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嫁给地府判官后变身兼职公务员》霸气玉油柑

5、新人带教 老秀才讲

　　外勤科门牌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被泛黄的透明胶带粘着，看着好像很多年没有人关心了。

　　林小柏跟着虞合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满桌子的零食。

　　辣条、鸭脖、糯米锅巴、薯片、瓜子壳堆成小山。办公桌是那种老式的木桌子，桌面已经被零食袋子占满了，中间竟然还能空出一小块地方，上面放着一张符纸。

　　空气里一股辣条味，呛得林小柏打了个喷嚏。

　　“哟！”一个声音从零食堆后面冒出来。

　　“虞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林小柏循声望去，零食堆后面坐着一个人，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梳过。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瓜子壳堆在他脚边，跟座坟包似的。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外勤科？不是休假了吗？”

　　虞合面无表情敲敲桌子：“带人报道。”

　　“报道？”那人放下二郎腿，目光狐疑地在林小柏身上转了两圈，恍然大悟：“哦！这是你老婆是吧！明白了，哎呀都是自己人！”

　　“……”林小柏心情复杂。

　　眼见虞合沉默，那人笑得更欢了。他从椅子上跳起来，走到林小柏身边看了看他的工牌：“林…林小柏是吧？嗯嗯，不错不错，好好干啊，转正之后福利更多呢，不信问你公。”

　　他把工牌塞回林小柏手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周懋，外勤科科长，你的老板。以后有事没事都可以找我，零食管够，别客气啊。”

　　林小柏看着那堆零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带教是谁？”虞合问道。

　　周懋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老郑！过来过来，新人来了！”

　　他转身朝着角落里喊，随后一个老头便从那个拐角冒了出来。

　　这老头穿着长衫，带着瓜皮帽，山羊胡子垂到胸口，一幅私塾夫子的打扮。他腰杆挺得笔直，走到虞合和林小柏面前做了个揖。

　　“老夫郑献之，字慎思，光绪年间秀才，死后续任阴司律例教习，迄今已有一百二十七年矣。”

　　林小柏也学着做了个揖：“郑老师好，那个、我叫林小柏，呃，今年还没有您带教的零头大。”

　　郑献之点点头，面无表情。

　　林小柏看他一脸严肃，心想这人是不是不太好相处，于是试图拉拉家常。

　　“那什么，郑老师，您是光绪年间的秀才啊？厉害厉害，那我们这个带教，是怎么个带法？”

　　郑夫子直起身，一板一眼道：“根据《阴司律例》第十七条，新人入职需由带教全程督导，不得擅离、不得不懂装懂、不得敷衍塞责。”

　　“新人须在入职七日内熟读《阴司律例》基础条款，逾期未达标者，需延长试用期。”

　　这尼玛是人机吧？

　　怎么二十多岁了还要读书啊？林小柏看向虞合，虞合朝他点点头：“我要回审判司一趟，下班会过来。”

　　不是，哎，大哥，别走啊。

　　周懋目送虞合离开，转头对林小柏挤眉弄眼：“哎，你们俩感情还不错啊？果然是新婚。”

　　“。。。。。。”

　　简单熟悉过环境之后，郑献之带着林小柏来到他扎根的角落。

　　一张老榆木书案，上面笔墨纸砚摆得很是整齐。砚台里的墨磨到一半，被靠置在一旁，墨色也不像普通的墨汁，有点发青。笔架上挂着几只毛笔，杆上的漆已经磨没了，露出底下光秃秃的木头底色。

　　书案背后靠墙立着一个大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里面塞满了线装书。跟周懋那边的零食堆相比，这块地儿连空气都得到了净化。

　　“林小友，请坐。”

　　郑献之指了指书案对面的一只小凳子，这凳子也是有年头了，四角包着铜皮。林小柏坐下来，椅子还不堪重负发出吱呀一声响。

　　郑献之从书架上里掏出一本线装书，翻开，推到林小柏面前：“今日讲游魂处理流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适中，还有点抑扬顿挫，特别像林小柏大学时候的马原老师。

　　“游魂处理，共四步。”

　　“第一步，受理登记。”

　　他翻开书页，指着一张表格给林小柏示意。

　　“凡阳间有遇鬼处理诉求，或遇游魂归档请求，先入系统。系统会分派至各办事处，依执念等级进行处理。轻者，普通件，限七日内办结；重者加急，十二个时辰内须有处置。”

　　“若是执念突破临界——”

　　郑献之翻过一页，继续道：“系统标红。”

　　书页下方一栏出现一行朱砂小楷：标红件，须双人办理，不得单人擅动。

　　“为什么？”林小柏问。

　　“因为标红的意思就是，”郑献之抬起眼皮，“这东西可能已经不是游魂了。”

　　办公室的窗外，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暗了一层。地府是没有烈阳高照的时候的，永远是像罩了一层脏玻璃似的朦胧的青灰色。在那片青灰里，林小柏好像看见什么东西贴着窗户飘了过去。

　　林小柏脖子一缩，后颈的汗毛全立起来了。

　　郑献之没在意他的小动作，继续往下讲。

　　“第二步，现场勘查。游魂滞留人间，必有缘由。或贪生、或迷路、或寻仇。勘查之时，需先观其形。”

　　“形散而淡者，死不足百日，情志未定，好言相劝即可。”

　　“形浓而滞者，乃滞留经年，须查其生平档案，对症下药。”

　　“若形浓如墨，目有红丝者——”

　　郑献之停顿了一下。

　　林小柏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若目有红丝，则是怨气入体，快养出东西了。遇到此等情形，不可搭话，不可对视，后退三步，掐诀请援。”

　　“请援之后呢？就躲着？”林小柏小声问道。

　　“等。”

　　“等什么？”

　　“等死。”

　　林小柏：“。。。。。。”

　　“等死之前，”郑献之面无表情地补上下半句，“援手必至。”

　　林小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老头年纪大了气也短了？我真服了。

　　“第三步，执念调解。”郑献之浑然不觉，继续诵读，“律例第两百二十一条：游魂案件，自受理之日起，以三十年为限。三十年内无法调解只乃至者，强制收押，投入轮回，来生再偿。”

　　“啊？这还搞强制这套吗？”林小柏不能理解，都成为鬼了，有什么不能化解的执念，宁愿坐牢都不接受调解？

　　“有先例在前，游魂不可轻慢，今日温顺无害，明日未必。”郑献之合上书，语调平平：“光绪二十六年，一船夫死在江中，魂魄依附船蒿不愿离去。他的执念乃是等一人归。”

　　“五十年后，船蒿成了精怪，残害过路船只，吸食活人生魂。”

　　郑献之重新翻开书，“三十年，非律法无情，实乃怨气不可轻视。”

　　“这第四步，乃是引导归位。归位之话术有定式，用时照本宣科即可。今日，先背条文。”

　　这熟悉的背诵环节。

　　“《阴司律例》游魂篇，共四十七条，今日先背前十条。”

　　郑献之取下一只笔，在砚台里蘸了青黑的墨汁，写下十个条号，推到林小柏面前。

　　从右到左，整整齐齐。

　　林小柏盯着看了半天，能感觉到这一个一个竖着排列的，应该是字，但他一个也认不出来。

　　“郑老师，”林小柏轻咳了一声，小声说，“这字儿。。。这字儿我不熟啊。”

　　“此乃繁体，全地府文书通用，你也需要入乡随俗。无妨，随意问我即可。”

　　林小柏没办法，开始背书。第一条还好，磕磕绊绊也背过去了，第二条费了点功夫，也还算勉强记得。背到第三条，那些鬼画符开始在他眼前旋转，飞速地搅成了一锅粥，转得他眼皮越来越沉。

　　怎么回事，空气里好像加入了安眠药。

　　林小柏的眼皮开始打架，他用残存的意识强撑着，听到郑献之问道：“执念深者，可化恶鬼，不可强行驱逐，林小友可知道该如何处置？”

　　林小柏的头一点一点地，听到郑夫子问话，早年读书时的战后创伤后遗症发作，意识不清地哼唧两声：“。。。嗯。。。嗯。”

　　这两天发生的事儿真的太多了，今晚本来能早点睡，半路又被虞合拖到了地府办入职，现在得快12点了吧？真的很难不困啊。

　　啪！

　　一本书拍在他脑袋上。

　　林小柏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坐直。

　　郑献之面无表情站在他面前，气得胡子飘起来几根：“不许睡觉！”

　　林小柏揉了揉脑袋，这老头看着干巴，劲儿还不小。他假装认真听课，眼睛却忍不住往旁边瞟。

　　对面，周懋又掏出了他那袋瓜子正嗑着，看到林小柏被锤，幸灾乐祸地咧开嘴笑了。

　　林小柏对他怒目而视。

　　“林小友！”郑献之站在他侧面，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截戒尺。

　　这戒尺是枣木的，一尺来长，包浆红得发亮，一看就是养了很多年了。

　　林小柏赶紧坐直：“郑老师您说。”

　　“根据《阴司律例》第一百零八条，”郑献之不满道，“新人培训期间，不得瞌睡。第一百零九条，教习有权惩戒。伸手。”

　　林小柏伸手出去。

　　啪。

　　声音清脆干净，还疼。

　　“游魂篇第二条。背诵。”

　　“游、游魂滞留人间，七日之内。。。七日之内。。。”

　　啪。

　　又是一下。

　　“七日之内须受理归档，继续。”

　　“七日之内须受理归档，逾期。。。逾期。。。”

　　又是一下。

　　如此来了六七下，林小柏终于把第三条完整背了下来，而且字正腔圆，抑扬顿挫，他感觉重新拥有了对生活的自信。

　　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