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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不是演奏会的爵士乐 “他故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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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的吧这神经病。”梁越海打开车灯,龚伦鸣发来消息,估计手机藏在桌下发的。
梁越海笑笑,回了他语音:“不是故意的我跟你姓。”
将车灯调暗一些,思路也跟着成型。所有人都在朝竹帘看,王总却慢慢喝汤。那样的反应,至少是知情的,只是梁渡江现身后王总也显得有些尴尬,也许是细节处没能商议一致。
更多的梁越海不想推测。毕竟梁渡江的出现,眼下基本代表着梁凡。
上次和梁渡江见面,还是在打官司时,梁渡江陪同梁凡出席,已从梁越海印象中的一名学生成长为一名得力助手。
“你这么一说,那挺遗憾的。”龚伦鸣回复。
梁越海没有再回他。
车灯完全关掉,窗外大厦和酒店内层的小小光亮,像阴森森的玻璃树丛。梁越海倚着座椅,并不期盼也不敌视,可能是毫无新意的厌倦和烦躁,他不想开车,对回家也毫无渴望。
不同于消息的一阵阵振动。有人打电话来了。
不知怎的梁越海觉得是朱利安,但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他并不相熟。
“饭局结束了吗?”屏幕显示是“陈倪”,展厅里的男人。
梁越海记了起来。
梁越海需要一些新鲜的事,一些足以让他挣脱烦心事,又不足以撼动他的事。
陈倪发来的Bar地址离这儿三公里,梁越海开车过去。香氛味和音乐塞满黑的房,他们闲谈十分钟,换了另一个场地。
从酒店出来前梁越海洗了个澡,陈倪替他将挂好的西装从衣柜拿出来。
梁越海穿好衣服,朝他礼貌地笑笑:“你好好睡吧,我挂了‘请勿打扰’。”
城市已经入睡。路灯好像勉强睁的眼,撑起庞大的黑夜。
隧道和马路静得无声,梁越海想早知不如骑摩托彻夜狂奔。
离社区的最后几条街,梁越海压下车速。
他看到了,也不可能不看,因为太显眼。
街道上,鲜绿色的人,以跳过天空的姿态,独自追逐路灯的影子。
梁越海车靠过去,摇下窗朝他按喇叭:“心情这么好啊。”
追路灯的朱利安转过身看到他:“不好啊。”
从车的窗口,在夜里,他们默默地对望。
梁越海先开的口:“那上车吧。”
朱利安进来关好车门,叹了口气。
梁越海开车时斟酌词句:“为什么心情不好,练歌很累?”
朱利安调整坐的姿势:“我想去跑演出来着。”
“好事啊。”梁越海指出。
朱利安遮着脸蛋的头发长了一些,绿发和黑发连接在一起,显出种很古怪的漂亮。
“但没成功。”朱利安拒绝梁越海的表扬,他将今晚的挫折讲了一遍。
他郁闷地看着窗外,念叨道:“还有一家还让我去做他们的男模!”
梁越海被逗笑了:“可能因为你长得好看吧,别介意。”
朱利安猛抬头看他一眼,这时候梁越海的车驶进地下车库,遇上斜坡,脚底有如倾斜,心里那种刹那的,轻微的失衡感,因为梁越海专注于前方,反而让朱利安觉得那是一种想象。
“你去哪里啦?”车重新回到平地,朱利安把那感觉抛之脑后。
“饭局啊。”
“吃这么久?”
没有抹发胶,梁越海头发干爽着下垂,靠近胸口的领结裂开小口,供人亲昵。朱利安想朝他看,又别扭地移开眼。
梁越海找到车位,往里面挪:“后面见了一个朋友。”
朱利安听他的语气,犹豫了一下,梁越海问他:“怎么了?”
朱利安只好说出来他的想法:“梁越海,你不开心啊。”
“有这么明显?”
“不然你辞掉工作吧。”朱利安说,“你和我一起去做男模。”
梁越海停好车位,伸出手:“先给我保证用的定金。”
朱利安拍梁越海掌心,梁越海一把握住:“从事色情产业啊这位宝贝儿,你被逮捕了。”
朱利安坐直了,对天发誓的姿态:“你钓鱼执法啊!我有权保持沉默,等待我的律师!”
梁越海惊讶地表扬他:“不错嘛,现在初具法律意识了。”
两个预备男模回了家,梁越海将西装放在卧室的挂衣架上,朱利安去洗澡。
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绿发,朱利安在浴室找到吹风机,对着镜子发呆,看它一点点变蓬松,直到没有任何水分。
门响了,梁越海在外面问:“方便吗?”
朱利安打开门探头,吹风机还在叫:“怎么啦?”
梁越海裹着黑色睡袍,有种居家的英俊,看上去有点犹豫:“需不需要我帮你问问看?”
梁越海看朱利安没反应,补充道:“需要人驻唱的酒吧。”
朱利安恍然大悟,脸一下红了,赶紧拒绝:“我不需要!我本来要报答你的地方就够多了!再这样还不清!”
他转身关掉吹风机,拔掉电源,小声嘟囔:“而且,我自己可以的。”
不过,有另一个问题,朱利安小心翼翼:“梁越海,我还能,住多久?”
这几天下来,文哥的人确实没有再追过朱利安。随着安全的来临,梁越海的家不再是必要避难所的理由。
“你住着吧。”梁越海很随意,“到你生活稳定,能自己挣钱交房租为止。地下室那个地方,以后还是别住了。”
另一个没说的理由,梁越海不确定朱利安一旦离开他的家,文哥是否会当成朱利安没有庇护的信号。
“还有,别放弃。”梁越海靠着门,看着朱利安,“总会找到的。”
原来梁越海还是注意到朱利安隐藏起来的那部分不快。
朱利安看了他好一会儿,问他道:“你最开始做律师时也是这样吗?”
“是啊,刚开始很难。”梁越海侧着头,“一群年轻人的律所,虽然有客源,但大多数都不看好。中间资金链一度断过,但大家卯着股劲冲过去。”
朱利安很悲观:“冲不过去怎么办呢?”
“这个我倒真想过。”梁越海想了一阵,“生活是这样的,有可能。”
“不过呢,朱利安,你要向世界证明自己,就得抛弃怀疑,发现那个窗口。”
他的声音很温柔。朱利安可能在理解,也有可能只是发呆。梁越海摸摸他的头,转身走了。
陌生的沐浴露气味走了,梁越海轻飘飘地关上那扇门。
黑暗里,朱利安回到床上,平躺了很久,才翻个身,压着枕头闭上眼。
从第二天开始,朱利安除了练歌就是跑店。他跑店的时间选在下午四点左右,酒吧还没有开门,但店员陆陆续续来齐,做迎接客人的准备工作。
服务生抹布绞出水,将木桌擦得光亮,好奇地看背着琴包的小子和老板谈话。一般刚开口就摇头,摇头,和摇头。偶尔有两个人停下来听他说,但很快劝他出门。
天黑下来,吧台挂着玻璃杯,乐队上场热身,调酒师切小片柠檬,又往酒杯倒少许伏特加。
“你挺不赖的,但我们签了长期合同,也请不起第二个键盘手了。”老板听完朱利安的演奏,诚实以告。
离开台上老旧的合成器,键盘手和朱利安擦肩而过,还给他鼓掌,那是一支年龄平均三十五岁的乐队,朱利安弹即兴时他们端着酒杯、抽着烟欣赏,有工作的人就是这么不一样。
朱利安走下台又朝他们回头:“既然都不要我了,那至少给我根烟吧。”
“你这小孩倒挺有意思的。”老板笑着丢给他。
点上火,朱利安再背着琴包出门,天气趋近零下,却仍不下雪。
他打开手机,在备忘录上删除和美街最后一家酒吧的名字。
乔因为公司项目到紧要关头,最近一直加班,别说和朱利安一起找店,练习都没有可能。
最近几天,朱利安一个人跑了五条出名的酒吧街,一无所获。
咬着烟,朱利安抬头望天,希望黑夜给他一些指示。
什么也想不出来,反而有点冷了,肚子也叫起来,马路对面明黄色招牌的三明治店入了他的眼。
朱利安捻了烟头,丢进垃圾桶,风里绕了两个圈,拉起衣服闻不到气味了,跑了过去。
店不大,只有一列对着墙壁的座位,朱利安点了单以后,背对店员坐下唯一剩下的那个空位。
坐下时他小心,因为右面坐着的人脚边放了一筐玻璃酒瓶。
左面是个小孩,拿着两个小棒子,在七彩的玩具钢琴上敲击。
看见朱利安一直看他,大方地向朱利安挪钢琴,进行分享。
那钢琴太小了,不及朱利安的巴掌大。朱利安并不客气,伸手到简单的器械上,弹出一串流畅的音。
弹的标准爵士乐《tea for two》,故意加快推进,孩子的玩具跟不上Bepbop这类即兴爵士的音阶,在朱利安耳里卡顿又不清晰。
三明治上来了。朱利安就此结束,小孩子嘴巴变成o形。
“你是钢琴手?”
朱利安咬三明治的第一口,右面坐着的人向朱利安搭话。
墙壁上有一面镜子,照出那人的面孔:戴着方框眼镜,很文雅的样子,约莫三十五岁。
朱利安又瞟了一眼脚下满满当当的酒筐:“你是开酒吧的?”
“我是餐厅员工,不过也在这条街。”那人回答他,“这是给今晚客人准备的。”
“哦。”像推销员失去目标客户,朱利安有些失望,不过本来他已走遍了酒吧,“我是爵士乐手。”
“怪不得,”那人明白了,朱利安继续咬自己的三明治。
然而,那人的目光并没有结束,他始终以打量商品的眼神看着朱利安。
“我叫霍安,是Green sea餐厅的经理。”他忽然说。
朱利安喝一口饮料:“朱利安。”
Green sea是和美街中间的那家餐厅,门口的展示架上陈列各种名字很贵的西餐,跑店时朱利安没有多看一眼。
“好名字。”霍安停顿一下,“朱利安,你挺漂亮的。要不要来我们店试试看?”
此话一出,朱利安警惕地往旁边缩:“我不当男模的。”
霍安一愣,笑了起来:“不是这样的,我们餐厅是在找表演的乐手,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一碰冷风,三明治的菜叶变得冰冷。朱利安咬住最后一口,想起来问霍安:“你餐厅工作,为什么跑到三明治店吃饭?”
“我可吃不起,就是一个打工的。”霍安很冷静,他在前面替朱利安引路,黑色风衣在风中扯长。
Green sea到了,一扇老的黑色百叶窗门,钻入像进了洞穴。
“为什么你们店里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朱利安问。
“要么调性不符,要么形象不符。”霍安解释,“店里放了一台钢琴,每到节假日请人来演奏,但现在老板希望常驻乐手,提升店面氛围。”
长廊两面的墙用烛火映照,再往里开阔起来,天花板挂着水晶吊灯,许多张圆桌坐了人,却十分静谧。
百平米的空间里,靠着右面的黑色大钢琴太引人瞩目,朱利安走过去时已经没有话,摸这像温顺美丽大象的乐器,几乎屏住呼吸。
“这就是餐厅专门辟出来的,给乐手圈出来的地。”霍安拍拍钢琴顶,“平时的话,一名钢琴手就够了,节假日人多的时候,可能要一个乐队演奏。”
他朝朱利安抬手:“试试?”
朱利安已经坐下了。他抬手,毫无畏惧地弹出一段。
音符流畅,高低错落有致,变化细腻入微。
餐厅里没有人被钢琴打扰,它飞入他们间,成为很好的伴奏乐。
“不错。”霍安很满意。
朱利安当然知道他会满意。他是根据餐厅氛围弹的。
朱利安从钢琴后探出头,一贯地向他介绍:“我还会冷爵士、Bebop、融合,也有吉他手朋友……”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霍安却打断他:“你周三、周五、周六晚上七点到九点有时间吧?”
朱利安没想到:“你不再面面我?”
“不用,我们需要的是像刚才那样,弹一点氛围、安静一点的音乐,至于乐队其他人,我们会准备。”
朱利安愣住了。
“因为这不是演奏会,没人会听,大家喝自己的酒,吃自己的饭。”霍安说,“你觉得可以的话,明天晚上七点,先来试演,演一次七百元,日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