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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企鹅闻起来是什么味道 去餐厅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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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餐厅的路上,朱利安外套一件厚重的羽绒服,像只渡过南极洲的企鹅,一进Green sea,好像遇到春天的暖流,他脱下羽绒服,挂在公共衣架上。
“今天这么靓?”肖诚正在用擦拭小号,见到朝他吹口哨。
精致的蓝西装,朱利安搭配骷髅头耳钉,绿发衬着,一种另类的漂亮。
“朋友送的。”朱利安很自豪。
霍安从远处走近了,和他们说话。
“霍老板,看朱利安今天好看吧?”肖诚招呼他。
霍安从朱利安的衣服上移开目光,犹豫片刻才说:“衣服很漂亮。”
朱利安弹下几个键,问同伴们:“准备好演奏了吗?”
和第一夜很类似,都是霍安提前给朱利安曲谱,朱利安照着上面进行演奏。
朱利安感觉像在上课,照着老师的要求,填空抄写答案。
但奈何朱利安一直不是个温顺的学生,更何况班上还有和他一样喜欢小动作的同学。
肖诚又故技重施,演奏十分钟不到,自顾自地跑偏。
朱利安欢快地跟着他,一起将乐曲轻微地带离轨道。
等到弹贝斯和打鼓的乐手怀疑地看着他们,朱利安又若无其事地将音带回去。
但需要钢琴独奏,或小号钢琴为主的部分,又是另一回事了。
朱利安不断变换音乐,让错位的歌穿插在轻柔的重复贝斯与鼓间。
演奏四十五分钟,中场十分钟休息,朱利安去接水喝。回来肖诚抱着小号,很有探究精神地坐在他的钢琴椅子上。
朱利安和他坐一起:“你要篡我位啊?”
肖诚向他比嘘:“你看。”
离钢琴一张桌的位置,上回见过的波波头的女士和络腮胡。
蜡烛暖融融地点亮桌面,却融化不了双方间的冰冷。他们相顾无言,女士取下中指的戒指推了过去。
络腮胡看那戒指许久,拿起来放回口袋。一句话都没有和女士讲,他起身走了。
显而易见的是在闹分手。然而下半场已经开始了,那种伤感与他们无缘。受这一氛围印象,朱利安放缓情绪,让演奏像一杯装满冰块的杯子。
波波头的女士一直坐在位子上,很安静地听他们的歌,直到演完,她拿起盖在座位的皮草,向朱利安点头,好像知道这是为了她的演出。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朱利安收回目光。
爱情一旦结束,此处不再有任何意义,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见到她。
“你下半场那一段的处理手法不错,最近有听什么歌?”到了后台,朱利安收拾自己的东西,肖诚过来和他聊天。
朱利安来了劲儿,和他聊细节,结果他们喜欢的爵士乐手竟然很相似,相谈甚欢。
“你听过这张专辑吗?可厉害了。”肖诚翻手机,恨不得把全世界的优秀乐手都丢进朱利安口袋。
他们又打开歌单,彼此交换。谈到国内最好的爵士乐手,他们一致认可,一定是萨果。他是圈内口碑极佳的爵士乐手,几年前因一张专辑,大众层面上也变得非常知名。对很多正在成长的爵士乐手,他是激励他们的榜样,朱利安也不例外。
聊到萨果成名的那首歌,霍安忽然从后门那里探出脑袋:“朱利安。”
朱利安以为是他们声音太大,但霍安带着犹豫:“朱利安,能和你说一件事吗?”
一面说,霍安一面走过来。
“您说。”朱利安茫然地。
肖诚关掉音乐,放下手机。
霍安听上去很为难:“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说说你弹钢琴的事,你最好不要弹太多即兴。”
朱利安下意识地:“是弹得不好吗?”
“倒没有,我没有仔细听。”霍安说,“但乐队的贝斯说你会变换音调。”
朱利安一下不知该说什么了。但没等他讲话,肖诚不乐意地:“霍老板,我们都是来帮忙的,你别这样啊。”
“我是男朋友说你们忙不过来,才来帮忙的。朱利安呢,我们那儿正好差一个钢琴师,他和我们喝酒,我朋友说能不能去帮忙,朱利安讲要来你这,把他拒了。”子虚乌有的事,肖诚讲得面不改色。
“再说我们变换的部分基本都是独奏,”肖诚继续讲道理,“至于合奏部分,变化全都在框架内,你给的歌本来就不复杂,总得让人找点乐子吧。”
朱利安插话解释:“我可以做到配合大家的同时即兴,以后会注意着点。”
霍安忧心忡忡,意志天人交战。
“这样吧,如果客人们有意见,我们就得改。”肖诚妥协,“可不可以?我们都是和美街的邻居,何必要这样,你自己都不听歌。”
霍安看了他半天,叹口气:“即兴随你们便吧,我也和贝斯、鼓手商量下。”
肖诚大声欢呼,说谢谢霍老板,又和朱利安击掌。
“但不能弹太吵闹、太古怪的歌。”霍安回过头又警告他们,“可以吗?”
肖诚朝霍安敬礼:“Yes sir!”
朱利安赶紧也抬起手来,鹦鹉学舌:“sir!”
迈向回家的漫漫征途,朱利安重新裹上羽绒服,摇摇摆摆地进入地铁,经过许多站后,再走出地铁站。
收到礼物的第三日,他穿上二手西装,进了店里,效果比他想象的要好。为此,朱利安有些高兴。
到离社区不远的便利店,为了庆祝今晚甜蜜的小小胜利,他钻进去买了一瓶冰可乐,在对着马路的窗边吧椅坐下来,将吸管戳进开了口的可乐罐。
路边有一辆眼熟的车,先放缓速度,再停下,车主靠着座椅,打开车灯,回某个人电话。
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朱利安越坐越直,心跳加快,朝车主挥手。
车主看到了他,朱利安用力挥手。
车主冷漠地看他一眼,移开眼睛。
一分钟后,车主打完电话,开车要走。
朱利安只好掏出手机,按下号码。
本来要开车走的车主只好又停了,手机光照在他脸上,过了几秒,他才接起电话,在路边说:“朱利安?什么事?”
“梁越海,向你招手的人是我!”
“那是你啊。”梁越海重新扭头看过来,愣了一下,“我以为帝企鹅洗劫便利店呢。”
坐在玻璃门靠右第二个位置,冷风灌进羽绒服的领口,朱利安缩起脖子。
梁越海在门外和他四目相对,不知为何,梁越海进门前顿了一下,才拉开把手。
朱利安想和他打招呼,但梁越海先移开眼睛,看看四周,绕了一个圈,在靠右第三个位置坐下。
“好久不见了。”朱利安发自内心地说。
“也没多久吧,两天。”梁越海说,“你上学时是不是觉得每节课都像四十年。”
“因为你总是很累的样子。”朱利安说。最近梁越海似乎加班挺多,时常回家很晚,偶尔和朱利安打照面,打个招呼,就匆匆消失在门口。
“你刚演出回来?”梁越海说。
“是。”朱利安说,“我最近也很忙,行程满满的。”
梁越海随口问他:“怎么忙的?”
“练琴,打工弹琴。”朱利安忧愁地叹了口气,认真思考道,“现在就这样,以后我成大音乐家了怎么办啊?”
梁越海笑了,放松了一些:“大音乐家就喝这个啊?”
他点了点可乐,朱利安拿起来喝一口:“你又不懂。”
忽然,朱利安想到了什么,放下可乐:“对了。”
说完,他低下头,忙着抓住羽绒服拉链往下拉。
拉链卡壳,一直拉不下去,梁越海在旁边看他不明所以的行为:“哟,帝企鹅换毛啦?”
“不是。”朱利安没空理他,“我想谢谢你还有你朋友送我衣服。”
梁越海没在意:“你不是已经谢过我一次了吗,还发了照片,挺好看的。”
第四下,拉链一拉到底。
朱利安松口气,脱下羽绒服,带着骄傲地:“你看。”
西装夜里就着白炽灯闪光,影影绰绰的,在梁越海眼底,朱利安朝他笑了笑。
“我一直想让你当面看看效果的。没想到很合身,还被老板表扬了。”
梁越海愣了一下,没说话。
收银机发出哔哔声,不是梁越海的可乐,梁越海还是拿起来看了一眼:“穿上吧,挺冷的。”
朱利安想了想也是,重新套上羽绒服,一个顾客进来,顺着开了的玻璃门,风再次滚进脖子里。
“你最近干什么呢,感觉好忙。”朱利安又问。
梁越海面向窗外看,回答道:“和客户沟通,刚才就是接到电话。”
梁越海近日确实很忙,除了工作,他还试着找了一个人。
对方是别的律所的律师,在客户组织的大会上与他搭讪。
长得不错,于是梁越海与他交换微信,说好晚上一起去酒吧喝酒。对方也如时发来邀请。
但最后梁越海没去赴约,他工作实在是太忙了,没有空,也没有心情和人面对面坐着,漫长地闲谈。
一位顾客进来,冷风吹进门,朱利安打了个冷颤,顾客再出去,朱利安又打了个冷颤。
梁越海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来:“我们回家吧。”
“啊,”朱利安捧着可乐,赶紧说,“我可乐还没喝完呢,刚刚买好,浪费了不太好。”
梁越海无奈地说:“这么冷你得了吧。”
“是我羽绒服不太好,你等我一下。”朱利安愧疚地,“穿七八年太旧了。我马上。”
梁越海一下安静了。
“那我们换一换?”梁越海问。
梁越海穿了件飞行夹克,领口设计得很好,竖起来围住脖子。
“真的啊。”朱利安开玩笑,“你的飞行夹克肯定很不错。”
没等朱利安说完,梁越海脱下夹克,递给朱利安。
里面是西装,和便利店格格不入:“把你的羽绒服给我。”
“我不用你的。”
朱利安还捏着夹克,赶紧想还回去,但梁越海朝他挑眉,指了指羽绒服:“你想冷死我啊,朱利安。”
朱利安一愣,手忙脚乱地脱下羽绒服。路过的客人抱着微波炉热好的牛奶,出了门还朝他们看。
朱利安赶紧一口气喝空最后几口可乐:“我们走吧。”
一出门便迎来冷风,朱利安抖了一下,把头埋进将飞行夹克的领口。
衣服很暖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好闻啊梁越海,有你的味道。”
梁越海正埋头对付羽绒服固执的拉链,愣了一下看向他。
朱利安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妥,很尴尬地:“不是,我是——”
看他憋了一阵,说不出来,梁越海打断了他:“没事,我当你就是为了我的夹克图暖和。”
到车里,门关上后,没人说话,只有拉链几次三番的突进声。
梁越海顺畅地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松了口气,点火开车。
“以前有个人说一样的话。”朱利安忽然说。
“谁?”同一件黑羽绒服,但梁越海穿上去一点都不像企鹅。
朱利安说:“我遇到你的前一天,我当时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酒吧,希望老板给我一个机会演奏,老板问我是不是图他店里暖和。”
“不过那是个骗子。”朱利安淡淡地说,“他不是老板是店员,第二天才说了只是想和我睡一把。”
梁越海顿了片刻,凉悠悠地说:“你拿我和他比啊?”
“我可没有,遇见你我很幸运。”
朱利安很开心地缩进梁越海的飞行夹克,只露出一双眼睛看梁越海,好像那是朱利安最温暖的巢穴。
梁越海看他一眼,认真地说:“我不会那样的,放心吧。”
刚回到家,就有个电话打给梁越海。梁越海一面解答客户的问题,一面换鞋。
朱利安小心翼翼地将夹克脱下来,叠好放在沙发上。
“梁越海,我放在这儿啦。”他朝梁越海比了个口型。
梁越海正在忙着和客户说话,只朝他点了点头。
过了二十分钟,客厅没人了,朱利安回客房去了,梁越海拎起夹克,也回到自己的卧室。
进了洗手间打开灯,他对着镜子愣了一下。原来还忘记脱朱利安的羽绒服。
在灯光下,这件衣服旧得很明显,领子磨白了,看样子洗过许多次。
梁越海拎着领子,将拉链拉到最顶端,迟疑片刻,低下头去。
他觉得还好。羽绒服里是朱利安身上的气味,因为和梁越海用同一款沐浴露,有一点相似。
忽然间,梁越海如梦初醒,抬起头来。
他赶紧转身回到卧室,磕磕绊绊地拉开拉链,脱下羽绒服,把它叠好。
“朱利安。”他敲那扇客房门。
夜色里,朱利安的眼睛在黑夜间闪烁,好像睡着又被叫醒。
“什么?”
朱利安的声音在夜里又轻又飘。
“还给你,记得收好。”把衣服塞给他,梁越海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