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嫁给地府判官后变身兼职公务员》霸气玉油柑

11、老太鬼 仰天大笑喜

　　最后一排的尽头有一个小隔间，林小柏探头张望了一下，里面放着一台老式的铁皮放映机。机身圆滚滚的，黑沉沉地落座在地上。两个圆盘立在头顶，其中一个里面整整齐齐盘着一盘灰白色的胶片，边缘都发脆了。

　　机器旁边码着一个半人高的铁皮盒子，竟然也是电子屏，屏幕背景是明明灭灭的万千灯火，敞着搜索框等待工作。

　　“这便是放映机，”郑献之围着机器转了一圈，对着镜头吹了吹灰。

　　“那这怎么播放啊？是不是要先拿到刘金凤的胶卷啊？”林小柏搜索老太名字，机器上的胶卷便开始自行倒卷，几分钟的功夫就已经重新盘好，等待播放。

　　机器顶上有一个红色的塑料按钮，方块的，跟电视机的开关差不多，旁边贴着两个字，【开关】。

　　“好了，接下来便是按下开关——”郑献之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林小柏伸手在按钮上按了下去。

　　他猝然失语。

　　周懋之所以让他带着林小柏来查阅档案，不仅仅是因为林小柏作为新人不了解流程，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档魂里阴气太重，生魂容易受到蒙蔽损伤。

　　林小柏只看到了【开关】两个字，却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一行血红的提示：至阴之物，随意开关者折阴寿500年。

　　多年前也有一位活人阴差擅自在档魂内随意触碰，当场就被扣下500年阴寿。因他还未死，直接便用阳寿相抵，最后还差100年补不上，被分至忘川河上撑篙，引渡亡魂了。

　　郑献之一把拽下林小柏的胳膊，上下打量他一眼：“可有不适？”

　　“有点。”

　　郑献之问：“何处不适？”

　　这还没变成鬼呢阴寿先折500年，先不说林小柏作何感想，他家那位虞大人怕是第一个要来外勤科闹事。

　　林小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动作：“这房间是不是太干了，刚刚被静电电了一下。”

　　郑献之：“。。。。。。”

　　“还有呢？”

　　就是比如，有没有觉得呼吸不上来？或者脑海里有灵识告知去办事大厅当保洁抵消阴寿之类的？

　　咔啦啦啦啦啦啦啦。

　　齿轮转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炸开，胶片开始走带。一束光从机器嘴里喷射出来，打在灰灰的银幕上。

　　“哎？开始了，快，我们找个位置坐着。”林小柏注意力完全被幕布吸引。看他活蹦乱跳的样子，郑献之也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问，跟着林小柏落座到最后排。

　　幕布上一开始是无边无际的黑色，好像是一堵墙，铺到左右两边看不见的尽头。墙上凿着密密麻麻的凹槽，错落有致，每一个凹槽里，安放着一盏灯盏。

　　这放映厅整的，跟8D一样，特别有代入感。林小柏瞪大了眼睛，能看到灯盏是青铜色的，巴掌大小，座是莲台。身上刻着古朴繁复的纹路，一道咬着一道，看久了眼睛发花。

　　灯是亮的。

　　一盏，一百盏，一万盏。漫山遍野的亮，从近处铺到远处，铺成一面燃烧的星墙。

　　忽然灯盏灭了。

　　眼前那面燃烧的星墙，无声地黑了。

　　林小柏的汗毛根根倒竖。他伸手去抓郑献之的袖子，抓了个空。

　　黑暗里，郑献之的声音过来，很稳：

　　“别动。还在加载。”

　　林小柏连呼吸都放轻了。

　　黑暗的屏幕里里，咔哒一声轻响。

　　一盏灯，从墙上飞了出来。

　　它浮在半空，就像停在林小柏眼前三尺的地方，开始旋转。越转越快，灯身上的纹路亮起来，一道一道，像烧红的铁丝。

　　刹那间亮光大盛，白得刺眼。

　　随后才终于出现片头——【新死鬼名录·刘金凤】

　　林小柏屏住了呼吸。

　　画面里一开始出现了一条巷子，有个年轻女人大着肚子，扶着土墙走。画面像木偶戏加了N倍速一样，又快又卡。

　　女人进屋，男人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抽了半锅，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下一个画面便是产婆出来报喜说是个姑娘。

　　“丫头也好，”男人说，“凤嘛。”

　　画面快进，丫头长大，嫁人，生孩子，搬进家属院，几乎就是一转眼的事。有个年轻男人走在她前头，走着走着，画面一黑，再亮起来，男人在照片里朝她微笑。

　　她大概一个人过。

　　有时她蹲在家属院的阳台上，洗塑料袋。

　　一个塑料袋，洗干净，再晾干，再好好地叠成小方块，把它收进了一个小铁盒。铁盒里全是叠好的塑料袋，码得整整齐齐。

　　可能也是真的有点战斗力在身上的吧，她站在一个摊子跟前，捏着一把零钱，跟摊主拉锯。三毛，两毛五。摊主的脸从红到青，最后摆摆手，把零头抹了。

　　画面再一转，她隔着银行柜台的玻璃，递进去一个存折。存折的边角起了毛，像被手翻了几百遍。柜员敲键盘，她扒着玻璃报了孙子的名字，看一眼余额，把存折收进内兜，用手按了按。另一个存折余额那一栏少得可怜，写着她的名字。

　　林小柏感觉心里一哽，轻轻叹了口气。

　　画面再一转。

　　康乐麻将馆。

　　里面烟雾缭绕，四个人围着一桌，码着长城。刘老太坐在东家，面前摆着个老干妈罐子，罐子里的茶酽得发黑。

　　画面慢下来了。

　　老太摸起一张牌，指尖捏着牌背，顿了顿，翻过来。

　　清一色，天听。

　　全桌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就是不住的惊叹，声音隔着光束传过来，像从水底冒上来的一样模糊不清。

　　老太把牌往桌上一拍，仰起头，放声大笑。

　　没笑几声，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往前一栽，伏在桌上不动了。

　　麻将哗啦散了一桌。牌友慌乱的喊叫，椅子倒地刮擦出的刺耳尖叫，救护车的鸣笛，一波又一波，全像隔着一层浪，听得都不很分明。

　　画面定格。

　　她指节泛白，手里还死死地还攥着那张牌。

　　发财两个字朝上。

　　殡仪馆的人试过掰她的手，她儿子也试过，都掰不开。最后，她是攥着那张牌烧的。火里烧了半个钟头，别的都成灰了，那只手还是那个姿势。

　　墙上浮出一行小字，是档案的死因备注：

　　“死后不满。”

　　“不满什么？”林小柏对此感到震惊，难道这个老太执念就是搓麻将没有胡牌先把自己笑死了？这怎么消解？陪她打麻将，喂她牌？

　　“此为其一。”郑献之肯定了他的想法，“继续看。”

　　夜路里出现一支队伍。

　　那是一串灰白色的新死鬼，一个跟一个，像一条雾拧成的绳子，在黑地里往前挪。两个阴差一前一后，各提着一盏引魂灯。

　　灯只能照亮三步路，刘金凤走在队伍中段。寿衣的领子立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腮上。

　　阴差的声音冷冰冰地飘过来：

　　“只许看灯。不可张望，不可应声。”

　　队伍里没人应，一串影子只闷头往前挪。

　　她前头是个年轻姑娘，从上队伍起就没抬过头。走到半道，那姑娘忽然站住了，侧着耳朵听。

　　“小满。”

　　黑暗里有人喊，姑娘的脚，往前挪了半步。

　　前头的阴差抬灯一照，姑娘打了个激灵，缩回队伍里，跟上了。

　　林小柏看得后颈发凉。

　　风声里，又有喊名字的声音。一声一声，从很远的地方来轻轻飘过来，又像贴着耳朵低声私语。

　　“凤丫头。”

　　“凤丫头，回家吃饭。”

　　刘金凤的嘴唇嗫喏一下，前头的阴差头也不回，冷酷告诫：“跟上。”

　　队伍进了老坟地。

　　坟包挤着坟包，像刚出笼的馒头。经幡褪成了灰白色的条条，挂在木杆上，风一过，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坟地东缘是一座新坟。坟前的土还是潮的，供品摆了一排，最里头是一堆锡箔金元宝。烧剩的纸灰没散尽，打着旋飞出去。光扫过去，元宝堆成小山，泛着一层金灿灿的哑光。

　　刘金凤站住了，嘴角露出窃喜的笑，却一时不察，掉了半截舌头在外面。

　　阴差在前面提着灯，隔着半条坟道，没人再回头。

　　她朝那座坟走了两步，指尖伸进元宝堆，往回一勾。等手从元宝的中央穿了过去，她才恍恍惚惚地想起来：哦，我死了。

　　为了拿起那堆金元宝，刘金凤想了很多办法，用寿衣兜着，甚至试图用舌头紧紧缠住金元宝，却都不奏效，没等拿起来，金元宝就掉回元宝堆里，撞出哗啦的轻响。

　　她当然拿不起来。

　　那元宝是坟主后人所折，焚烧的时候口中呼唤着逝者名讳。契文已定，祭祀有主，孤魂野鬼当然是动不得的。

　　刘金凤只好死心，转头快走几步要跟上队伍，谁知阴差步履迅速，只听得耳边锁链叮当作响，队伍已经不见踪影。

　　画面变化，城东小学周边。她扒着围墙，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朝里作怪相。小孩不隔阴阳，鬼魅皆入眼底。因此那段时间常有学童受惊啼哭，监控画面里有时也能看到孩子对着空荡荡的走廊笑嘻嘻地招手。

　　放了学的时候，有小孩在墙根底下排成一排，一个个伸着脖子：“我敢看白婆婆！”“我敢看她的眼睛！”“我最牛！”

　　她蹲在墙头上，看着这帮崽子，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面貌，顿时觉得逗弄他们了无趣味，便又开始四处游荡。

　　直到遇到了林小柏。

　　碰到一个能看见她的活人，多么不容易啊。更别提这个活人身上还有一股强大的让鬼向往的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