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fall in love again and again 一周过去, ...

  •   一周过去,朱利安完全没有和梁越海联络。
      梁越海有种为人父母看到孩子进入叛逆期的伤心。
      他本来就是工作狂,最近愈发上班早,下班晚。Horch放在停车库,骑那辆摩托,趁着公路高峰前飙至律所,飞行夹克和头盔挂在办公室,直至深夜,将因久坐而有微微褶皱的西装藏进摩托车手的行头里。
      龚伦鸣终于从梁越海那里完全了解发生的事情,看不下去讲他:“不然你找他示好啊,主动一点呗。”
      梁越海将签好的文件递给他:“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龚伦鸣恍然大悟:“哦你试过了没用啊。”
      梁越海不耐烦:“行了你走吧,等会儿还有会要开。”
      龚伦鸣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开玩笑道:“早知当初你不如直接接受,小朋友嘛,说不定像我们高中的时候,谈一周也就厌倦了。”
      梁越海无语:“你瞎说什么呢。他高中我也高中啊?他清楚自己的想法吗,能确定吗,不把感情弄清楚,受伤的是他又不是你。而且我在他要好起来的时候做这种事,几年后,他成熟了,他会怎么想?”
      龚伦鸣理亏,心说以前又没看你这么良心地投入恋爱过:“那会不会是他觉得你管太多他嫌你烦呢?小朋友是这样的。”
      梁越海不予置评,收拾开会的文件。
      龚伦鸣却不依不饶:“梁越海,他具体小你几岁啊?”
      梁越海拿起文件起身,龚伦鸣不走他走:“十岁。”
      龚伦鸣恍然大悟:“怪不得,三岁就有一代沟啊!”
      梁越海停住,面无表情地看他。
      龚伦鸣赶紧闭嘴。

      那句话梁越海本来没放在心上的,要不是午夜太孤单。
      下班后在路边骑上摩托,对面马路走过来一个端咖啡的白领,行色匆匆,与牵手的高中生情侣擦肩而过。
      梁越海盖上挡风用的防护眼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两者的差距:如果不刻意交集,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是他推开朱利安的理智的理由之一,却并不是仔细想象过的具象距离。
      天是黑的,一颗颗路灯由大至小排开。驾驶的强风中,他逐渐伤心,进而是少年时代曾感受过早已消失的凄凉,马路一往无前,仿佛要通往地平线尽头。
      直至他那成人的、若无其事的镇定回归,道路已快出城,高速公路亮着灯,他进路边的分叉路口,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
      一包烟,一个打火机,一瓶水,一包无糖口香糖。先抽烟,再漱口,最后清洁。
      窗边放着一排椅子,梁越海将胳膊靠在发黄的桌边沿,两次才点上火,警醒他这绝非理智的行为,然而他义无反顾。
      驾驶的车子,高速公路监管的人员,一切既安静又喧嚣。
      便利店的年轻店员守班无聊,梁越海已是此时很难得的客人。
      “谢谢惠顾!”
      店员打开“巴别塔音乐”放起歌,先是欧美流行,后面又有kpop。
      柜台后,他笨拙地跟着唱,又自己跳舞,既没有喜欢的男孩也没有喜欢的女孩。
      “falling in love Again and again
      everything is romantic
      everything is romantic……”
      一首歌完了,店员保持着结尾的姿势等待。
      梁越海手撑在桌上,看着远处的高速公路。
      下一首开头响起,梁越海拿香烟的手指一抖。
      是爵士。
      梁越海想叫店员不要放了,所有的音乐种类中,没有比爵士更惹人心烦的音乐。
      然而,梁越海又想起,曾经在餐厅里,桌的对面,朱利安没有喝酒眼睛却泛光,奶油的香气中,骄傲地说起爵士的话题。
      香烟星火掉下来,烫到手指。
      梁越海深深地吸了一口,爵士乐啊。好像长途旅行疲惫的杂货司机,他没有那么生气了,漫长道路的折磨后,平静地想起如此美好的时光。

      早上快到上班时间,他骑着那辆摩托回了公司,到柜台还没讲话,摆弄相机的肖多财便惊愕地抬头:“谁抽西瓜爆珠烟了!”
      看见是他吓一跳:“哦,禁烟大使来啦,你怎么破戒了。”
      一夜未睡的梁越海说:“等会儿帮我送个东西吧。”
      他脱下飞行夹克,抱着头盔上楼,进到办公室,阅读起玛丽为二审开庭准备好的文件,十几页翻下来认为没有错处,重新装回文件袋,一圈圈缠好红线,再用胶布封好,信封用黑笔写好朱利安的名字。
      肖多财来敲门了:“给谁啊?”
      梁越海把文件夹给她:“叫他好好看,没问题的话才签字,一定不要马虎。”
      肖多财看到袋上的名字,哦了一声,迅速打开微信打电话,没几秒接了:“喂,朱利安,你在哪儿?我给你送东西。”
      阳光里,那面回了几句什么,似乎是感谢。
      梁越海头也不抬,没什么表情地整理文件夹,已经恢复梁主任的身份,准备好开始一天的工作。

      挂掉肖多财的电话,朱利安抽出一张卫生纸,地上的水还没干,将拖把拖出来的头发和碎屑办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收拾他的新家,花了一早上。肖诚有来帮忙,为自己多一个邻居而开心。
      本来以为会找房子很久,恰好肖诚家隔壁楼三楼的人搬走了,肖诚帮忙一问,房租很公道,朱利安正好填进去。
      朱利安其实不想让肖多财过来,但这个姐姐讲话很轻快,不知不觉间,朱利安被套出地址。
      他当然不怕她,他怕的是梁越海。
      来的第一晚,朱利安就将《Purple Rain》和领带夹收进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
      察觉个人的喜欢,好比拙劣的拆弹员,战战兢兢选择第一根线拆掉,原来炸弹早爆炸好久。
      教堂道了别,朱利安不再想梁越海的事,只是有时候,梦里会梦见,奏琴时会想到。
      不想再见梁越海的意思是:他无法忍受想见他为此感到的被小瞧。

      家门被敲响了,出租屋没有猫眼,朱利安从门缝也看不见。
      将手放在把手上,他鼓起勇气,终于开了。
      “你好啊漂亮小孩。”肖多财脖子上挂着照相机,朝朱利安打招呼。
      她背后是斑驳的墙面,旁边是楼梯,因为那里太黑,朱利安看了许久,确定那里空无一人。
      “怕梁越海在后面啊?”肖多财跟着看过去,马上明白,“放心,工作狂上班呢。”
      说不好是失望还是松口气,朱利安敞开门,请她进里面。
      “刚刚收拾好,可能有点乱。”朱利安挠头。
      “不会啊,很可爱。”在朱利安的客厅里,肖多财转圈:电钢琴铺开挤着客厅的小沙发,茶几上的电脑旁有厚厚一叠唱片。
      朱利安房子和肖诚的户型很像,一厅一卫,四十平米左右。
      虽然偏郊区,又是老破小,但比起之前住过的地下室像是天堂。
      肖多财的马丁靴踩着木地板,像是空心的响:“歌也很好听。”
      “需不需要我调小声点?”朱利安问她。朱利安在看打算给苏德舟传过去的作品,很仔细地挑选了几首,自己检查。
      “不用,像进中古店一样,很好玩。”肖多财笑笑,“对了,这些是二审开庭的相关文件,你仔细看看,可以的话签个字。”
      朱利安接过去,看了起来。
      “歌是哪儿的?”肖多财等待时又说,“我听歌识曲找不到。”
      “我自己做的。”朱利安文件看的很仔细,随口回答。
      “啊,对。”肖多财恍然大悟,“你是自己想签约公司做音乐是吧?”
      朱利安困惑地抬头,他没告诉过别人这个。
      肖多财善解人意地解释:“我猜的,之前梁越海找龚伦鸣问过驻唱酒吧的事。他对你的事一向很上心,今天也叮嘱我要你看完文件再走。”
      明白了,朱利安也就不吭声。
      肖多财却不尴尬,坐到小沙发的另一侧,随意地摆弄挂在胸前的相机。
      “你知道吗?我、梁越海,还有他的两个合伙人,是高中同学。”
      拨弄镜头时,她突然说道。
      很怕提到梁越海,可真的提到梁越海了,朱利安很冷静地看完签字才说:“我知道,他提过。”
      “高中时,梁越海在我们班有个外号,叫‘最佳领袖’。”肖多财放下相机。
      朱利安捏着笔,盖上笔盖又拉开。
      过了一阵,看肖多财还是没有讲话的意思:“为什么?”
      肖多财笑笑:“他家世好、长得好,但大家喜欢他,还是他人很仗义,头脑冷静,身边人有事总能、也愿意担起来。”
      “那个外号流传起来嘛,”肖多财接过文件,放回袋子里,“还是高二的事。”
      “当时有个同学被别班霸凌,受伤住进医院。但对方家世特别好,校长想当没有任何事发生。梁越海当天趁着午餐时间,带二十几个同学去堵住校长谈判,按照法律条例指出对方家长应赔偿住院费用和精神损失费。校长震怒,说梁同学你以为你几岁啊。梁越海回他说我知道我几岁啊但你知道你几岁吗,只知利益,不讲公义,成年人如果是这样那所有人都死在十八岁好了。”
      好梁越海的故事,朱利安在听,却不愿意承认被吸引。
      “校长被他说得脸青又白,旁边又有人录像,班上人做起海报、喊起口号,一起抗议。最后迫于压力,霸凌者道歉,他的家长赔偿治疗费用,不过梁越海也被抓回家停学一周。”
      “凭什么?”朱利安脱口而出。
      肖多财向朱利安微笑,像他也是秘密的参与者:“我想我们就是这么认识世界的吧。”
      接着肖多财说:“然后同时期,梁越海男朋友和他分了手。”
      朱利安为自己刚才的反应而懊恼,站起身,将放的音乐调小声:“……因为这件事?”
      肖多财一口否认:“才不是,是梁越海谈恋爱的名声太烂了。他每个都交不长,而且惹得人家很伤心。我们都很不理解,他是个足够的好朋友。但感情上却处理不好,表现得很冷漠和不耐烦。”
      朱利安警觉地长刺:“你的意思是,他现在这样对我是正常的?”
      肖多财看了他一会儿:“当然不是,不然我不会和你讲了。我只是想说,万事都有原因,他经历过一些事,比我们这帮人多。”
      朱利安犹豫:“嗯,我知道他妈妈的事。”
      “这他都给你讲?那他确实蛮喜欢你的。”肖多财低头按自己的相机,“其实我们从来没听他说过家里的事,也算是偶然间撞见的。”
      朱利安想起自己试图的自杀,不自觉地:“你们,撞见了什么?”
      肖多财的眼神飘远了,穿过客厅:“我们熟悉梁越海的爸爸,宴会里见过、家长聚会也看到过,但他在家人面前很不一样。”
      没有任何证据,然而,这样的说辞,电光火石间,朱利安请梁越海吃饭的那个夜晚,拉开的抽屉,写有叫梁凡和薛梦苇名字的法院判决书,朱利安抓住那怪异的直觉:“他爸爸是不是,伤害了他妈妈?”
      肖多财很诧异地:“你是不是事先就知道什么?”
      但朱利安不知道。
      梁越海是梁凡最喜欢的儿子,而妈妈不是。对儿子和对妻子的容忍度是万万不同的。
      “当时高二还是高三,打电话给梁越海让他和我们去玩,他却不出门,我们一行人去找他,他和父母在客厅,气氛很诡异。他爸爸和颜悦色地劝他和朋友一起放松,但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
      “他爸爸一起身,说想和梁越海妈妈谈谈。梁越海马上挡在两人中间。后来他爸爸先离家了,管家去拿医药箱,梁越海妈妈说刚才不小心摔到楼梯。”
      “第二天他来学校,我们也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肖多财说,“自那之后我们理解了他一些。但他妈妈去世后,情况就更加严重了。”
      朱利安听着,好像飘到很远方。在车里,梁越海翕动的嘴唇,“是,我母亲自杀了”,尖锐的阳光,此后难堪的死寂。
      “不愿意接受别人,其实就是不愿意接受自己。”肖多财的眼睛,和她相机的眼睛一起,“大人的弱点不会因为长大而就自动克服的。”
      “你也一样吗?”朱利安问她。
      “我当然也是啦。”肖多财很平静,“不然你看,刚才我就在维护我的朋友。”
      朱利安看着肖多财手里被遮蔽的摄像头。
      “不想理他很正常。”肖多财公正地说,“你有你的选择。”
      朱利安说不出任何难听话,很无力地:“也可能很简单,他只是不喜欢我。”
      一首歌放完了,房间陷入空荡的陷阱里。
      “我不知道,朱利安。我不是他,只能猜测。”肖多财只是说。

      她站起身来,退后一步。朱利安的歌,鼓声滴答。
      年轻的爵士乐手,电钢琴,他那小小的音乐之屋,还有爱情或生活的愁绪。
      “不说梁越海了,我给你拍张照吧。”肖多财不再讲朋友的事,摄影师的直觉叫她捕捉,“你新生活的第一周。”
      朱利安纠正她:“是最平凡不过的一瞬间。”
      肖多财按快门前:“这么悲观?你确定要这么说吗?”
      “好吧。”朱利安想了想,对着窗外嘟囔,“真正成人的第一天。”
      肖多财走了,阶梯往下又往下,朱利安趴在栏杆上,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人又上来,不想撞上陌生人,朱利安回了屋。肖诚恰好发过来信息,分享萨果近日发行的爵士专辑,叮嘱朱利安一定要听,简直是乐曲典范。
      他发的链接,朱利安打开。
      歌曲自动播放。鼓点密集,钢琴激荡,贝斯振动。确实十分的好。
      然而朱利安走神。他不得不承认,他想念梁越海。
      一分钟,朱利安选择退出。
      他找到那个微信头像,发出信息:“多财姐,你走远没有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fall in love again and again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