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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夜奔 朱利安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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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安回到家,辗转反侧一晚,想了很久。
朦胧入睡两次再醒来,第一次醒来时,朱利安对自己说:“不去。”
翻身,一小时后清醒,朱利安说:“去。”
早上闹铃响起,朱利安按下手机,坐在床上发呆。
干躺着十分钟,他打开和霍安的信息对话框:晚上我可以来演奏。
晚上坐地铁过去时,一位背小提琴包的中年女人坐在朱利安对面翻阅乐谱。路过H大所在的站台,她下了地铁。
H大附近有很多驻唱酒吧,乐手们玩着一流的爵士。
直到地铁启程,朱利安的目光仍久久追随着,尽力让自己不化身为嫉妒的怪物。
和美街人流聚集,夜晚的马路线停满车辆。朱利安快步走到Green sea,乐手们面露疲态,没有人看朱利安。只有年轻的小号手和朱利安打了一声招呼,接着低着头,将自己的小号擦得晶晶亮。
霍安将乐谱和曲目表给了朱利安,让他先熟悉一遍:“我们的乐谱一周变换一次。”
朱利安翻阅一遍,明白霍安说的都是实话,餐厅的确演奏没任何特色的爵士元素流行歌。曲目缺乏变化,看一遍就了解了是怎么回事。
随着饭点,越来越多的客人涌入餐厅。朱利安按照霍安的要求,在钢琴上坐好,他心里已不抱什么期望,但一份工作,来了就要要好好完成。
离乐队的最近桌,络腮胡餐客见演出将至,拿起手机拍乐队,他的同行人,波波头的纤瘦女人喝着酒,虽然坐得很近,两人却十分疏离。
演奏的四十分钟里,朱利安走了几回神,手仍在动。
演奏间,朱利安忽然觉得不对,抬起头来,看了看乐队。
小号手突然溜了音,带向另一个方向,音显得有些突兀。
其他乐手按部就班地跟着乐谱走,无精打采,恐怕连自己在演什么都没听,毫无帮助的意思。
朱利安想了想,伴随旋律的主要枝干,不显要改了音,地进行配合小号手,加入一些细微末节却改变听感的铺垫。
一分钟以后,小号手开始配合朱利安。
朱利安忍不住抬头,跃过钢琴,瞧见小号手年轻不羁的面庞向他挤眉弄眼。
朱利安偷偷看向餐厅里的顾客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面,连霍安也是,他们都忙于食物和服务中。只有那位波波头的纤瘦女人可能是隔得近,朝他们这儿看了两眼。
一首流行歌,弹得跌宕起伏。
演奏休息的十五分钟,小号手过来和朱利安搭话:“你水平不错啊。”
“朱利安。”朱利安与他握手,“你也很好,平时玩爵士吗?”
小号手有点骄傲:“在和美街,大家都叫我第一小号手肖诚!”
他是和美街一家酒吧的服务生,和乐队混多后,自学吹小号:“我平常在酒吧餐厅里到处给人串场,有时候也去乐队,帮他们录专辑。”
“加个微信吧朋友。”朱利安赶紧说。
好的小号手可难找啊。
“你觉得这儿的歌怎么样?”肖诚却问他。
“有点无聊。”朱利安很诚实。
肖诚笑了,这才拿出手机给他扫码:“我也觉得可烂了,要不是霍老板人很好,我男朋友让我来给他应急,我才不来呢。”
朱利安跟着笑了两声,但笑得不是那么真心。
对于朱利安的表现,霍安挺满意,演出结束后,朱利安去找霍安,把钱转给朱利安,霍安还夸了他几句。
“朱利安。”朱利安打算走掉,霍安却忽然又叫住他。
“下次来的时候,你买一身演出服,”“霍安说,“西装也好,我尊重你的品味,但不要穿这么亚文化。”
我还没说我愿意来呢。朱利安一愣。但他把这句话留在心底:“好的。”
对着灯光照亮的玻璃窗,朱利安把自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窗里的绿头发,穿洗褪色的牛仔裤,发白的连帽衫。
朱利安没好告诉霍安,其实他只是衣服穿的太旧而已。
心情忽然沉下来,和这件旧衣服一样显然。
秘书来送咖啡时,行程表一起给梁越海核对。
“周五翔宙科技公司和王总的餐会,已请龚律代为参加。”秘书将册子放上桌。
龚伦鸣正好待在办公室,和梁越海说事,闻言不可思议:“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不是给你机会,让你知道了吗?”梁越海翻看一遍册子,秘书掩门走了。
“你推掉也行。”龚伦鸣想了想,缓缓接受,重新靠着椅子,“就是王总因为你总推他的饭局,有点焦躁。”
自那天起,王总的饭局梁越海一律能推则推,龚伦鸣和项目负责人轮番上阵。王总请龚伦鸣带了话,大意是劝阻过梁渡江,没能成功。
“你让他放心吧,就说我忙,我们一直将客户的业务放在第一位。”梁越海只说。
秘书忽然敲门,梁越海说:“请进。”
他以为秘书落下什么行程,但秘书带着些困惑地:“前台小雯说,有个人来问,说他是一个人的秘书,想今天让您抽空见一下。”
梁越海与龚伦鸣都有点意外:“是谁的秘书?”
秘书看本子上记录下的名字:“梁渡江,您认识吗?”
梁越海和龚伦鸣对视一眼,将文件放在桌上:“你和他说我没时间。”
秘书转身出去时,梁越海叫住她:“以后凡是这个人相关的,都不用通知。”
秘书会意,关上门去。
龚伦鸣推开椅子,从大落地窗往下瞧。楼下,一辆黑色的宾利在等待。不久,一个身影跑出律所,弯下腰,向车后座的人说了什么。
宾利在原地停留,但最后,他们似乎对这个事实确定了,那人打开副驾驶车门。
“他们走了。”龚伦鸣说。
“走了就走了呗。”梁越海看他,“怎么,你要送殡啊?”
龚伦鸣笑了,拍拍梁越海的肩膀,“你心情别不好就行。”
“不会的。”梁越海淡淡地。
梁家的事,已经很久和梁越海没关系,他希望未来也继续保持。想着别的,他说:“你知道有什么驻唱酒吧吗?”
龚伦鸣没明白这个词怎么突然出现在他们对话里:“什么玩意儿?”
梁越海解释:“有个朋友在找驻唱的工作,但不太顺利,你不是认识有投资酒吧的吗?”
尽管朱利安说不需要,但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梁越海也可以替他托个底。
“我帮你问问。”龚伦鸣翻起微信,“这种事简单。”
龚伦鸣的习惯一向很好,他离去时,关紧梁越海办公室的大门,隔开了外面的喧嚣。
梁越海站起身,这才走到窗边。楼下和平常一样,被阳光所照耀。
“我的建议是,你不能总以对战俘的状态对待自己,以‘拒绝明天’的心态处理情感关系。”很久前,梁越海的心理医生Sally腿叠在一起,蓝色的细鞋跟压住地毯,压着本子的笔好似有千钧重。
那是梁越海最后一次见Sally,在一年的疗愈后,他能重新关心朋友、专注地阅读法律文件,这就够了。
梁越海拒绝烦躁,也从来没有拒绝过明天。比起他人,他自认只是天生少一些耐心。
他打开手机,转手发给陈倪消息:“晚上我们见个面?”
下班后,梁越海接了陈倪,去吃晚餐。替陈倪倒好酒,梁越海剩下的时间多数用来走神。偶尔适时地微笑。
酒店才是梁越海的主场,事儿完了,梁越海留了半小时左右再走。
“下次来我家吗?”陈倪看他穿鞋。
和酒店相比,到别人家的唯一好处是不用挂“请勿打扰”。梁越海笑了笑,暂时没有那个心情:“不用了。”
陈倪看了他半晌:“真不用?”
“下次再说吧。”梁越海敷衍道。
陈倪没说什么。
出了门,梁越海开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拉下车窗,狂风中,他去摸储物箱里的香烟,却一根都没有。
他啧了一声,踩下油门。
绕了一个小时,开车到社区,已经将近半夜一点,还是难以过瘾。
心里火烧火燎,像是被无形的影子追赶,停下,背后空无一物。
“你到家了?”不久前陈倪发消息问他。
梁越海想起回了句“到了”,一面打开家门。
客厅居然是亮的。朱利安正对着他,坐沙发上咬手指甲,电钢琴压着腿膝盖,发着呆并不弹奏。听到声音,才抬起头。
他吓了一跳的样子,赶紧坐起来:“梁越海,你回来啦。”
“还没睡?”梁越海很意外,换好拖鞋。
最近朱利安找工作四处跑,晚上很早睡,和梁越海的作息时间常常错开。
走到他面前又退后一步:“怎么有烟味?”
朱利安心虚了,嗅嗅衣服:“这你也能闻到,我在街上转了好多圈呢。我还是去洗澡吧。”
梁越海懒得打开窗户通风:“算了,没事。”
朱利安咦了一声。今晚的梁越海,有一点不一样。
“你找工作的事怎么样了?”梁越海看朱利安不快乐的表情,“是又被拉去做男模了?”
朱利安不乐意起来:“谁说的,我找到驻唱的地方了,不是没人要!”
他讲话语气有点冲,梁越海看他一眼,淡淡地:“朝我发火啊。”
朱利安蔫下去:“没有。”
“那怎么回事?”梁越海从抽屉拿出薄荷糖,倒出一颗,剩下的给朱利安,“去去烟味。”
朱利安拿起薄荷糖嚼:“今天弹了琴,领到了薪水,他们经理挺喜欢我。”
梁越海些意外:“不错啊,多少钱?”
“七百一次。”朱利安像在念台词,“是教堂的三点五倍。”
“那不挺好吗?”看,都会算数了。
“也没有。”朱利安倒在沙发上,“做这个不需要我展示风格,当人家吃饭的陪衬就好。”
梁越海问他:“你不想做?”
“做呗。”朱利安叹口气,“还能怎么样?”
他垂着眼,不说话了。和梁越海一样不快乐,且在夜里无路可走。
梁越海不应该的,但那样的朱利安,梁越海觉得熟悉,进而想带坏他,好像高中生熟练地请刚入学的人一起翻墙逃课。
朱利安眼里,梁越海站起来是倒着的人,影子遮住灯,打开抽屉,漫不经心的样子,接着梁越海说:“朱利安,我现在要出门找点刺激,要跟我来吗?”
朱利安一骨碌坐起来,隐隐兴奋:“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