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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寂静 星期一,H ...

  •   星期一,H市的一通电话。
      “梁越海,我把杯子打倒了,地板已擦干净了。”
      “没关系的,弄干净就好。”
      星期三,H市的又一通电话。
      “梁越海,我买了好多牛奶回来,你想喝可以喝。”
      “好的,谢谢。”
      星期五,H市,这通电话在Greensea。
      “梁越海,我昨晚在屋子里练琴,时间有点晚了,当时你好像睡了,有没有打扰你。”
      “不会,隔音挺好的,听不见。”
      “哦,好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梁越海:“朱利安,我有点忙,之后再说吧。”
      “哦,好。”朱利安赶紧,“那我,不打扰你了?”
      “嗯。”
      朱利安挂了电话。
      肖诚抬眼:“你在打什么,给男朋友?”
      朱利安呼了一口气,关上手机:“不是,我的朋友。”
      “你们这么,”肖诚问,“寂静啊。”

      寂静。
      朱利安眨着眼,真诚地看着肖诚。
      自便利店遇到的那个晚上起,梁越海和朱利安之间都是这样的状态。
      也许是错觉,一种不尴不尬的氛围,缠绕在他们两中间。
      最先是面对面,接着是电话。
      可能是那天闻夹克的行为,朱利安之后再想起,好像确实太过冒犯,思考几回,连朱利安自己都不敢回想。
      朱利安想过发消息解释,可开了头,他不知怎么写下去。
      一次又一次电话,旁敲侧击,但梁越海也没给太大反应。
      肖诚啪的一声敲下鼓的最响一声,朱利安叫他:“肖诚,我想和你请教一件事。”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所以不想理我。”朱利安一口气讲完这件事。
      “你为什么因为这个而担心?”肖诚放下鼓棒,反问朱利安。
      这是个好问题,朱利安理所当然地:“因为他好像有点不想理我,而我不想让他误会我。”
      朱利安踩着钢琴踏板,手从钢琴上划过,没有留下任何声音。
      乐队的其他成员推开门,抖落寒气,穿过顾客。
      肖诚敲了最后一下鼓:“我看啊,你要是这么喜欢他的话,约约他呗,去水族馆之类的?”
      朱利安忙着站起来,和成员们打招呼。
      远处,霍安比了个手势,告诉他们等会儿演奏的几个节点。
      乐队闹哄起来,肖诚挪椅子,朱利安让自己的座位离钢琴更近。
      坐在钢琴旁边,等待最后的一分钟,朱利安思考了五十秒,在钟声敲响时,他放过自己,开始演奏。

      手机在桌上亮了又亮,由于开的静音,朱利安的名字,只在办公桌上静静地闪烁。
      梁越海有拖延再接的冲动,但还是接了朱利安的电话。
      电话那头,朱利安说他练琴的动静。
      梁越海晚上完全没听到,于是他如实说了。
      朱利安还想说什么的样子,但梁越海只能告诉他:“朱利安,我有点忙,之后再说吧。”
      讲完,梁越海挂了电话。
      他有种做小偷的感受。不过还好,龚伦鸣坐在他对面,和电脑另一端的沙彦交谈,三个人的会议,他们完全没注意梁越海的私人事情,正严肃地反复讨论。
      “我大概查到了是怎么回事。”沙彦说,“最近梁家产业有一些结构调整,股东很不满意,梁凡也不太出面,事多数是梁渡江处理。”
      “能那不正合他意吗?”龚伦鸣奇怪地,“梁家的事都是他的事。”
      沙彦也不明白:“梁渡江也接触过我们的一些客户,他代表梁凡,所以有很多客户都和他聊了。不过业务上的问题,大家和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也知道以前的事,当然都不讲核心的东西。”
      “此外,梁越海。”沙彦敲敲桌子,通过麦克风放出来,声音很模糊,“有客户说,梁渡江一直在打听你这几年的事。”
      最近梁渡江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足够引起他们的注意力。
      也许梁渡江来的目的是□□,又也许另有他意。一定的谨慎是必须的。
      恼人的是,梁越海不确定对方的想法。原先以为无非是梁凡再次计较陈年往事,但种种作为,扑朔迷离。
      “先这样吧,继续维系客户,尤其是要签约的几家。”梁越海告诉他们,“特别是品盛,龚伦鸣。”
      眼下的客源,已经过四五年的合作,是律所度过生死攸关的考验后种下的成果,实际很难撼动。但经过几年前,梁凡抽走客户的灾难,律所长了教训,做足各种被刁难的准备。
      龚伦鸣少见地没有笑:“知道了,我等会儿就联系。”
      “还有,”梁越海思来想去,“我约梁渡江出来见面一趟,探探口风。”

      梁越海将事情告诉秘书,要她定好日程,放自己下了班。
      西装没有领子,梁越海徒劳地拉了拉,拉开车门。
      那天后,梁越海每一次看到别人穿衣服有衣领,都会脸色沉下来。
      由于次数太多,律所谣传梁越海看不惯不整洁的人,不少员工本来很喜欢和他打招呼,看到他都赶紧整理领口才敢上前。
      半小时后,梁越海抵达地下车库,晚上十二点,社区的安保正在换班。明亮的白炽灯全部开启,很难想象是黑夜。
      梁越海扫脸识别,进入电梯,干脆地脱下外套,解开领带。反正也只会抵达他在的楼层。
      这么晚了,梁越海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即使是朱利安,现在肯定也睡的像猪一样。
      忽然想到朱利安,让站在门前的梁越海没有笑容。
      此时连人脸识别都好像怕他,通过得比平常还要快。
      家里的灯开得灯火通明,梁越海换好鞋,走进客厅。
      他停住脚步。
      朱利安不负他的期待,确实躺在沙发上,睡得像猪一样,还死死抱着北极熊。
      梁越海面无表情,走上前去。往好点想,朱利安万一是死了呢?
      把西装和领带扔在一边,梁越海高高在上地俯视朱利安。
      朱利安的睡相很好看,具有相当的欺骗性。

      其实根本不是朱利安的错,梁越海也知道。
      于是,对于这样的朱利安,梁越海只是轻柔地伸出手,轻轻一推:“别睡了,去床上。”
      话讲出来,梁越海忽然顿住。
      上次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朱利安还在颓废,把家里打扫一通后,累得躺在沙发上睡着。
      对此,梁越海居然涌起一阵怀念之情。
      就像那时一样,朱利安慢慢被唤醒,睁开眼,和梁越海对视。
      梁越海花了很大的力气,没有躲避开。
      看到他,朱利安一下跳起来,由于头昏脑胀,又朝后倒去:“梁越海!”
      梁越海扶住他,朱利安死死抓住梁越海的手臂。
      这下无路可退,梁越海只好:“还没睡啊。”
      “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朱利安辩解。
      “不去床上?”梁越海问他。
      “哦,我等你呢。”朱利安心直口快。
      梁越海有种头痛的感觉:“……有什么事啊。”
      朱利安丝毫没有考虑到梁越海的心情,一开口就惦记着:“昨天晚上我弹琴,声音很大,怕你生气。”
      梁越海松开朱利安的臂膀,想拍他的背后,还是决定不要了:“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没有事的,我睡挺好的。”
      朱利安偷偷看了梁越海一眼,确定梁越海表情没有异样,松了一口气,把熊放到一边。
      跟着捡起衣服的梁越海,朱利安一起往走廊走:“梁越海,明天你几点起床啊?”
      明天是周六,按理说要放假。
      朱利安想来想去,总算想到一个方案来改善他们的关系。
      梁越海没有什么工作,但不想回答:“看心情吧。”
      “那明天我早点起来,把我们两的早饭做了。”
      梁越海一顿:“你做那个干嘛?”
      “偶尔试一试。”朱利安有些努力地争取,“我看他们说烤吐司不错。”
      “你不会觉得麻烦吗?”梁越海转过身,脸色不太好看。
      朱利安本来跟着梁越海,这一下,在走廊上停住。
      “可是,我想你了。”好半天,朱利安茫然地说,“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梁越海本来已朝前走了,闻言转身看着朱利安,好像很不高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没有,你早点睡吧。”梁越海垂下眼,关上卧室门前,告诉朱利安。

      这夜梁越海没睡好,也懒得吃安眠药,心情很糟糕。
      他知道自己不讲道理,不然不会无言地逃窜回卧室。
      梦里难得地梦到薛梦苇住院时,他在旁边陪护,一页页地翻文件来读。
      早上起来,刚打开门,就闻到一阵香味。朱利安在挂着耳机听音乐,看到梁越海来了,赶紧站起来,背着琴包跑到门口,穿好鞋走了。
      留下一大堆锅碗瓢盆,还有安静的房间。
      梁越海走到餐桌旁边,没有想到的是,这上面真的还有他自己的份,朱利安的盘子是空的,但梁越海这面,摆了烤吐司和一杯咖啡。
      吐司都烤焦了,边角泛淡淡的黑。梁越海去看锅,倒是无大碍。
      好像朱利安怕自己生气才跑的,但还是认真做了东西。
      梁越海没有办法,也不能浪费食物,坐下来,把吐司吃完了。
      梁越海把碗盘整理好,去了公司。理完卷宗,到律所附近的酒店开一间房一口气补觉,定了两小时后的闹钟。
      被铃声吵醒,他以为是时间到了,但对面的秘书小心翼翼:“梁主任,行程上您是二十分钟前见梁渡江梁总,他那面在问问您怎么还没到?”
      工作日已过一半,太阳从正空往下走。
      被朱利安所袭,梁越海完全把这件事忘在脑后。
      “梁主任?”秘书在那头。
      “你给他说我五分钟后到。”梁越海叹口气,揉疼痛的太阳穴。

      梁渡江约见面的地方就在酒店隔壁的咖啡厅,下了电梯走过去,并不算远。
      咖啡厅里人不多,梁越海一进门,梁渡江就朝梁越海招手。
      桌上,两杯黑咖啡点好,方糖坚硬地浮在表面。
      梁越海毫无愧疚地在他对面坐下:“不好意思,一个客户耽搁了。”
      “哪里,确实是我着急了。”
      梁渡江观察梁越海片刻,指梁越海的下眼眶:“有黑眼圈了。”
      “自找的。”梁越海没有解释,“要聊什么,你说说看吧。”
      梁渡江看菜单:“不急,要份国王饼吗?爸爸最近还挺爱吃这个的,说你小时候也喜欢。”
      梁越海不打算和他寒暄,心平气和地:“梁凡是又对律所有什么意见了吗,连我的客户们都被惊动了。”
      梁渡江愣了一下,放下菜单。
      “你误会了,这次不是爸爸的意思。”
      梁越海不说话了,挑高眉毛,然后笑了笑:“那就是你的意思?”
      梁渡江尴尬起来:“是我手下做事不周到。”
      梁越海很干脆:“我想你们也没那么闲,现在还在搞要新创的律所,还是梁家的合作那一套。”
      梁渡江沉默了,似乎将这理解为指责:“当时他们毕竟和爸爸交好。虽然看好你,但那也是和爸爸有来往的前提上。可能确实对不起你吧,过了辛苦的日子。”
      梁越海淡淡地说:“倒也没有,比起违本心做事好多了。”
      至少现在梁律师的名气大过梁家的大儿子,许多客户甚至不清楚他与梁凡的关系。
      梁渡江无话可说,国王饼上来,摆在他们中间,他才再开口:“其实联系你,也确实有事。”
      梁越海不给任何态度:“你说吧。”
      梁渡江双手交叉,严肃起来。
      “是这样的,我想请你回来,一起接手产业。”
      经过了昨晚,梁越海本来以为不会发生更怪异的事。但难道现在他经历的一切,都是朱利安下的魔法?
      “钓鱼执法呢?”他检查菜单上是否附有摄像头,“有录音吗?”
      “不至于。”梁渡江苦笑,“不信你可以采取你觉得可以的法律手段。”
      也是。梁凡没必要和他鱼死网破。
      “爸爸最近身体不太好,关于这点,我们暂且没有对外公布。”梁渡江说,“他希望你回来接手家里的一部分产业。”
      梁越海抬头看他,十分困惑:“你不挺好的?”
      梁渡江笑笑:“你是长子,爸爸最爱的也是你。”
      “我没有兴趣。”梁越海回答,“我是律师,不是CEO。”
      “你可以从法律顾问开始做,了解以后再接受业务。”梁渡江却真的在替他着想,“和你的客户聊过了,你的业务能力,他们都赞不绝口。赛道的转换只不过是一时的,能力却是永久的。”
      梁越海摇头:“我还有个比较重要的会议。今天先聊到这吧。”
      他站起身,叫服务生来买单。梁渡江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在背后劝导:“我们毕竟是一家人,爸爸需要你,何不跨出一步试试呢?”
      “那你们试你们的吧。”梁越海接过服务员的小票,放在桌上,“这顿请了,招待不周,请多包涵。”
      窗外,与那辆停咖啡厅停车线内的宾利,切断马路和灌木丛。
      梁越海绕过它,上了自己的车。他没有第一时间开走,打开手机,思虑再三,向朱利安发出一条短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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