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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鸾星动 老道士街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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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家的煎饺在城南巷子口支了十几年了,以前是一块钱两个,随着物价上涨,现在已经变成一块钱一个了。
大平底锅里的油滋滋响,煎饺底部的壳金黄焦脆,一铲子下去咔嚓一声。林小柏买了五块钱的,揣在怀里,用手拎了一个边走边嚼,烫得呲牙咧嘴。
好吃,早上就该吃点新鲜热乎的。
他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余光扫到路边支了个摊子。
摊子旁边竖着一张白布幡子,用毛笔狂草了三个字:看吓着。
摊子后面坐了个人,着道袍,头发用木簪挽了一个发髻。他面前摆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茶叶。旁边还有个竹筒,插着几个签子。
这年头,算命的都开始搞细分赛道了?
林小柏多看了一眼。
“这位小友。”
道士的声音不急不缓,林小柏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
“小友请留步,贫道观你印堂——”
“停!”林小柏转过身,打断他:“印堂发黑,最近有难,破财免灾,对吧?这套词我都快背下来了。”
道士被他一顿抢白,也不恼,捏着下巴处几根稀疏的胡须,慢悠悠道:“红鸾星动,不在印堂。”
“小友近日必有喜事发生啊。”
林小柏挑了挑眉。
有意思。
他长这么大,红鸾星就没动过,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算出桃花运。
他起了逗弄的心思,往前凑了几步:“哦?那道长给我算算,什么样的喜事,彩礼几个W?”
道士抬眼看他,突然换了一个话头:“小友认过干亲。”
塑料袋在林小柏手中响了一下。
煎饺的热气透过袋子熨着他的掌心,他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利索。
“认树为母,树被连根拔起,认石头为父,石头粉身碎骨。”
“认一个,没一个。”
林小柏直起腰,脸上彻底没了表情。
这事儿没人知道。
他八岁那年,奶奶带他去认了村口那棵老槐树当干娘。第二年,那棵树因为影响市容改造,被连根拔起移栽别处,没有种活。
十岁认了块太湖石。石头是公园里的,奶奶说石头的年岁比人长,镇得住。结果第三年公园改造,那块石头被挖走了,据说是敲碎铺了路基。
后来他奶奶走了,再没有人带他去认干亲。
这些事他跟谁都没说过,大伯家不知道他认过干亲,周围邻居也不知道,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打听我?”他声音沉下来。
“不用打听。”道士头上那根木簪子随着他摇头的动作在空中一晃而过,“寅申冲,冲在父母宫。八字里带的。”
林小柏手插进兜里,摸到那枚扳指,凉凉的有点儿硌手。
“那又怎样。”他说,“克父克母克干亲,我就不能克点儿别的?克个彩票?”
道士嘴角动了一下:“小友,你这命格,”
“六亲缘浅,独木难支。按理说,一辈子注孤生。但是这红鸾星动确有其事。”
“道长,”林小柏把塑料袋换了只手拎,冲道士笑了一下,“我告诉你,我今年二十四,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你再给我算出朵桃花,我可要报警了啊。”
还喜事临门,我跟鬼结婚啊?
那道士看他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收回目光,拿起签筒摇了摇。一根签掉出来,滚落在桌上。
道士笑而不语,顺手把签插回了筒里。
装神弄鬼,还是全套的。
林小柏懒得再和他耗了,转身走出十几米,又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白布幡子哗啦啦响。那道士还坐在原地,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下午,钓友老周发来微信。
【老周】:小柏!晚上钓不钓?上游桥洞,听说那边今天口好,鲫鱼连杆。
老周是本地钓鱼群里认识的老头,五十多岁,退休好几年了,天天在家研究钓点。上游桥洞是新出的钓位,群里好几个人都提过。看来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钓位都给他梦到了。
但是想到昨晚撞见的脏东西,林小柏打字回复道:不去了,昨天累着了。
【老周】:小柏,做人不能这样。大好周末,你窝在家里吹你那烂电扇,还不如出来吹吹风。我带了两瓶好酒,钓上来我们就地烤鱼吃。
林小柏犹豫了。
一是老周这个人,跟他认识有几年了,是除了他爷爷辈以外唯一一个记得他生日的人,二是桥洞那个位置确实出鱼,前几天还有钓友在那儿钓上来一只头十斤的大板鲫。
都是大男人,阳气这么足,怕什么!
林小柏一咬牙,回道:行,几点?
【老周】:八点,桥洞北边第二个墩子,不见不散!
晚上八点,林小柏如约来到桥洞底下。
今天是农历七月初二,月亮比昨晚圆了一点,照得江面发白。但桥洞底下却黑得像泼了墨,林小柏顺着路走过来的时候远远地可以看见其他钓点也有钓友在甩竿,心下稍微松了口气。
他打着灯找了半天老周,微信响了一声。
【老周】:小柏,对不住,车坏在半道上了,这胎好像炸了,我得先推到修车铺补个胎,你先钓着,我晚点到!
林小柏忍不住骂他:早叫你换实心胎了,非要用那个旧胎,坏了是迟早的事!
来都来了,这时候掉头回去,白走四里地。
他打开头灯,支好钓箱,就开始下竿。
今晚打窝下去十分钟就有口,第一竿上来一条二两的鲫鱼,在头灯底下活蹦乱跳。
林小柏的心情好了不少。
第二竿、第三竿也接连上鱼。林小柏看着沉在水里的鱼护,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卖几条。
正想着,浮漂一个黑漂下去,竿子弯了。
挂到石头了?
林小柏使劲拽了一下线,感觉那东西沉甸甸地,顺着拽的力道漂动了一点。
他心里咯噔一声,心说不会吧,又勾到个什么啊?
他往远处看,离他最近钓位的钓友正把一大把水藻从鱼钩上扔到脚边。
看来这块儿水藻挺多。
林小柏怕割了自己的新线,慢慢收线,终于离得近了,水面开始泛起涟漪。
头灯的光圈里,鱼钩先带出来的是一片深黑色的布料。
然后是一只苍白的手。指节修长,手背的皮肤白得没有一点血色,透出一种毫无生气的青白。
这是个死人呐!
林小柏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脚绊在板凳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他连滚带爬地退,退到尸体的三米开外,才想起来掏出手机报警,手抖着按了三回,每回都按错。
水里的东西漂到岸边了。
这尸体是一个男人。
他仰面朝天,顺着水流一荡一荡往岸边靠。
深黑色的西装泡透了,白衬衫的领口敞着。领带虽然还系在脖子上,但已经歪七扭八的了。皮肤是久泡的苍白,可脸上倒清清楚楚,眉眼干净得吓人。
林小柏在看到尸体的脸的时候已经腿软了,因为他认出了这张脸——
这尼玛不就是他昨天梦到的那个大哥吗?
原来是托梦给他,要他帮忙找尸体的。
林小柏又怕,心里又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这人看着条件也挺好,身上也没有什么伤,是不是自己想不开投江了?又怕没有人发现他,随便找了个人托梦。怕自己不去,还骗他说有大收获。
唉,也是个可怜人。
林小柏缓了一会,捡起鱼竿,用竿尖轻轻拨了一下尸体的肩膀,一边碰一边念叨着:“大哥,对不住啊,我也不想把你衣服勾烂,看你这衣服应该还挺贵的吧。不过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江底凉快呢,是我帮你上岸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这有眼无珠…”
“你既然托梦给我,就证明我们有缘,我会帮你的,其实你不用骗我有鱼我看见了也会帮你靠岸的,你先别动啊…冲撞了冲撞了……”
尸体碰到了岸边的石头,林小柏咬咬牙,把竿子放下,猫着腰凑过去,试着拽了一下尸体的衣领。
“是这样,大哥,你别动啊,你别动,我马上叫人,我叫人来捞你,给你找块风水宝地头七之前肯定烧纸……”
尸体的睫毛忽然动了一下。
林小柏哎呦一声,吓得往后弹出去,后脑勺撞在桥墩上,眼前一黑。
完了,这是真撞鬼了。
“尸体”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浑浊的水汽从眼底褪去,露出底下清冷的瞳仁。
他偏了偏头,视线穿过水光,落在岸上那个正脑袋晕晕还不忘跪着给他作揖的人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聒噪。”
林小柏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脖子一点点梗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死人都嫌他吵?
“你、你、你……”林小柏手指头戳着那个人,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水里的人闭了闭眼,伸手抓住桥墩旁的石头,半边身子从水里抬起来,那水就顺着黑西装哗哗地往下淌,在他脚底汪了一滩。
他抬起眼,打量了一眼昏暗的江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的右手,不由得拧起眉头。
“扶我一把。”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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