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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两百万 两百万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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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万元,意味着H市一栋房子的首付,一架顶级的施坦威钢琴。
两百万元,不仅是合同上的数字、法庭的官司,也是违约的铁证。
朱利安赶紧打过去第二个电话,苏德舟没有接。
第三个电话,响一声断掉,是被拉黑的信号。
朱利安无法再按下第四个拨键号。
“事情是什么样的?”梁越海并没有着急,询问朱利安。
朱利安很懊恼,把事情一五一十讲给梁越海听:“上次见面,我没有告诉她我在打二审官司的事,因为我们什么都还没定。”
“而且。”朱利安承认,“我害怕我说了,她就直接不理我了。我想等正式谈的时候再问她,结果她突然知道了。”
“你的做法是准确的。”梁越海是安慰也是鼓励,“看她的反应,即使提前告知事情也不会变得更好。”
可现在也不好,不好到砸了。朱利安想说。
梁越海提醒朱利安:“你还有她微信啊。”
哦,对。沙发成了律师咨询室的座椅,梁越海指导朱利安:“整理好事情经过,文字理清楚,发微信消息给她。”
写完短信梁越海检查一遍:“好,发吧。”
打开微信,和苏德舟的对话多出一张图。
朱利安点开,是一审判决书的照片。
苏德舟只回了一句:“不给出解释之前,不要联系我。”
梁越海随手拿过沙发上的毯子让朱利安披上,接过手机问道:“为什么她会有判决书的照片?”
朱利安静了片刻,翻江倒海,继而答案呼之欲出。
韩韵文。
电话响了一分钟,自动挂断。文哥没有回应,第二和第三通也一样。
梁越海看手表:“你弹琴的时间快到了,头发擦干,我们先去教堂吧。”
时间有限,朱利安的头发吹到半干。春风料峭,梁越海开车上暖气。
到文哥的第四通电话,话筒里只显示一声就进入忙音,之后再也无法拨通。
朱利安心情低落,梁越海敲方向盘,正在想办法,项目负责人打给梁越海电话,有急事需要帮忙。
“行了,不要着急。”梁越海戴上蓝牙耳机,看一眼朱利安,“冷静下来,慢慢说怎么回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他们急需梁主任的帮忙,需要马上开会解决。
梁越海叹一口气,怎么一出事都打着挤找过来。
车一直开到圣母路附近,梁越海停下来,耐心地征询朱利安的意见:“朱利安,你一个人可以去教堂吗?”
朱利安静了静,不可思议地:“梁越海,我是成年人了。”
梁越海真诚地笑了:“好棒。”
夸狗呢。朱利安警觉成年人交往中的不平等性。
梁越海看手表,回律所需要一段时间:“那我解决完就回来。”
又在背后叫住他:“朱利安。”
转过身,朱利安看见他很梁越海的样子:“我先想着,你也不用急,我们总有解决办法的。”
梁越海走了,坚强的朱利安虽然答应了梁越海,但绕着街走时,还是非常迷茫。对着橱窗,那个发根和头顶是黑,耳下头发却是绿的男孩,朱利安询问这样的杂糅,自己究竟是谁。
茫然间,橱窗里,一个身影慢慢走近了,比朱利安高一个个头,站好了,和朱利安只隔一个手掌的距离。
在阳光下,朱利安眼神空洞地看着他,慢慢的,朱利安瞪大眼:“你怎么回来啦?”
梁越海说:“我陪着你吧。”
朱利安想都没想到,下意识地说:“我是成年人。”
“成年人也需要作陪啊。”梁越海理所当然,“你不是陪我骑过摩托吗?”
梁越海这样讲,其实朱利安不想让梁越海走了,不过嘴上还是:“那你的事呢?”
梁越海指指戴在耳朵里的蓝牙耳机:“线上会议,已经开着了。”
朱利安抿起嘴,说不出话来。
教堂周日的仪式还有二十分钟,他们暂且在前排坐下。梁越海和朱利安商量,一面要找出幕后操纵者,另一面抓紧黄金时间,理出原因,向苏德舟解释此前未告知的原因。
“幕后人我来找吧。”梁越海说,“你思考怎么解释。”
说完他开了会议语音,对着线上那头的下属们讲了几句话,总结他们的言辞,并进行提问。
“你补充的很好,可以这么做。”一位下属发了言,梁越海不吝啬夸奖。
朱利安第一次见识梁越海几线操作的模样,觉得有些迷人。而在梁越海的声音里,朱利安也渐渐冷静下来,好像其中有一股魔力,鼓励着他,如果梁越海可以,他也可以。
朱利安低下头,沉下心来,先用手机备忘录写下要对苏德舟说的话,再从中理出合理的理由。
上场弹琴前,朱利安把手机揣进衣兜里。为了不吵到座位上的人,梁越海离开位子,走到教堂门边,晚来的人纷纷与他擦肩而过,但梁越海没有再迈出去一步。
朱利安弹琴期间,和梁越海视线交接时,梁越海点头,再继续和手机里的同事说话。
梳理起源头来,花了一定的时间。过了一阵,秘书的名字在屏幕亮起来。
别的人在发言,梁越海暂时退出会议,接了秘书的电话。
“梁主任,查到了一些信息,我发给您。”
梁越海点开屏幕上的文件,秘书在那头告诉他:“可以确认韩韵文确实参与,但无法具体知道他做过什么。”
唯一能确认的是,几天前,韩韵文将一纸判决书的照片发到苏德舟的邮箱。至于他对苏德舟又说了什么,添油加醋了哪些,无从得知。
梁越海没什么表情,说了声你辛苦了。
紧急会议结束,下属按照梁越海的建议分别做事,此前的慌乱已消散许多。梁越海拨打沙彦的电话,就朱利安的事简单地和他讲了一番。
“我知道了。”事情来说对沙彦很简单,他很快明了了梁越海的意思。
“但朱利安是谁啊?”沙彦挂电话前,困惑地询问梁越海。
“你猜猜看?”朱利安弹完钢琴过来了,梁越海说,“行了,我挂了。”
朱利安气喘吁吁地走过来,饱含着希望:“梁越海,我弹琴的时候又想了想怎么给苏德舟说。你帮我顺一下可以吗?”
梁越海接过朱利安的手机,看了一眼,写得密密麻麻。
大致扫了一遍,梁越海给他说了要修改的地方。
朱利安还有些忐忑:“梁越海,你了解的怎么样啊?”
梁越海笑笑,没有向朱利安多说韩韵文的事:“你不用太担心,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晚饭他们一起吃的,朱利安没什么心情,吃的不多。
梁越海送朱利安回家,和他一起上了楼。
离家前,朱利安走的很急,电吹风落在茶几上,音乐专辑丢在电视柜上,然而一切是欢快的,晚上打开惨亮的白炽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凌乱的东西,像一堆用尽后的垃圾。
朱利安将电吹风和其他东西塞回抽屉,梁越海看他一眼,将音乐专辑收进电视柜旁边细窄的书架上。
朱利安的卧室,梁越海头一回进,又窄又小,朱利安坐在床上,还在滑他的备忘录,好像记台词的演员。
梁越海看他无大碍了,只是仍然沮丧:“好好休息,明天再看吧。”
朱利安躺下来,在床上翻了个身,梁越海替他关了灯。
“梁越海。”黑暗里,朱利安叫住梁越海,他也不确定自己这么做的缘由。
他觉得梁越海要说话,要走了。
但片刻,梁越海走近到床边。
“朱利安。”
梁越海俯下身,朱利安忽然紧张,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到气味,那不属于这个房间,是一位不常来这里的人的,混杂在潮湿的墙壁味、朱利安的沐浴露味里,于朱利安的低落里像一根稻草,却又让人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然而挫败与朦胧的困意里,那渴望慢慢地撤退。
“睡吧。”
朱利安没能好好休息,他半梦半醒,梦里都是苏德舟的事,睡到早上六点就起了床。
他匆匆吃掉早饭,按照地图导航的路径,一口气跑到纵横娱乐的楼下。
那栋楼比他想象的高耸庞大许多,连前台也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报上自己和苏德舟的姓名,前台机械地拨通电话后,只告诉朱利安,请他在大堂的沙发稍等。
一小时又一小时,朱利安前去询问,前台以同样的语调,告诉他苏德舟非常忙碌。
“不然建议你隔天再约?”她微笑。
朱利安咬住嘴唇,鼓起勇气回答她:“没关系,我继续等。”
五个小时后,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了,苏德舟终于拿着手机,和同仁从电梯出来。
朱利安赶紧走过去,苏德舟被人拦住,抬起眼皮:“你还在这儿?”
“请听我解释。”朱利安抓住机会,“只要几分钟。”
苏德舟从上到下打量朱利安,她的同事不耐烦地看表:“快点啦,怎么谁都觉得自己可以当明星?”
然而朱利安一动不动。
“确定就是现在?”苏德舟问。
朱利安很坚定:“是。”
苏德舟决定:“我只给你五分钟。”
他们面对面坐下:“说吧,现在是怎么回事?”
朱利安向她说实话:“我是在打二审官司。”
苏德舟讥讽:“现在想起来告诉我了?”
但只那是苏德舟的角度:“我们当时还没有聊到那种程度,你只给了我一个建议,不是承诺。”
苏德舟似乎惊讶于朱利安的冷静。
“为什么打官司?”她转移了话题。
“他们所承诺的和实际给的不一样,他们并没有给我发展的空间,比如不给我演出,挪用我的demo。一审时我什么都不知道,被判违约,但二审时我明白了,我需要主动维护自己。”
“但我怎么知道是真的呢?”
朱利安很认真:“我有证据,都在我的手机里。”
很长的沉默,下班时间,大堂里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苏德舟花了十分钟时间看完了,朱利安抱着希望看着她。
“也许你说的是真的吧。”
朱利安的心一沉。
苏德舟把手机还给朱利安:“无论你的证据如何,但你确实违约了,我不能冒这个风险,向上级为你背书。”
“你说的说法,只是你的主观想法,可以这么这么说没错吧?但你一审时法院的判决书,我看到了原文件,你违约了,且要赔钱,这是客观事实。”
朱利安找不出任何言语的漏洞,却觉得不对。
“你是从韩韵文这里知道的消息吗?”他问。
苏德舟摇头:“不管是不是,都不影响最终的结果。”
她结束了和他的对话,站起身:“走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再来公司我就拉你进黑名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