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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御街随影,怀颈相拥 元启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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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启元年,秋。
旭日彻底冲破晨间薄雾,高悬于紫禁城的苍穹之上,暖金霞光铺天盖地洒落,将整座皇城的朱墙金瓦映照得熠熠生辉。秋风卷着庭前未落的桂香,穿过层层宫阙长廊,拂去了深夜残留的清寒,只余下秋日独有的温煦与肃穆。
早朝已毕。
太和殿外的白玉长阶之上,文武百官身着规整朝服,按着品阶次序两两退散,步履沉稳,衣袂翻飞,往来皆是肃穆沉静。经历了昨日新帝登基的盛大典仪,今日是谢临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临朝理政,朝野上下皆谨小慎微,无人敢有半分懈怠逾矩。
整整一个时辰的早朝,处置各地递来的奏折,商议边防吏治、粮税民生诸事,繁杂琐碎的政务轮番压来,字字句句皆是江山重担。十八岁的少年天子端坐龙椅,垂眸听政,遇事从容问询,条理清晰,应对有度,虽初掌朝政,却已然有了一代明君的沉稳气度。
满朝文武看在眼里,心中皆是暗暗赞许。世人皆道新帝年少稚嫩,恐难撑大胤基业,可今日初见理政,才知储君数年教养绝非虚言,少年帝王天资卓绝,心性沉稳,假以时日,必能独掌山河,安定四海。
只是无人知晓,端坐高位、从容理政的少年,心底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别扭心绪。
一夜同榻相拥,晨起贴身更衣,皇叔无数次隐晦又亲昵的触碰,彼时他懵懂不觉,只当是长辈悉心照料。可经过一早上的沉淀,那些细微的触感、温热的贴近、过分亲昵的照料,细细回想起来,总让他心底萦绕着一丝说不出的怪异与不自在。
从小到大,萧珩待他素来温和亲近,不同于其他宗室长辈的刻板疏离,两人只差两岁年岁,相处起来本就如同同辈挚友,亲昵无间。可登基之后,君臣名分既定,他已是九五至尊,坐拥天下,再不是昔日可以肆意撒娇嬉闹的东宫储君。
尊卑有别,君臣有度,这本是世间最浅显的规矩。
可萧珩似乎从未有半分君臣疏离的自觉。
夜里同床共枕,整夜将他拥入怀中,禁锢式的温柔守护;晨起贴身伺候,触碰流连,亲昵得逾矩;白日朝堂之上,虽是恪守礼数、恭谨躬身,可那道始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灼热,让他立于高位,无形之中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种微妙的别扭感,从清晨醒来便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谢临渊敛了敛眼底细碎的情绪,身姿端正地起身离座,龙靴踏过光洁冰凉的金砖地面,步履平稳地走下太和殿龙阶。明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清俊,眉眼间带着少年帝王独有的清冷矜贵,只是眉宇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郁色。
宫人内侍紧随其后,垂首躬身,步步轻随,不敢惊扰帝王半步。
百官见新帝离殿,纷纷驻足躬身行礼,整齐划一的朝拜之声落定,待帝王身影远去,才敢直起身形,低声交谈散去。
秋风掠过长廊,卷起满地细碎的桂花瓣,簌簌飘落。
谢临渊无心欣赏宫苑秋景,心头沉甸甸压着繁杂政务,还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心绪,脚步微快,径直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他本以为早朝结束,摄政王理应留在太和殿偏殿,与几位重臣商议后续朝政细则,处理积压的公务,这是昨日便定下的辅政章程。
可他才走出数十步,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清润低沉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步步紧随,稳稳跟在他身后寸许的距离,不远不近,如影随形。
谢临渊脚步微顿,心头那点别扭的情绪瞬间被放大,悄然蹙起了眉。
他不用回头,也知晓来人是谁。
整个紫禁城,敢在他退朝之后,不处理公务、不与众臣议事,径直追随帝王脚步、寸步不离跟随的,唯有摄政王萧珩一人。
少年心底莫名涌上一丝淡淡的不悦,像是私人的空间被人无端挤占,连日来被过分照料、过分亲近的压抑感齐齐涌来。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驻足,佯装浑然不觉,依旧维持着平稳的脚步,沿着长长的宫道继续往前走,刻意忽略身后那道紧紧跟随的玄色身影。
宫道悠长,红墙绵延,两侧皆是修剪整齐的青松翠柏,秋日光影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前后两道身影,一明黄、一玄黑,一前一后,静默相随,衬得整条空旷宫道愈发静谧。
身后的脚步声始终未停,稳稳追随,不离不弃。
谢临渊心底的郁色越来越浓,少年人别扭的性子彻底翻涌上来。他本就因清晨过分亲昵的照料心绪纷乱,如今这人连片刻的疏离都不肯给,死死追着他不放,让他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
终于,在走到御花园入口的雕花拱门前时,谢临渊彻底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身,转过头去,清隽的眉眼覆着一层浅浅的冷意,澄澈的眼眸看着步步走近的萧珩,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疑惑与不耐,轻声开口:“皇叔,你干嘛?”
声音清浅,语调平平,褪去了朝堂之上的恭敬温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质问。
他身后的宫人内侍皆是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一声。谁都能听出新帝此刻心绪不佳,虽语气平淡,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周身氛围悄然沉了几分。
萧珩脚步倏然停顿。
他一身玄色织金摄政蟒袍,身姿颀长挺拔,眉眼清冷温润,周身自带权臣威仪,可此刻面对少年略带不悦的质问,眼底所有的深沉城府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柔和与坦然。他微微垂眸,目光温柔落定在少年略带蹙眉的精致眉眼上,语气自然至极,带着几分近乎亲昵的随性:“跟着你啊。”
简简单单四个字,脱口而出,坦荡又执拗。
没有君臣说辞,没有辅政理由,没有朝堂规矩,仅仅只是——跟着你。
理直气壮,毫无破绽,仿佛追随帝王、寸步不离,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是天经地义的本分。
萧珩眼底藏着极淡的笑意,心底了然。
他看得出来,少年闹别扭了。
一夜同榻相拥,晨起无数次隐晦触碰,他刻意的亲近与试探,终究还是让心思敏感的谢临渊生出了微妙的不适与别扭。只是少年人心性纯粹,不懂这逾矩的亲昵从何而来,说不清心底的烦躁源于何处,只能化作这般淡淡的疏离与不悦,藏在眉眼之间。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让少年习惯他的追随,习惯他的黏人,习惯他无处不在的陪伴,慢慢适应这份超越叔侄、逾越君臣的亲近,久而久之,便再也离不开他。
谢临渊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了几分,心底的郁色愈发浓重。
跟着他?
早朝刚毕,朝堂公务堆积如山,各州府奏折、边防军情、百官待议的政务数不胜数,桩桩件件都需要摄政王协同处置、逐一敲定。满朝文武皆各司其职、勤勉理政,唯独他这位大权在握的摄政王,放着满殿公务不理,整日无所事事,只知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荒唐,也逾矩。
可偏偏对方语气坦荡温柔,眼神纯粹无害,一副全然为他考量、只想伴他身侧的模样,让他心底的指责与不悦,瞬间无从宣泄。
谢临渊定定看了他两息时间,看着眼前这张俊美温润、毫无破绽的脸庞,看着他眼底恰到好处的温柔关切,心底的别扭与烦躁交织缠绕。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轻轻抿紧了薄唇,收回目光,转过头,一言不发,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懒得争辩,也懒得理论。
横竖这位皇叔向来随心所欲,恃权辅政,又对他百般纵容偏袒,他多说无益,只会显得自己小性啰嗦。不如索性不理不睬,任由他跟随,权当视而不见。
少年身姿挺拔,背影清瘦倔强,带着几分赌气般的疏离,脚步微微加快,径直穿过御花园拱门,踏入满园秋景之中。
明黄色的身影决绝又干脆,没有半分回头留恋。
萧珩立在原地,看着少年刻意疏离、径直前行的背影,眼底温润的笑意缓缓加深,深藏的偏执与贪恋悄然翻涌。
闹脾气了。
乖乖的、软软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别扭可爱。
他喜欢极了谢临渊这副模样。人前是威严自持、沉稳端方的少年帝王,不苟言笑,威仪天下;唯独在他面前,会卸下所有伪装,流露最真实的小情绪,会别扭、会不悦、会疏离,会像寻常少年一般闹小性子。
这是独属于他一人的风景,是旁人永远看不见、摸不着的柔软。
萧珩没有立刻追上,只是静立两息,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少年挺拔倔强的背影,将心底翻涌的私欲强行压下,随即抬步,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
御花园秋意正浓。
遍植的金桂满树繁花,细碎的金黄花朵缀满枝头,馥郁绵长的香气随风漫溢,萦绕在亭台楼阁、曲水回廊之间。青石铺就的蜿蜒小径干净整洁,两侧草木青黄相间,秋风拂过,枝叶轻摇,落英纷飞,景致清幽雅致。
平日里闲暇时分,谢临渊最爱来此处散心静坐,远离朝堂纷争,觅一方清净。可今日,满园清雅秋景入目,却半点抚平不了他心底的烦闷。
身后那道玄色身影,如同附骨之疽,步步紧随,不离不弃。
无论他走快或是走慢,那人永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追随,不吵不闹,却存在感极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身后有人紧紧跟着。
这种被人时刻紧盯、时刻禁锢的感觉,让本就心绪不宁的谢临渊愈发烦躁。
他刻意绷着脸,脊背挺直,全程一言不发,任由微凉秋风拂过脸颊,试图吹散心底的别扭心绪,可身后那道灼热专注的目光,始终牢牢落在他的身上,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桂花林,绕过锦鲤池,走过九曲回廊,一路静默无言。
宫人内侍远远跟在最后,不敢上前打扰,更不敢抬头窥探帝臣神态,只敢垂首随行,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人人都能察觉到此刻空气中弥漫的微妙僵持,不敢有半分逾矩举动。
行至一处无人的海棠花榭,四周花木掩映,隔绝了远处宫道的声响,清幽僻静,杳无人迹。
就在谢临渊准备抬步踏上亭台石阶的瞬间,身后一直静默追随的人,忽然动了。
萧珩脚步骤然加快,几步上前,长臂骤然伸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极尽温柔克制,精准地环住了少年纤细修长的脖颈。
温热的胸膛紧随其后轻轻贴上来,牢牢抵在少年清瘦的后背之上。
突如其来的相拥,瞬间将谢临渊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玄色衣料裹挟着清冽干净的冷香,瞬间将少年周身的龙涎香尽数包裹,两种气息交织缠绕,密不可分,在静谧无人的花榭之间,滋生出极致暧昧又隐秘的氛围。
萧珩的手臂力道温柔紧实,不紧不松,恰好将人稳稳禁锢在怀中,不会让他挣扎挣脱,又不会箍得他生疼。宽大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少年纤细的颈侧,指尖若有似无摩挲着细腻温热的肌肤,带着经年累月藏不住的贪恋。
下巴轻轻抵在少年柔软的发顶,发丝微凉,馨香干净,是他贪恋了数年的味道。
骤然的贴近与相拥,让谢临渊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脚下的脚步戛然而止,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滞,四肢百骸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住。
温热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料紧密相贴,清晰滚烫,牢牢包裹着他的周身。身后之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清晰传来,隔着皮肉,声声落在他的耳畔,沉稳又蛊惑。脖颈处被手臂温柔圈住,微凉的指尖摩挲肌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顺着肌理蔓延至全身。
错愕、僵硬、无措,还有难以言喻的羞赧与别扭,瞬间席卷了谢临渊的心神。
他彻底愣住了,澄澈的眼眸微微睁大,长睫骤然僵住,整个人保持着迈步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身后之人牢牢相拥。
空荡荡的胸腔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情绪填满,纷乱、燥热、别扭、羞恼,层层叠叠,搅得他心绪大乱,脑海一片空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刻的沉默,是彻底的猝不及防,是全然的手足无措。
他从未想过,萧珩会在光天化日、宫苑之中,这般大胆逾矩地抱住他。
夜里寝宫无人,同榻相拥尚可借口安抚梦魇、守护幼主,是长辈对晚辈的照料。可如今白日朗朗乾坤,宫苑虽僻静,却依旧是皇宫禁地,君臣叔侄,尊卑分明,他是九五至尊,是天下共主,萧珩身为臣子皇叔,怎敢如此放肆,当众相拥逾矩?
脖颈处的怀抱温热缱绻,力道温柔偏执,带着极强的占有意味。
谢临渊浑身僵硬,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的烦躁、别扭、羞恼齐齐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堵在心口,让他浑身不自在到了极致。
他依旧沉默,没有挣扎,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抿着薄唇,眉眼紧绷,浑身都透着一股抗拒又别扭的冷淡。
整个人静得不像话,却周身都写满了不悦。
萧珩清晰感知到了怀中人瞬间的僵硬,还有那全然紧绷、不肯松弛的姿态。少年温顺柔软的身子绷得笔直,像一只竖起防备、闹着别扭的小兽,安静地抗拒着他所有的亲近。
他埋在少年发顶的头颅微微偏侧,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少年泛红的耳廓,嗓音放得愈发低沉温柔,带着几分刻意纵容的慵懒,轻声询问:“怎么了?”
语气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关切,仿佛全然不知自己的举动有多逾矩、多放肆。
“不说话了?”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少年颈侧细腻的肌肤,动作愈发温柔缱绻,一点点熨帖着少年紧绷僵硬的肌理,语气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生闷气了?”
简简单单两句话,温柔缱绻,亲昵自然,像是情侣间的柔声问询,全然没有半分君臣叔侄的分寸与疏离。
温热的气息不断拂过耳廓,痒痒的、热热的,带着独属于萧珩的清冷气息,密密包裹着谢临渊的感官。脖颈处被牢牢圈住,动弹不得,身后温热的胸膛紧紧相贴,暧昧的氛围层层发酵,让少年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
羞恼与别扭彻底压过了心底所有的理智。
谢临渊死死忍着手足无措的慌乱,绷紧的唇瓣终于轻轻动了动,嗓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冷意,还有少年人独有的软糯愠怒,语气透着明显的不耐与疏离:“没有。”
短短两个字,清冷生硬,带着刻意的冷淡。
他微微偏头,想要躲开耳畔温热的呼吸,想要挣脱脖颈处禁锢的手臂,身姿轻轻挣扎了一下,力道微弱,带着几分赌气般的抗拒。
“你别烦我。”
语气沉沉,带着实打实的不爽,将心底所有的别扭与不悦,尽数直白地宣泄而出。
他真的很烦。
烦这人不分场合的黏人追随,烦这人毫无分寸的亲昵试探,烦自己心底无处安放的纷乱心绪,更烦自己明明是九五帝王,却偏偏对这位逾矩放肆的皇叔,生不起半分真正的怒意与责怪。
萧珩闻言,环在少年脖颈上的手臂微微一顿。
怀中人的抗拒直白又明显,清冷的语气,紧绷的身子,躲闪的姿态,无一不在诉说着不悦与疏离。
他贴在少年后背的胸膛微微松弛几分,埋在发顶的头颅缓缓抬起,温柔圈住脖颈的力道悄然放缓,不再禁锢,只是依旧轻轻搭在他的肩头,维持着亲密相依的姿势。
周遭骤然陷入一片安静。
秋风簌簌,桂香漫溢,远处宫苑的喧嚣尽数隔绝,唯有此处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萧珩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哄劝,更没有松开怀抱。
他只是静静拥着身前僵硬别扭的少年,保持着温柔的姿势,沉默不语。
良久,他才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清淡,听不出喜怒,却藏着无尽的温柔纵容:“哦。”
一个单字,轻浅落下,温顺又听话,像是真的依从了少年的话,不再打扰、不再烦扰。
可他的怀抱,依旧稳稳贴着少年的后背,手臂依旧轻轻圈着他的脖颈,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看似顺从,实则分毫未退。
谢临渊能清晰感知到身后人的动静。
那人不再说话,不再问询,温柔的气息依旧牢牢将他包裹,温热的体温依旧紧密相贴,固执又执拗地维持着这份逾矩的相拥。
没有强迫,没有逼迫,只是安静地陪着闹别扭的他,沉默纵容,温柔僵持。
少年紧绷的身子依旧未曾松弛,心底的烦躁却在这无声的沉默里,悄然变得复杂起来。
他有些气闷,气这人的不识分寸,气这人的固执黏人;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软意。
他知晓,萧珩从来不会伤害他,所有的逾矩亲近,所有的寸步不离,从来都是源于极致的呵护与偏爱。
自年少时便是如此。
他幼时读书笨拙,课业拖沓,是萧珩耐心陪他熬夜温书,替他梳理课业,从不苛责;他习武受伤,哭闹怯懦,是萧珩温柔替他上药,轻声安抚,护他周全;先帝在世时,宗室旁支子弟仗势挑衅、暗中刁难他,也是萧珩一次次挺身而出,为他撑腰护短,从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先帝骤崩,朝野动荡,天下飘摇,更是这位仅大他两岁的皇叔,以雷霆手段稳住朝局,扛下万千压力,为他守住江山,护他安稳登基,让他得以稳稳坐住这九五龙椅。
这份十几年如一日的偏爱与守护,真实又滚烫,从未掺假。
可也正是这份毫无底线的偏爱,让萧珩愈发无拘无束,肆无忌惮,在他登基之后,依旧不肯恪守君臣分寸,一次次逾越规矩,黏人纠缠,亲密逾矩。
谢临渊心头百感交集,又气又闷,又烦又软,复杂的情绪死死纠缠,让他进退两难。
挣扎不是,不挣扎也不是。
挣脱,怕伤了对方一片护他之心;不挣脱,又受不了这过分亲昵、逾越礼法的纠缠,心底的别扭郁结不散。
少年就这般僵在原地,任由身后之人安静相拥,维持着僵持又暧昧的姿势,立在满庭桂香之中,久久未动。
秋风轻轻拂过两人相依的身影,吹落满树繁花,细碎的花瓣簌簌落在两人的衣摆、发间,温柔又缱绻。
萧珩垂眸,静静看着怀中人紧绷倔强的侧脸线条,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看着他抿紧的薄唇,眼底深藏的偏执爱意,温柔又汹涌,肆意疯长。
他知道少年在闹别扭,在纠结分寸,在恪守礼法。
没关系。
他有的是耐心。
他可以一点点磨平少年所有的疏离与抗拒,一点点瓦解他固守的君臣礼法,一点点让他习惯自己所有的亲近与纠缠。
今日只是无声相拥,只是温柔试探,只是简单的追随黏人。
往后还有无数个日夜,无数次贴身相伴,无数次温柔越界。
他要慢慢来,温水煮茶,步步为营,将这恪守礼法、心思纯粹的少年帝王,彻底纳入自己的方寸之间,让他满心满眼,从此只剩自己一人。
宫苑静谧,秋光正好,无人惊扰这一场隐秘又温柔的僵持。
人前君臣肃礼,分寸井然。
人后私苑缠拥,暗绪翻涌。
元启初年的温柔囚笼,正伴着日复一日的贴身纠缠,悄然收紧,将懵懂别扭的少年帝王,一点点困入这场隐忍数年的深情妄念之中,无处可逃,亦无从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