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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肯定好 ...

  •   “以前在边关,哪有什么枕头。” 他笑了笑,语气平淡,“冬天就裹着披风靠在帐里打个盹,枕头就是个干粮袋,硬邦邦的,硌得脸疼。有时候雪水渗进来,冰碴子似的,冻得人睡不着。”

      苏晚棠听着,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她侧头看他,他望着院中的桂树,侧脸轮廓冷硬,眼底却带着点淡淡的释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细细的疼。

      “以后都不会了。” 她轻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软软的,带着桂花的温度,“以后年年都给大人做新枕头。春天做柳絮枕,夏天做决明子枕,秋天做桂花枕,冬天做艾绒枕。都软软的,暖暖的,大人再也不用硌着脸睡觉了。”

      沈砚辞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满眸的星光,里面全是认真的温柔。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涨。他点点头,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软软的,指尖沾着细碎的桂花屑,有点痒。他握紧了些,暖意从他的掌心传过去,裹住她的手,严严实实的。

      “好。” 他声音低沉又温柔,落在风里,清晰又笃定,“都听你的。”

      坐了好一会儿,桂花挑干净了,摊在竹匾里晒着,再晒两日就能用了。苏晚棠又翻出早就裁好的枕套布,是藏青色的软缎,和上次做护腕的料子同一块,摸上去细腻光滑。她打算在枕角绣朵小小的金桂,针脚细,不扎眼,也衬他的性子。

      她坐在窗边绣,沈砚辞就坐在旁边的案边翻卷宗。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指尖捏着细针,金线在她指间翻飞,像只金色的小蝴蝶。他看着看着,就出了神,指尖捏着的书页半天都没翻过去。

      绣好了枕套,该装桂花了。苏晚棠把晒好的桂花混上药末,装进细棉布袋里,再往枕套里塞。沈砚辞也伸手帮忙,掌心大把桂花往里按,塞得满满当当的,枕头都鼓成了圆滚滚的球,边角都撑得发硬。

      “哎呀,大人塞太多了。” 苏晚棠忍不住笑,伸手往外掏了点,“太硬了枕着不舒服,要松松软软的才好。你看,这样铺匀了,边角留点空,枕着才贴合。”

      她凑过去,伸手调整枕芯里的桂花,两人的手都伸进枕套里,指尖在松软的花屑里碰到一起,温温的,软软的,混着桂花的细绒,痒丝丝的。苏晚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忙收回手,脸颊烫得厉害,连耳尖都烧得慌。

      好不容易整理好,一个方方正正的桂花枕就做好了。藏青的缎面,一角绣着小小的金桂,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却透着藏不住的精致。抱在怀里,软乎乎的,甜香扑鼻,闻着都让人觉得安心。

      “今晚就枕上试试。” 苏晚棠把枕头递给他,眼里带着点期待,像等着先生打分的学生,“要是觉得硬了软了,我再调整。”

      他点点头,看着她笑,眼底的温柔漫出来:“肯定好。”

      -

      枕上的桂香还没散,沈砚辞睁开眼时,天光已经透过窗棂的纱帘,漫了半室暖白。

      他有片刻的怔忡。很久没睡得这样沉了,一夜无梦,连肩臂的旧伤都没像往常那样在凌晨发僵作痛,浑身筋骨都舒展着,软乎乎的乏,是饱睡后的松弛。侧头看向枕边,那只藏青缎面的桂花枕安安静静卧着,角上那朵金线绣的小桂藏在绒绒的花屑里,不细看几乎寻不见,只余甜香顺着呼吸往肺里钻,像她站在身边似的。

      起身披了件石青暗纹的常服,他没叫人伺候,径自往西侧的院子走。晨露还重,青石板上润润的,沾着细碎的桂花瓣,踩上去沙沙轻响。转过月洞门,没见人在廊下,往后院药圃一望,果然看见那道浅蓝的身影,蹲在菊畦边。

      入秋的药圃换了景致,薄荷车前都收了,一畦畦的菊花开得正好,白的凝霜,黄的铺金,风一吹就翻起层层花浪,清苦的香气混着晨露的土腥气,漫得满院都是。苏晚棠蹲在畦埂上,穿了件洗得发软的浅蓝布襦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莹白的手腕,指尖捏着菊朵的花托,轻轻一旋,一朵完整的白菊就落在了竹篮里。她鬓边别了根小小的银菊簪,发梢落了片金黄的菊瓣,自己却没察觉,只顾低着头拣花,侧脸浸在晨光里,软乎乎的像团刚蒸好的米糕。

      “起这么早?”

      沈砚辞的声音落在花田边,苏晚棠抬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梨涡浅浅漾开:“大人醒了?头茬菊开了,最是入药的好时候,摘些晒了,给大人泡茶喝。批公文费眼睛,喝这个最是清肝明目。”

      他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泥土的湿气隔着薄薄的衣料渗上来,混着菊花的清苦,倒也清爽。“昨晚枕着你做的枕头,睡得很好。” 他侧头看她,晨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层细碎的霜,“很久没睡这么沉了。”

      苏晚棠的脸颊微微泛粉,低下头去捻手里的菊朵,指尖都有点发烫:“管用就好。以后年年都给大人做新的。”

      沈砚辞没说话,伸手也去摘菊花。他手大,力道又惯了重,指尖刚捏住柔嫩的瓣儿,稍一用力,雪白的花瓣就碎了,簌簌落了一地白屑,像撒了层细雪。他眉头微蹙,看着手里捏得皱巴巴的残菊,几分无措,像个弄坏了先生笔墨的学童。

      苏晚棠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的像盛了半盏的蜜:“大人慢些,不是捏花瓣,要掐后面的花托。你看,这样……”

      她凑过去,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指尖移到褐绿色的花托处,轻轻一旋。她的手温软,带着晨露的微凉和菊花的清苦,覆在他的手背上,暖意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爬,连心尖都麻了。

      沈砚辞的呼吸都放轻了。侧头就能看见她的发顶,乌黑的发丝上沾着点细碎的菊粉,白蒙蒙的一点。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小臂,痒丝丝的,混着菊花的香气,熏得人都有点醉了。他故意放慢了动作,任由她的手带着自己的手,旋下一朵完整的白菊。

      “对,就是这样。” 她抬头说话,正好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里。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错在一起,都裹着菊花的清苦香气。苏晚棠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忙收回手,低下头去捡篮子里的菊朵,耳尖都红得像浸了胭脂的玛瑙。

      两人并肩蹲在菊畦边摘花,谁都没再说话,只有手指碰到花托的轻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晨露沾在花瓣上,亮晶晶的,偶尔滴下来,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偶尔指尖不经意碰到一起,都像触电似的轻轻躲开,心跳却都快了半拍。

      正摘着,一只粉蝶慢悠悠飞过来,绕着苏晚棠的发梢打了个转,停在了那片金黄的菊瓣上,翅膀轻轻扇动,沾着点点金粉。沈砚辞眼疾手快,伸手轻轻去挥,怕蝶翅上的粉落在她头发里。指尖拂过她的发梢,带起那片菊瓣,轻轻落在了地上。

      苏晚棠愣了愣,抬头看他。他的手还停在她的发侧,指尖离她的脸颊只有寸许,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额头上。两人对视了片刻,都别开了脸,耳尖不约而同地泛了红。

      “有只蝴蝶。” 他清了清嗓子,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去摘另一朵菊花。

      “哦……” 苏晚棠也低下头,指尖捏着花托,力道都乱了,连着捏碎了两朵菊。

      摘了满满两篮,两人回到前廊,把菊花倒在竹匾里摊开,薄薄铺了一层,白的黄的错落铺开,阳光晒上去,泛着细碎的光。风一吹,花瓣就轻轻打旋,清苦的香气漫开来,混着廊下还没散的桂香,闻着就让人心神安定。

      苏晚棠拿了几朵最完整的白菊,又捏了几粒枸杞,去小厨房冲了两杯菊花茶。滚水浇下去,菊朵在水里慢慢舒展,重新开成一朵完整的花,浮在水面上,像落了片小小的雪。茶汤清透,带着淡淡的鹅黄,香气清冽。

      端到廊下的小几上,两人并肩坐着喝茶。晨风吹过来,带着药圃的清气,掀动竹匾里的花瓣,有几片轻飘飘地飞起来,落在小几的边缘,落在她的裙摆上。

      -

      午后,梧桐叶沿着窗棂铺展开,筛得满地碎金,落在摊开的松烟笺上,墨色都浸了层温润的光。沈砚辞临着晋人的帖,狼毫笔锋饱蘸了松烟墨,落纸时沉顿有力,转折处又藏着锋棱,是他惯有的风骨。案角的半盏茶凉透了,袅袅的热气早散进了风里。

      门帘轻轻一动,甜香先飘了进来。苏晚棠端着个朱漆小托盘,上面两盏山药枣泥糕还冒着温温的白汽,蒸得软乎乎的,上面撒了层细碎的金桂屑,是早上剩下的鲜桂花,随手撒了点在糕上,添点甜香。她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小纸片,写了几味药名,本是过来问问他,入秋风燥,要不要配点疏风润燥的药散放在衙署里备用。

      一踏进门,目光就落在他执笔的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笔杆,指节微微用力,墨色就顺着笔锋淌在纸上,连手腕的弧度都透着稳当。她站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连脚步都放轻了,怕扰了他的神。

      “站那儿做什么?” 沈砚辞没抬头,笔尖却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小小的一点,“过来坐。”

      苏晚棠吐了吐舌,端着托盘走过去,放在案边的空处:“蒸了点山药糕,给大人垫垫肚子。本来还想问大人,要不要配点防风润燥的散剂,衙署里风凉,怕大人吹了不舒服。”

      “有心了。” 他放下笔,随手把那张写坏的宣纸推到一边,“不急,先尝尝你做的糕。”

      两人并肩坐在案边,拿起玉簪花的小银叉,叉了块糕。山药蒸得细糯,枣泥甜而不腻,混着桂花的甜香,入口即化。苏晚棠吃得眉眼弯弯,嘴角沾了点细细的金桂屑,像颗小小的碎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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