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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一个机会 这样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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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距离,只比两个人谈心要远一些。但梁越海像十分公正的警察,举起手机,对名片拍照,做公证记录。
为此朱利安那头的北极熊胳膊在手下变得皱巴巴的,很可怜的样子。感受到朱利安的注视,梁越海翻着自己的通讯录,耐心地说:“我在问认识的人相应的信息。”
不久,梁越海的答案来了:“手机号、地址和信息都是真的,但不确定你遇见的人是否是真。”
“她让我打名片上的手机号联系她。”朱利安迫不及待地。
他的意思是:“我不知道,她干嘛找我。”
梁越海却认真地:“因为你是个出色的乐手啊。”
朱利安一愣,和梁越海对视,梁越海没移开。
“如果,”朱利安揉捏皱巴巴的熊胳膊,“是真的呢?”
梁越海将名片放回桌上,手指节压着它,像按一份考卷。
答案就在那里,他慢慢地掀开:“如果你打这个电话能打通,就和她聊聊呗,朱利安。”
朱利安望着那张名片,心里升起一股勇气。
“那我明天试试。”他放开熊玩偶,如释重负。
对视持续一阵子,直到那变成一种生怕落后的抢凳子游戏,朱利安尚未想收回,梁越海已彻底抽身,拿着杯子,去开冰箱。
两人间的距离拉宽,反而让朱利安想起别的事。他紧绷背脊,说出在梁越海来之前,一直思考的事:“梁越海,你这几天是不是在躲我?”
梁越海上下打量朱利安:“没有,你为什么这么说?”
朱利安思来想去,梁越海有回家、有和朱利安说话。如此讲话,确实没有证据。
梁越海在他不说话时检视冰箱,从中挑拣特意冻好的冰块。
半天,朱利安被灯光所缠绕,发丝绿灿灿的:“那,梁越海,你和我去水族馆吧。”
梁越海握着杯子,动作一停。
梁越海实在是匪夷所思,看朱利安半天:“为什么我要和你去水族馆呢?”
好问题,朱利安说:“因为如果你不躲我,那和我去水族馆,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很完善的逻辑链条,只有一点:“那为什么是水族馆?”
朱利安很干脆:“因为我从来没去过呢。”
哟,第一次看到有人讨证据还是要自己想去的东西呢。梁越海挑眉。
梁越海没有和朱利安纠缠,又去开瓶波特艾伦,喝一点好睡觉:“大学时也没有去过?”
补充道:“你谈恋爱,交朋友。”
一句话,朱利安立刻明白了:“忙着做音乐呢。”
梁越海想象朱利安困在四人间的宿舍生霉,盖着被子弹钢琴。
梁越海慢慢地倒好半杯威士忌,再拧紧盖子。半天,他手撑在冰冷的厨房柜台,对朱利安说:“如果这个人真的是苏德舟,你和她谈好了,我就和你去。”
波特艾伦比安眠药有效,一觉梁越海睡到阳光溜进卧室。
客户和下属的消息已占满信息栏。梁越海给下巴抹上剃须膏,抽空回了几条。
剩下一半留在洗漱完后,带着清洁留下的淡淡气味,他闯进有咖啡香味的客厅。
一杯泡好的咖啡,一盘煎好的吐司。
“朱利安?”餐桌面前空无一人,客厅也没有。
“我去练习啦。”咖啡杯下方夹有纸条,黑笔写的字,附带一个笑脸。
梁越海看了半晌,把它叠好,收进抽屉。
秘书日程的第一件工作,是提醒梁越海与一名重要客户通话。
“好的,我知道了。”梁越海表示知晓,她放心地推门离开。
与客户交谈前,梁越海先拨通另一则去电。
对方和他一样意外:“梁律,这么早来电?”
“李文,能拜托你一件事吗?”梁越海开门见山。李文在圈里,是一名声誉不错的操盘手,替许多人打理投资,但由于主要是娱乐类,梁越海不太涉及,与他交集不多。
“哎呦,您说。”对方受宠若惊,“我就是靠你们吃饭的。”
“你知道苏德舟吗?”梁越海翻相册里拍下来的名片,“纵横娱乐的。”
“啊她?她挺有名的。”李文乐意对自己知道的事侃侃而谈,“她带过不少口碑不错的艺人,出名的也不少,挺严苛认真,圈内都认为她可靠。”
梁越海有种不妙的预感,好像把自己往火坑里扔。
“怎么,梁律,您和她有什么交集吗?”
“没什么。”梁越海很客气,“谢谢您。”
朱利安想了很久,不只是一天。
那张名片放进朱利安背包的夹缝里,像小小的纪念品,在Green sea,朱利安照旧弹他的爵士。
白天,他抽出空去做音乐,除了乔,肖诚成了能与他去乐室练习的第二人。一些高难度的小号段落肖诚一吹,音乐像地球奇异地自转,有了活力。
星期天的教堂弹琴作为一周的分界线,二审的倒计时敲着鼓,没了神出鬼没的打手、随时降临的自杀欲望,头一次,朱利安还没有踏入,便看见之后一成不变的日子。
有时他怀疑,前几天塞给他名片的人其实是恶作剧,有时他觉得名片是真的,但只要再见过他,苏德舟就会转头便走。
在拿到名片的第五天,朱利安拨通了这一手机号。
“喂,我是朱利安。”他对那头说,“Green sea的朱利安。”
每一秒的沉默都在增加朱利安的忐忑。
“我知道。”那个熟悉的女声回答,“我们早上在‘宝贝蓝’聊聊吧。”
苏德舟说的“宝贝蓝”是和美街的一家清吧,离Green sea几十米远。
这儿与大多数酒吧迥异,没有乐队,也没有舞池,24小时营业,设着吧台和十几张桌子,音乐轻柔黯淡。
交谈的人是隐形的,朱利安在吧台坐下时,四周的人毫无动静,只抱着自己的杯子,一杯又一杯地喝酒。
苏德舟比朱利安晚来五分钟,她脱下夹着寒风的衣裳,开门见山:“你这么久才打我电话。”
“说吧,原因。”她搭着跷起的二郎腿,点两杯加冰的威士忌,在吧台坐下。
那份自信有理由。网上一翻,不少有一定名气的歌手与偶像,都与她的操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特别是最近蹿红的偶像乐团,苏德舟的名字跟在他们的新闻后,像一份有千百万人背书的简历。
“你为什么找我呢?”朱利安谨慎地询问,“我们只见过几面。”
苏德舟很干脆:“有些人只要坐着,就能引人注意,我们找的就是这样的人。”
“而且,我观察了你几天,你爵士技术也很好,很有想法。”
朱利安追问:“找这样的人做什么呢?”
“做音乐、拍电影,”苏德舟摇着威士忌,冰块的珰珰声她却充耳不闻,“但说到底,是造星。”
听起来好像骗人,为了抵御那份轻蔑:“我是做爵士的。”
“爵士也好,流行也好,本质不是想找到你的受众吗?”苏德舟反问,“就好像你的那身西装,你是为表演而穿的。”
摩挲手里的酒杯,朱利安没有说话。
“你挺有意思的,长相佳,音乐技术不错,如果合作看看,也许能碰撞出些火花。出EP、跑通告,我们会给你资源,让你在音乐圈里试水找定位。”
朱利安:“这是合约?”
“是提议。”苏德舟翻出微信,敲朱利安的手机,“先加上吧。”
“我怎么相信你呢?”朱利安扫码时却说。
“那就仔细问我啊小朋友。”苏德舟不客气地说,“分成,版权,你不上心谁来上心?”
酒保过来给吧台另一侧的客人调酒,摇酒时手上的纹身弯曲摇摆。苏德舟通过好友申请后,丢过来一份ppt,朱利安点开,发现是她的自我介绍。
带着的艺人,出过的荣誉,一行行列出,干净明了。
“够清楚了吗?”她问。
朱利安没有什么问题了。
于是苏德舟一口气喝完威士忌,推开椅子:“好了,如果有意向的话,你做的音乐,表演的视频,通通发我,我们会看看的。”
朱利安突然想起来,想叫住她说他还有一个官司,但犹豫时,苏德舟棕色的皮草滑出门,不给任何的空隙。
朱利安只好坐在原地发呆。吧台边沿的一圈直线发亮,恍若明亮的正午时分。许久,真实感回归到他的身体,他挠头,蜷缩着发出一声呻吟,脱力地趴在吧台上。
手机停留在苏德舟的聊天界面发呆,看了好久好久后,他退了出来。
往下滑又滑,他忽然停住。圣母路老虎窗的头像上一次发消息还在两天前。
“苏德舟和我谈过了,让我发作品过去。”
狠下心发完,朱利安觉得自己很聪明,没有明面表示,却又给了足够的暗示空间。
他歪头,靠着柜台,捧着手机,呆呆地听音乐一遍又一遍。
梁越海的手机显示消息提醒。但他分身乏术,没有去看。办公室里翻阅资料,翻完揉太阳穴嚼薄荷糖,减弱头痛和心烦。
要开车去应一个饭局,和沙彦简单语音讨论,退出对话框,软件里仍然有红点在跳。
原来是朱利安发来两条消息。
梁越海点开来,看见了文字。
“苏德舟和我谈过了,让我发作品过去。”
然后没了。
梁越海想了想:“她长什么样?”
朱利安回复:“长得像新闻里,波波头,很瘦。”
和李文描述的外貌一样,被诈骗的概率较小。
“你们具体聊了什么?”
不一阵,朱利安回复:“让我把demo发过去,我还问了问她分成和版权归属问题。”
简直是大有长进,梁越海十分吃惊和欣慰。
朱利安显示输入中,写写停停,数十秒后:
“梁越海。”
梁越海盯着自己的名字。
“那,我们可以去水族馆吗?”
手机的白光久久地照耀梁越海的面庞,好像能看到朱利安小心翼翼的表情。
“晚上七点,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