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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老太鬼 第一份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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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柏站在门口,感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虞合从柜顶上取下一只拇指大的乌玉小瓶,拔开塞子,倒了一点药粉出来。那药粉不知道是什么,泛着银蓝色的光,落到虞合胸口那道裂口上,直接滋地一声,跟化学反应似的,冒出一股带着寒气的白烟来。
林小柏眼看着那裂口边缘的毛边好像往里收了收。
虞合面不改色,又拉开抽屉,取出一片黑色的东西。那东西薄薄的,巴掌大,四四方方的,像一张大号创可贴。创可贴表面织着银色的细纹,排列的异常紧密。
林小柏站在门口,他是真的震惊了。虞合一开始确实说受伤了,但是他每天都正常上班,下班了带卷宗回来加班,还帮着洗菜洗碗拖地什么的,把林小柏的狗窝收拾出得能照出人影。每天该干嘛干嘛。也没见他哼哼过。
所以林小柏一直有种错觉,就是觉得虞合的伤大概不严重,就算没好,肯定也不碍事。
直到他亲眼看到虞合贯通前后的伤口。
昨晚林小柏瘫在沙发上点外卖,这大哥还跟在后头收拾他扔的零食袋子。前天林小柏还理直气壮地要求虞合把那个煎糊的锅多泡一会儿再刷,不然刷不干净。
妈呀,他这干的简直不是人事啊!
林小柏忍不住动了动脚,木地板发出一点很轻的响动。虞合若有所觉,侧过脸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
虞合收回了眼光,低下头:
“过来。”
林小柏走了进去。
离得近了,林小柏才发现那裂口里往外渗着丝丝凉气,隔着半米都感觉发凉。
“我靠,大哥,你伤得也太重了吧!”林小柏声音都发紧,“你怎么不跟我说啊?真不该让你再干活的。你这直接就是被掏了个洞啊,要换成人早就死了,你竟然还在上班!”
他劈手夺过虞合手里的创可贴。
“我来吧,贴哪儿?”
虞合忽然笑了笑,眼里透出一点很淡的光。说起来,这还是林小柏第一次看到虞合笑。
我去,美男微笑。
好赏心悦目的说。
林小柏回过神,心说回去我也要练习一下这种笑容。虽然咱长得不说帅得惊为天人吧,但也不丑啊!笑起来肯定是比不笑要讨人喜欢。
虞合转过身去,示意林小柏往后背贴:“吓到了?”
“多少有点吧!”林小柏走近,把创可贴对准那道裂口,“哎你要早说我真不会让你在家干家务,搞得我现在有点过意不去了。而且你干嘛偷偷摸摸在办公室换药啊,在家喊我一声不就行了。”
创可贴贴上去,银纹亮了一圈,表面像水一样起了波澜,随后光暗下去,那东西似乎跟魂体长在了一起,看不出贴过的痕迹。
办公室很安静,虞合低声回了他一句:“知道了。”
林小柏问他:“你这伤怎么来的?”
“公务。”
“你也太拼了吧。”林小柏眼神复杂,“多久了啊?”
“不记得了,是旧伤。”虞合又拿出一片创可贴往前胸贴,林小柏伸手帮他对准。
林小柏很吃惊,之前虞合跟他说的是七月初一被女鬼偷袭了受伤的,怎么又来个旧伤?他这身上也就这一个伤口,难道前面一刀,后面一刀,正好捅了个对穿?
收手的时候指尖划过虞合的皮肤,虞合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微微侧身避开了。
“你的案子处理的如何了?”
林小柏把椅背上的衬衫拿给虞合:“我已经把脚程钱什么的都准备好了,今晚打算去路口送烧。周懋说得有个厉害的镇镇场,所以本来是想喊你一起的,看你这伤要不就算了,我等明天晚上喊周懋也一样。”
“没有大碍,多等一日变数也多,”虞合将衣服穿上,扣子扣紧,又变成了沉稳强大的虞判官:“走吧,去烧纸。”
两个人到十字路口的时候路上几乎没有路人了,路灯孤独地亮着,一群小飞虫绕着灯不知疲倦地扇动翅膀。
林小柏把小电驴支好,往外拎货。
一捆黄纸、金元宝、脚程钱,还有那辆纸三轮。
林小柏先抓了一小撮纸钱点着,看着它烧透了,从灰里扒拉出一小块黑炭,用黄纸垫着,在地上一笔画出个圈。
那炭一路掉渣,圈也画得歪歪扭扭,好在勉勉强强也算是一笔画完了。
圈成的那一刻,林小柏感觉好像听到了一扇门开关时的吱呀声。
林小柏把黄纸码进圈里,又把剩下的脚程钱压在边角,中间撒上金元宝。然后掏出抄好的《送烧文》,清了清嗓子。
“兹有游魂刘金凤,女,歿年七十六,城东人士。今有临江办事处外勤科职员林小柏,依《送行指南》丙类标准,如数烧送盘缠,含脚程钱、代步器具。请、请如数收讫,不得有误。”
火腾得一下大起来了。黄纸被烧得卷边发黑,火光映在地面上,好像那个歪歪扭扭的圈也变成了金色。
有风从西边过来,火苗齐齐地往对侧倾倒。路头藏着的黑影,全都蠢蠢欲动,却又好像忌惮着什么,迟迟没有现身。终于一个灰影耐不住了,从树后面探出来半步,贴着马路牙子往圈边蹭。
虞合头都没回,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往下一压,周边的路灯随即暗了一点。那灰影像被烫了一下,缩回树后去不敢出来了。
“添纸。”他出声提醒林小柏。
林小柏应了一声,把身边的黄纸又码上去几刀。
没一会儿,老太过来了。
她今晚和之前可不一样。寿衣捋得平平整整,头发别到耳后,站得笔直的,一眼就盯上了纸三轮。
“。。。先给你烧钱,钱要紧,车跑不了。”林小柏说。
老太伸手一抓,一把黄纸实实在在地被她抓在手上。老太高兴极了,索性盘腿坐下来,把钱摊在膝盖上,蘸着口水就开始数钱。
数完满意极了,直起腰,又把舌头伸出来,在空中卷了个爱心的形状。
“不、不用谢。”林小柏简直后颈发麻,又把纸三轮放进火里。
纸三轮被烧出金色的壳,透出了另一个世界的轮廓。
老太握住车把,捏了捏车铃。
叮铃。
很清脆的一声,在夜晚的路口荡出去很远,惊起了树上的鸟雀和一些别的东西。
老太扶着车把,对林小柏福了又福。
林小柏摆摆手:“行了,好走。”
老太推着车眼看要上路,又看见林小柏做的奇丑的那些金元宝还没烧,伸出食指和拇指,又朝林小柏搓了搓,又指了指落下的那十几个金元宝。
林小柏嘴角一抽:“知道了,这就给你!”
火苗又蹿一寸,把丑元宝也吞得干干净净。
老太揣着满满的钱,又朝虞合比了一个动作。
两只手的大拇指并在一起摁了摁。
林小柏低头收拾东西没有注意,虞合轻轻颔首,老太便推着三轮车走了,走出十几步,她的轮廓黯淡了下去,很快就和月光融为一体了。
林小柏还站在原地,看着火苗像退潮一样逐渐矮下去,圈边的金光也随之一点点变淡,耳边隐约听见一声车铃响。
等灰彻底凉透,虞合才开口:“可以了。”
林小柏应声站起来,忽然觉得指根有点烫。他抬起手,发现扳指上亮了很浅的一粒光点。
原来阴德长这样。
“此案已结,提交完结案报告阴德便可到账。”虞合坐在林小柏后座上,两旁的路灯一盏盏后退,两个人一淡一浓的影子不断地收短又缩长。刚过了一个躲不掉的减速带,虞合的声音被颠得停顿了一下。
前面巷口有个坑,之前白天林小柏就看见了,平时骑到这儿的时候,他都是车把一歪就绕过去了。今天林小柏离着十几米就松了油门,车身贴着中线慢慢往左带,绕了好大一个弧线。
绕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后美滋滋地想,我真是太会照顾人了!别说人了,连鬼都这么照顾,我真是个好人!
两个人回家随便吃了点东西,林小柏先去洗了澡。虞合见他出来,也拿起林小柏从1688上给他批发的睡衣要去洗澡。这已经形成了一种自然的流程。
本来林小柏在擦头发,余光看到虞合站起身往浴室走,想起来他身上还有伤。硬是几步跨过去往浴室门口一杵:“我觉得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虞合停住脚步看他:“为何?”
“伤口碰水,是长不好的,”林小柏苦口婆心,“难怪你好的这么慢!我算是知道了,你这段时间天天洗澡,伤口都被水泡着!”
虞合抱着衣服,试图解释:“水于鬼无碍。”
林小柏见他还回嘴,嗓门大起来:“我说有碍就有碍!这澡不洗不会怎么样的,难道还有鬼会趴在你身上闻?你们鬼见面第一件事是问对方洗澡了没有??养伤才是最重要的。”
虞合看着他没说话。
林小柏真搞不懂一个鬼怎么也这么执着于洗澡:“等着,我给你擦擦得了。”
虞合开口:“不必——”
声音消失在林小柏抬眼瞪他的怒火里。
林小柏把虞合拉到卫生间的洗手池旁边,找了个盆,放了点热水又兑点凉水。试了试水温还可以,从虞合手里拽出毛巾,示意他往前站几步:“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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