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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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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棠看着他笨拙的样子,肩膀轻轻抖了抖,忍不住弯了弯眼。她凑过去,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慢慢抹开:“大人慢些,顺着一个方向抹,薄厚匀了才粘得牢。你看,这样……”
她的手温软,带着布料的粗糙触感,覆在他的手背上。沈砚辞的手腕瞬间僵住,呼吸都放轻了。侧头就能看见她的发顶,乌黑的发丝上沾了点细碎的布屑,藏青色的一点。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小臂,带着糯米浆的甜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熏得人都有点醉了。他故意放慢了动作,任由她的手带着自己的手,慢慢抹过布料,浆糊均匀地铺开,乳白的一层,泛着柔光。
好不容易抹完浆糊,两人一起把布料对齐,包在封皮上。苏晚棠用指腹慢慢捋平,把气泡赶出去,布料紧紧贴在封皮上,藏青色的布面平整光滑,连布纹都透着细腻。边角的地方折进去,压得服服帖帖,像天生就长在书上似的。
“好了。” 苏晚棠拍拍书皮,满意地弯起眼睛,“等干了就平整了,以后再翻,就不容易磨坏了。”
沈砚辞拿起书,翻了翻。藏青的书衣摸着细腻,内页紧实,翻起来哗啦作响,却半点都不松垮。书脊处的蜡线藏得很好,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他点点头,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手艺真好,比书坊里补得还精致。”
“哪有那么好。” 苏晚棠脸颊微微发烫,伸手翻开内页,指着页边的小字,“大人你看,这里还有你以前写的批注呢。字迹和现在有点不一样,更瘦些。”
沈砚辞凑过去看,那行小字写在书页的天头,字迹清瘦锋利,带着少年人的锋芒。是他十几岁在国子监的时候写的,那时候年少气盛,读策论总忍不住要评点两句,字字都带着锐气。“那时候小,不懂事,写得莽撞。” 他有点不好意思,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
“才不莽撞呢。” 苏晚棠摇摇头,指尖点了点那句 “民为贵”,“写得很好啊,心里装着百姓,才是好官。”
她说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满眸的星光。沈砚辞侧头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得发涨。这么多年,人人都怕他的权位,敬他的手段,却从来没有人,会对着他少年时的批注,说一句 “写得很好”。
正说着,春桃端着点心进来,放在窗边的小几上。是刚蒸好的栗蓉酥,个个圆滚滚的,外皮酥得掉渣,内馅绵密香甜,冒着淡淡的热气。“夫人,大人,刚出锅的点心,垫垫肚子吧。”
两人便在窗边的竹椅上坐下,拿起栗蓉酥吃。苏晚棠捏着一块,小口小口地咬,酥皮簌簌落在手心里,她就凑到嘴边,轻轻舔掉。像只偷食的小猫咪,看得沈砚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咬了一大口,酥皮掉在书页上,星星点点的碎渣。苏晚棠连忙放下手里的点心,用指尖轻轻扫掉,动作很轻,生怕扫破了纸页。她的指尖擦过泛黄的纸面,也擦过他的指节,温温的,软软的。
“小心渣子掉进书缝里。” 她小声说,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两人离得很近,呼吸交错在一起,都带着栗蓉的甜香。苏晚棠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忙收回手,低下头继续吃点心。
吃完点心,浆糊也干得差不多了。沈砚辞拿起书,又翻了翻,藏青的书衣挺括平整,摸上去手感细腻,比之前的旧封皮精神了不少。“辛苦你了,忙活了一下午。”
“一点都不辛苦。” 苏晚棠笑着摇摇头,把剩下的桑皮纸和线轴收进小木箱里,“以后大人有旧书都拿来给我补吧,我都能补得好好的。什么线装书、册页,我都会补。以前师父的医书,都是我一本本补的。”
“好,以后都劳烦你。” 沈砚辞点点头,看着她收拾东西的侧脸,灯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亮了,暖黄的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绒绒的金边,整个人都软乎乎的,像团晒过太阳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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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廊的梨花木书架前,半人高的旧书堆得齐整,靛蓝色的封皮褪成了灰蓝,有的书角卷着,有的书脊裂着,都透着经年的墨香纸气。沈砚辞站在书堆旁,刚吩咐小厮把书放下,袖口还沾着点外头的风露,见苏晚棠从里屋掀帘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本没抄完的药谱,眉眼弯了弯。
“前几日收拾旧阁楼,翻出来好些早年的书,想着你会补,就都搬过来了。” 他指了指那堆书,语气里带着点歉意,“怕是要费你不少功夫。”
苏晚棠连忙走过去,蹲下身翻了翻最上面的几本。指尖触到纸面,带着旧纸特有的粗糙感,墨香混着淡淡的樟木味,是放了很久的样子。有策论,有史书,还有几本杂记志怪,书页都黄得发脆,却没什么虫蛀,看得出来主人爱惜。“不费功夫,正好我这几日也闲。” 她抬头笑,梨涡浅浅的,“慢慢补就是了,都能补得好好的。”
两人便并肩蹲在竹席上整理,竹席上铺了块素帛,免得磨坏了书角。按品相分成三堆:书脊开裂要重新线装的,内页散脱要补裱的,还有只是边角卷皱、压上几日便能平整的。阳光从廊檐斜切进来,落在泛黄的书页上,也落在两人的侧脸上,明明灭灭的,把旧书的墨香烘得愈发浓郁。
苏晚棠拿起一本史部的《通鉴纪事本末》,刚要放到 “补书脊” 那堆里,指尖一滑,书页哗啦啦散开,一片暗红的东西从里面飘出来,打着旋儿落在素帛上,像落了只敛了翅膀的红蝴蝶。
她愣了愣,伸手捡起来。是片干枫叶,五角的轮廓都还完整,红得发暗,叶脉清晰凸起,像是被夹了很多年,薄得像张蝉翼,轻轻一碰都要碎成粉末。叶片的边角上,还写着两个小小的墨字:“甲午”,字迹清瘦锋利,带着少年人的锋芒,和前几日她在旧书里看到的批注如出一辙。
“这是……” 她举着枫叶,抬头看他。
沈砚辞的耳尖几不可察地泛了点红,伸手接过来,指尖捏着叶片的边缘,力道放得极轻,生怕捏碎了这薄脆的旧物。“国子监的时候,跟同窗去香山秋游,随手捡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夹在书里,忘了多少年了。”
少年时的秋,漫山红枫烧得像霞,同窗的笑闹声漫山遍野,随手捡的一片叶子,夹进随身带的书里,一放就是这么多年。连他自己都忘了这茬,要不是今天翻出来,怕是还要再夹个十年八年,直到书页都碎了,也未必能重见天日。
苏晚棠看着他耳尖的薄红,忍不住弯了弯眼:“还好好的呢,就是太干了,容易碎。我用蜂蜡封一下吧,封了就能放很久,还不耽误看纹路。”
不等他答话,她已经起身回屋,拿了小小的白瓷碟、一块乳白蜂蜡、还有支极细的羊毛刷出来。蜂蜡切下小块放在碟子里,用烛火慢慢烘化,变成透明的浅黄蜡液,带着淡淡的蜜香,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小心烫。” 她把碟子放在小几上,拿起那片枫叶,“大人帮我扶着叶柄好不好?我刷正面,大人别碰蜡液,烫得很。”
沈砚辞依言伸出指尖,轻轻捏着短短的叶柄,把枫叶展平在素帛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捏着米粒大的叶柄,反差感十足,却又格外小心,像捏着什么稀世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怕吹得叶子卷了边。
苏晚棠拿起羊毛刷,蘸了一点点融化的蜂蜡,屏住呼吸,顺着叶脉轻轻刷下去。蜡液薄得像层纱,刷上去立刻就渗进叶片里,原本暗沉的红叶瞬间变得透亮,红得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一样,叶脉根根分明,连边角的小缺口都清清楚楚。她刷得极慢,连边缘的锯齿都照顾到,生怕刷出了界,破坏了叶子天然的形状。
阳光从廊檐洒下来,落在她的发顶,也落在枫叶上,透明的蜡层泛着碎金似的光,红得耀眼。两人靠得很近,她的呼吸轻轻的,怕吹歪了蜡液,气息扫过他的指尖,痒丝丝的,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爬,连心尖都麻了。沈砚辞的目光从枫叶上移到她的脸上,她蹙着眉,眼神专注,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唇瓣微微抿着,认真得像在炮制什么救命的丹丸。
他看着看着,就出了神,连指尖被溅出的蜡液烫了一下都没察觉。
“大人?” 苏晚棠抬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错在一起,都混着蜂蜡的蜜香和旧书的墨香。她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忙低下头,指尖都有点抖,“刷、刷好了一面,翻过来刷另一面。”
“哦,好。”他也回过神,耳尖发烫,小心翼翼地把枫叶翻了个面,指节都绷得有点紧。
好不容易两面都刷完了,连短短的叶柄也裹了层蜡,放在一边晾着。透明的蜂蜡裹着暗红的枫叶,像块小小的血色琥珀,精致得很。苏晚棠看着,满意地弯起眼睛:“等干了就硬了,以后再夹书里,就不会碎了,放几十年都没问题。”
正说着,张管家提着个牛皮纸包过来,隔着老远就闻见甜香:“大人,夫人,街口老李家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热乎着呢,给您二位垫垫肚子。”
纸包油乎乎的,还冒着白汽,沈砚辞接过来,放在手里颠了颠,烫得他换了换手。“烫,慢些拿。” 他说着,打开纸包,一股甜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油亮的栗子个个都开了口,露出金黄的栗仁,糖霜在壳上结了薄薄一层晶亮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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