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圣诞树男孩》活复

28、我们和好吧 与客户吃完

　　与客户吃完午饭，梁越海收到肖多财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公司，让他帮忙带杯酒店的卡布奇诺。
　　午餐所在的酒店，咖啡十分出名，且拒绝外送。鉴于上午肖多财的帮忙，梁越海回她：“我下午一点半回去。”
　　到公司的时间比梁越海预料的迟十分钟，好在酒店以隔热层口袋包装，肖多财取出杯子，只是咖啡拉花的图案稍微模糊。
　　梁越海询问：“他好好看完了吗？”
　　肖多财忙着整理照片，看都不看梁越海，随口胡说：“看完啦看完啦，还说亲自到你办公室找你聊。”
　　梁越海无奈上楼。午休刚结束，律师们工位上咖啡的气味冲破杯口，在六楼办公桌上空飘荡。
　　“梁主任好。”
　　梁越海算着要看的卷宗，朝打招呼的人点头。
　　到了门口，秘书告诉梁越海：“客人已经在等您了。”
　　梁越海恰好推开门。咖啡的气味竟成了幻境的辅料，柔软的毛毯，一路铺至办公桌那头。
　　朱利安摇摆着双腿，坐在梁越海平时俯首看文书的大桌上，仿佛这儿是他的爵士舞台。
　　那样的朱利安很认真地看着他：“梁越海，我们和好吧。”
　　秘书在梁越海身后，对于梁越海的一动不动，发出有些困惑的疑问：“主任，请问怎么了吗？”
　　“没有。”梁越海回过神，讲话声音不高，好像朱利安随时会消失，“有客人来拜访？”
　　“啊，对。”她快活的语气渗入门内，“肖老师说您约好的客人来了，在办公室等您。”
　　肖多财居然来真的。

　　梁越海关上门，到办公桌前，不急不缓的距离，总共花了五步。
　　朱利安不再晃腿，专注地和过来的梁越海对视，一点都没有逃开的架势。
　　忍不住伸出手背，轻轻地碰朱利安的脸。
　　那是真的。于是梁越海问：“你怎么来了？”
　　他第一反应是担忧发生任何不好的事情，然而朱利安没有任何受伤或不快乐的地方：“我说啦，来找你和好。”
　　梁越海没有讲话，朱利安歪着头。
　　将咖啡杯放到旁边，梁越海很敏锐：“是不是肖多财对你讲了什么？”
　　如果是那样，梁越海叹口气：“别听她的，朱利安，你不欠我什么。你之前说的挺对的，也不要勉强自己。”
　　绕过桌子，梁越海走到另一侧，拉开和朱利安的距离，下午的工作还有许多。
　　一周不见的朱利安转过身来，仍然那样固执：“没有，我是自己想和你和好的。”
　　梁越海笑了笑，整理文件：“不是说不想看见我了吗？”
　　“我改主意啦。”这么理直气壮，“这一周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梁越海非常怀疑。教堂朱利安搞的那一通犹在眼前。
　　朱利安想说，却瞥到热气渐渐消失的咖啡。他很体贴地放到梁越海面前：“你咖啡要凉了。”
　　梁越海拿起咖啡喝，不忘提醒他：“你说吧。”
　　朱利安的眼睛圆圆的，趁此机会：“梁越海，我喜欢你！”
　　梁越海猝不及防，差点没被咖啡一口呛死。
　　咳嗽着，看朱利安跳下桌靠近，梁越海赶紧抬手阻止他。
　　一口气在胸腔里，他想说我们两不合适。又想说你才多少岁呢，还想说而且我没那个意思，后半句想了想去掉了，他想的并不够清楚。
　　一步之外，朱利安看梁越海这样，慢慢失望地垂手。
　　这不好，梁越海下意识地想岔开话题，然而朱利安镇定下来，毫不退缩地叫他：“梁越海。这一周我是让自己想清楚的，我确实好喜欢你。不是说要你接受，这是我们的状态，我想你也知道，自欺欺人对谁都不好。”
　　肖多财讲的话，朱利安不打算告诉梁越海，然而确实从中获取了对梁越海的一点点理解，以及相应的勇气。
　　下了楼，追到准备打车的肖多财，朱利安决定，既然要见梁越海，就要对自己绝对诚实。

　　“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的话，我们可以不和好。”朱利安不想给梁越海压力，讲完又补充，“反正，你决定吧。”
　　朱利安是紧张的，讲到后面，忍着没后退，却悄悄地抵住桌的边沿，拿它做个依靠。
　　梁越海看在眼里，朱利安那板上待宰、鼓足勇气的样子。
　　十八岁以后各取所需，不在乎是每个成年人的天性。
　　十八岁以前，为扮作成熟，他们只好假装不在乎，做成年人的预备役。
　　朱利安不是其中的任何，他根本不愿意遵守，梁越海无法将他归类。
　　梁越海斟酌的神情，朱利安捉摸不透。
　　然后梁越海认真地说：“朱利安，对不起。我不该小看你。”
　　朱利安肩膀因紧张而抬高，听到这句话，或许是因为完全没想到，他甚至忘记了放松。
　　好半天，朱利安讷讷地：“没关系。”
　　梁越海因为朱利安的回答：“谢谢你。”
　　这更在朱利安意料之外了。
　　接着，梁越海告诉朱利安：“我也很想和你和好。”
　　朱利安看他有意思，就和他商定：“那，我们和好吧？”
　　“我不希望我们以后又有那样的不愉快。”但梁越海说。
　　朱利安困惑地看着梁越海，梁越海说：“所以我们能商量几条协定吗？”
　　朱利安看了半天，确定梁越海没拿他开玩笑才说：“你说说看吧。”
　　“第一，朱利安，我确实不知道具体你对我什么感觉，我无权干涉，同样也需要尊重你。”梁越海顿了下，“但是希望你分清依赖和喜欢的区别。”
　　朱利安没忍住：“你就这么小瞧我？”
　　梁越海却说：“聪明人不畏惧别人的小瞧。”
　　朱利安思考，好像是这个道理哦。于是聪明人没有讲话了。
　　“第二。不要失联，让我知道你的行踪。”
　　几乎是立刻，朱利安反问：“为什么？”
　　梁越海心平气和地：“你之前因为文哥出过事，这是为了保障你的安全。”
　　梁越海直视朱利安，朱利安想了想，干脆地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朱利安掷地有声：“与之相对的，你也不能敷衍我，不和我讲实话，不尊重我。”
　　梁越海郑重承诺：“我不会了，朱利安。”
　　朱利安看着他，好半天才点头：“行吧，你继续说。”
　　“第三，不要因为陌生人和我置气，所有的不满，都直接来问我，我会给你解答，有疑问的地方你随时质疑。”
　　梁越海问：“就这三条了，可以接受吗？”
　　朱利安点头，接受停战三条协定。

　　朱利安感觉被梁越海尊重，眼下很满意。由于今天事不多，他拿着秘书给的冰可乐，在梁越海的办公室到处参观。
　　“你办公室好厉害。”桌上放着新鲜花朵，混合香氛。梁越海的西装挂在衣架上，有第三种香水的气味，朱利安仔细分辨，猫一样的耐心，到处嗅闻。
　　梁越海握着笔却没做事，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朱利安正在看墙上的相框，一群人正中间站着梁越海，年轻了几岁，同样的西装却穿得意气风发藏不住。
　　“肖多财照的。”梁越海喝一口咖啡，对着朱利安惊讶的目光，“她私下是职业摄影师。”
　　虽然摄影界很出名，但肖多财一直坚持律所守前台，这份工作，算是她艺术人生外的一点兴趣。
　　说到艺术，朱利安想起：“对了，我歌啊、视频啊，选了几首发给苏德舟。”
　　梁越海问他：“你想和她正式接洽看看？”
　　朱利安没有否认。坐在自己的出租屋，交出一大笔房租，朱利安希望能抓住机会，实现真正的自力更生。
　　“那先签一份保密协议，再和她说解约和二审官司的事，我会帮你准备。”梁越海叮嘱他，“还有，《爱人成熟时》的专家鉴定已经到手了，确认重合度和你的demo极高，等官司打完就告他抄袭。”
　　朱利安愣了一下，很快真心实意地：“梁越海，你真的好厉害。”
　　梁越海难得有点得意，忍住那份心情，提笔写字，却又想起来说：“你现在的房子，租金已经付了？”
　　朱利安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我不要回来住！”
　　梁越海悻悻地：“我还没说你就知道啊。”
　　朱利安很认真：“梁越海，这个不只是自尊问题。”
　　他想，找到了一个比喻：“爵士钢琴乐手不弹钢琴的方法，只有离开钢琴。所以我才要搬出去住离开你。”
　　梁越海不说话了，尽管一直想象着另一间类似帕尔希公寓的地下室。
　　他妥协道：“那至少让我看看你住哪里吧？”
　　“我还没收拾干净呢。”朱利安一口气喝完可乐，“收拾好了再叫你看吧。”
　　他把可乐瓶放桌上，一溜烟跑掉。
　　“走啦？”外面秘书笑着问他。
　　“走啦，姐姐！”
　　声音渐渐远去了。
　　只是一个朱利安，一分钟的时间，相同的世界，天翻地覆。
　　安静突然难以忍受，像甜蜜润滑过。梁越海发了会儿呆，在一种无可奈何里，收到了消息。
　　他打开一看，肖多财发来：“朱利安走啦？你们怎么样？”
　　梁越海没有理这位明知故问的朋友，关上手机。
　　过了一阵，他重新打开，删除很久没再交流的陈倪以及其他人的微信号。

　　朱利安冲出律所，感觉自己像自由的小鸟。
　　上了地铁，朱利安靠着窗，自顾自地哼歌。
　　侧对面坐着一位上班族，打量朱利安。朱利安看过去，朝他笑了笑，好像吓了对方一跳，不敢再看朱利安。
　　过了一阵，那个上班族走上来，问朱利安要电话号码。
　　“不了。”朱利安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是推销电话卡的。”
　　趁着上班族哑口无言，朱利安一口气跑到站台。
　　一想到梁越海，朱利安还是忍不住抱着脸偷着乐。
　　刷码出站，肖诚打电话过来：“你去了哪儿呢？我来找你，大门都没关。”
　　朱利安实话实说，肖诚说：“那你就和他和好啦？”
　　对此肖诚无言，片刻很诚心诚意地：“朱利安，幸好你家里什么都没有，这钢琴还很重。”
　　朱利安忽然收住脚步，梁越海发来消息。
　　“明晚有空吗？”
　　周日的晚上，朱利安没有什么事。朱利安回他：“有空。”
　　肖诚见朱利安在那头不说话，不太耐烦地说：“朱利安，所以你还练不练？”
　　“练啊，练。”朱利安全神贯注地盯着梁越海的对话框，“我还想让你帮我选歌呢。”
　　行吧。肖诚在那头回了句，挂了电话。
　　“我去忙啦。”朱利安回梁越海。
　　想起梁越海的叮嘱，朱利安写：“朋友在催我了，我们要练琴。”
　　梁越海在打字，朱利安盯着屏幕顶端。
　　“去吧。”
　　梁越海写，接着：
　　“那明晚我们去吃想饭？我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