拢的四指上,绕了约莫二十圈,中间用一根细线紧紧扎住,一头剪开,再把线头修得齐齐的,就是个蓬松的小穗子。最后系在菊花书签的花蒂上,垂下来软软的一束,风一吹就轻轻晃,好看得很。
“试试?” 她递给他几根线,“很简单的,绕齐了扎紧就行。”
沈砚辞接过线,学着她的样子往手指上绕。他手大,指节又分明,线绕上去总滑下来,要么就缠在一起,扯都扯不开。绕了三次,一次比一次乱,最后线团拧成了麻花,他眉头微蹙,指尖扯着线,越急越解不开,像个跟绳结较劲的孩子。
苏晚棠看着他笨拙的样子,肩膀轻轻抖了抖,终于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出来。“大人别急,我帮你理。” 她凑过去,伸手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的指尖慢慢挑开缠在一起的线。绒线软软的,蹭得两人手背都痒痒的,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指节,带着梨汤的甜香。
“你看,要这样,一圈一圈松松绕,别使劲勒。” 她的声音软软的,就在他手边,“勒太紧了,剪开就不蓬松了,像撮杂毛似的,不好看。”
沈砚辞的呼吸都放轻了,目光落在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她的手很小,软软的,带着点绒线的细毛,暖融融的。他故意放慢了动作,任由她带着自己的手,一圈一圈绕着线,绒线在指尖滑过,软乎乎的,像她的人一样。
好不容易绕好了,扎紧,剪开。沈砚辞做出来的穗子歪歪扭扭的,一边长一边短,绒线也乱糟糟的,看着憨态可掬。他自己也笑了,举起来对着阳光看:“手艺不行,怕是配不上你压的花。”
“怎么会。” 她拿过来,用小剪刀把长的地方修了修,捋了捋绒线,立刻就顺眼多了,“挺好的,拙朴有拙朴的好看。和大人的字一样,看着硬,实则软。”
她说完才觉得这话有点唐突,脸颊一红,连忙低下头去整理别的书签。沈砚辞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的温柔漫出来,和案头的烛火融在一起。
待到所有书签都做好,日头已经偏西了。夕阳把廊下染成一片暖橘色,连案头的纸页都浸上了橘色的光。两人拿着做好的书签,往各自常看的书里夹。
苏晚棠把自己做的、带着整齐黄流苏的那朵,夹进那本两人一起抄的志怪书里,正好和那片红枫叶对着。一页暗红,一页蜜黄,像藏了两个秋天。
沈砚辞把自己做的、穗子歪歪扭扭的那朵,夹进她常看的那本《针灸甲乙经》,正好在她画着手阳明经穴位图的那一页。墨色的线条旁,卧着一朵小小的黄菊,垂着歪歪的穗子,看着竟格外和谐。
两人并肩站在书架前,看着满满一架的旧书。藏青的、石青的、米黄的封皮整齐排列,书脊挨着书脊,像无数个安安静静的故事。而那些故事里,现在都悄悄藏了花。有少年时捡的枫叶,有如今压的菊花,以后还会有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荷瓣,冬天的梅朵。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院子里剩下的菊香,掀动书页的边角,哗啦一声轻响。
沈砚辞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也侧过头来。四目相对,两人都弯了弯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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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药臼卧在素麻布上,磨得发亮的臼壁沾着层细细的乳白药粉,药杵一圈圈转着,碾过细腻的粉末,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蚕啃着桑叶。清润的香气顺着风漫开,混着院角残菊的清苦,飘得满廊满院都是。
苏晚棠坐在矮脚竹椅上,身子微微前倾,手腕匀着力道,带着药杵慢慢画圆。她穿了件月白色的暗花夹袄,料子是细软的棉布,洗得发了软,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莹白的手腕,腕上那只绞丝银镯随着动作轻轻晃,叮铃的细响压在药臼声里,若有若无。指尖沾了点乳白的药粉,像落了层细霜,她也不在意,只盯着臼里的药粉,要碾得够细,过了筛,熬出来的膏才细腻,涂在手上才不会有颗粒感。
正碾到第三遍,廊口传来脚步声,踩着青石板上的菊瓣,沙沙轻响。沈砚辞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风露,石青常服的下摆沾了点细碎的草屑,想来是刚从外院查点完库房回来。他手里还拿着卷账册,本是要去书房核对,闻见这清润的药香,脚步顿了顿,便拐了过来。
“在配什么药?” 他走到矮几边,目光落在药臼里乳白的粉末上,细腻得像磨碎的初雪,风一吹就轻轻漾起细尘。
“润手膏。” 苏晚棠抬头笑,梨涡浅浅的,“入秋风燥,府里婆子丫鬟们天天浆洗缝补,手都裂了细口子,配点这个涂了好。也能涂嘴唇,比胭脂铺卖的滋润,还没有颜料气,夜里涂了,晨起就软乎乎的。”
沈砚辞点点头,放下账册,挽了挽袖口,骨节分明的手伸到药臼边:“我来帮你碾。这点活,费手腕。”
不等她说话,他已经接过了药杵。他手大,握住粗粝的木质杵柄刚刚好,力道一沉,药杵碾下去,药粉立刻向两边分开,翻出细腻的波浪。只是惯了用劲,第一下就重了点,细粉 “扑” 地扬起来一点,飘在半空中,落在他玄色的袖口上,也落在她的手背上,像撒了层细碎的雪沫。
“大人慢些。” 苏晚棠忍不住弯了弯眼,伸手轻轻拂掉他袖口的药粉,指尖擦过他的小臂,温软的,带着点药粉的微凉,“药粉细,一吹就飞。力道轻点儿,慢慢碾,碾匀了成膏才细腻。”
她的指尖扫过皮肤的触感很轻,像片羽毛蹭过,沈砚辞的手腕微微一僵,呼吸都放轻了。他点点头,放轻了力道,学着她的样子慢慢画圆。药杵碾过粉末,沙沙的声响均匀起来,乳白的药粉慢慢翻着细腻的弧度,像被风拂过的雪原。
苏晚棠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低着头,神情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处理什么紧要的公务,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粗笨的药杵,反差感十足,却又意外的和谐。阳光从廊檐斜切进来,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绒绒的金,连鬓边的小绒毛都看得清,沾了点细碎的药粉,白蒙蒙的一点。
碾了约莫两刻钟,药粉已经细得像磨过的面,指尖捻不出一点颗粒感。苏晚棠拿过旁边的细铜罗,罗网密得像纱,底下垫着干净的桑皮纸。“要过一遍筛,剩下的粗渣再碾一遍,熬出来的膏才滑。”
两人一人扶着罗边,一人慢慢倒药粉。乳白的粉末细细簌簌落下来,像下了场软雪,落在桑皮纸上,慢慢堆成小小的山丘。有细粉顺着风飘起来,落在苏晚棠的鼻尖上,白蒙蒙的一点,像沾了粒雪珠。她皱了皱鼻子,想打喷嚏又忍住,鼻尖微微抽动,样子有点憨。
沈砚辞看着,眼底漫开笑意。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鼻尖的药粉。指腹带着点微凉,擦过她温热的鼻尖,细腻的触感顺着皮肤漫开,酥酥的痒,一路传到心口,麻酥酥的。
苏晚棠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连忙低下头去拨弄筛子里的粗渣,声音小小的:“……谢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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