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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君登基,夜榻同温 连绵半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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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半月的秋雨终于停歇,铅灰色的云层缓缓散去,漏下稀薄微凉的天光,洒落在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上。雨后的宫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裹挟着深秋独有的清冷肃穆,朱红宫墙巍峨庄重,飞檐翘角刺破澄澈的天际,千百年的皇权威严,沉沉覆压在这座恢弘的宫城之上。
太和殿的白玉阶前,数百文武百官列阵肃立,蟒袍玉带,冠笄整齐,无人敢出声喧哗,整片广场静得只剩下秋风掠过旗幡的簌簌声响,以及殿内传来的、沉稳却尚带几分少年青涩的落音。
先帝大丧未满,新帝登基。
谢临渊端坐于九五龙椅之上。
今年,他刚满十八岁。
少年天子身着崭新的明黄色十二章纹龙袍,宽大的衣料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尚未完全褪去少年单薄的骨架,却已撑起了万里江山的重量。墨发以鎏金帝冠规整束起,冠缀珠旒,细碎的玉珠垂在额前,轻轻晃动,模糊了他眼底细微的情绪,只余下一派储君自幼习得的端庄肃穆。
他生得极好,是天家独有的清贵骨相,眉眼精致温润,鼻梁挺拔,唇线利落分明。只是此刻眉宇间凝着一层浅淡的沉郁,眼底藏着一丝尚未完全敛去的茫然与疲惫。半月前,先帝骤然崩于乾清宫暖阁,毫无预兆的龙驭宾天,让整个大胤朝堂陷入动荡,也让身为嫡长子的他,一夜之间从备受呵护的东宫储君,被迫扛起整座山河。
十八岁,放在寻常世家子弟身上,仍是肆意轻狂、读书嬉游的年纪,可落在帝王身上,却太过稚嫩,太过单薄。
朝堂之上,三朝老臣林立,藩王势力虎视眈眈,宗室旁支各怀心思,各州府水土不宁,边关亦有小股战事滋扰。偌大一个基业稳固的大胤王朝,在先帝猝逝之后,骤然间变得暗流汹涌,风雨飘摇。
若非有摄政王萧珩坐镇朝局,稳住四方人心,这一场皇权更迭,势必掀起滔天祸乱。
殿中钟声悠远落下,余音缭绕,穿透层层殿宇,传遍整座皇城。
司仪官高昂绵长的唱喏声响起,划破满殿沉寂:“新帝登基,百官朝拜——!”
阶下文武百官齐齐躬身,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轰然落地,震得殿内梁柱微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声合一,庄重恢弘,带着臣服天下的敬畏,也带着几分观望试探的审慎。
谢临渊端坐龙椅,身姿端正挺拔,双手平稳放在冰凉剔透的玉玺之上,指尖触碰到玉石冰冷坚硬的纹路,心底的慌乱悄然被压下几分。他微微抬眼,透过眼前垂落的珠旒,俯瞰着下方黑压压跪拜的百官,声音清亮沉稳,吐字清晰,带着刻意稳住的帝王威仪:“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齐齐起身,动作规整划一,衣袂轻响过后,再度归于死寂。
偌大的太和殿,庄严肃穆,无人敢随意抬头窥探龙颜。唯有站在百官最前列,位列三公之上的那道玄色身影,微微抬眸,视线越过层层人群,精准、安静、无声地落在龙椅之上的少年帝王身上。
那人便是萧珩,当朝摄政王,先帝最小的幼弟,新帝谢临渊的亲皇叔。
此刻的萧珩,年仅二十岁。
世人皆知,大胤朝出了一位空前绝后的年轻摄政王。先帝子嗣丰裕,兄弟众多,唯独这位最小的皇弟,年少聪颖,文武双全,性情沉稳,心思缜密。先帝在世时,便对这个幼弟极为偏爱,屡屡破格提拔,让他年纪轻轻便手握兵权,参与朝政。只是彼时他年岁尚轻,一直居于朝堂侧位,不抢风头,安稳度日。
直至先帝骤崩,朝局大乱,所有蛰伏的危机尽数爆发,宗室诸王觊觎皇位,老臣派系互相制衡拉扯,天下人心浮动。所有人都以为大胤必将陷入内乱,却无人料到,年仅二十的皇叔萧珩,以雷霆手段稳住乱局,镇藩王、压朝臣、定军心、安百姓,硬生生护住了谢临渊的帝王之位。
更让朝野上下称颂动容的是,萧珩与新帝年岁相仿,仅差两岁,论年纪,几乎是同辈少年,无需行严苛的长辈礼数。可他恪守叔侄本分、君臣之道,在先帝临终受命之后,甘愿屈居人臣之位,辅佐年幼的新帝,执掌朝政,为少年天子撑起一片安稳江山。
此时的他,身着一袭玄色织金龙纹摄政蟒袍,配色沉敛庄重,比帝王明黄更显低调肃穆,却自带凌驾众臣之上的威严气场。身姿颀长挺拔,肩宽腰窄,身形清隽利落,眉眼清冷疏离,面容俊美无俦,少年意气未脱,眼底却盛满了远超同龄人的深沉与城府。
他立在百官之首,身姿笔直,恭谨守礼,低垂的眼眸掩去所有情绪,看上去全然是一副恪尽职守、忠心辅主的贤臣模样。温润、克制、稳重、可靠,这是所有人对这位年轻摄政王的唯一印象。
无人知晓,在这副完美无瑕的忠臣皮囊之下,藏着一场始于数年之前,隐忍至今,蓄谋已久的执念与私欲。
萧珩的目光静静落在龙椅上的少年身上,温和、专注,带着恰到好处的长辈关怀与臣子敬重,分寸拿捏得无可挑剔。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隔着数步殿宇距离,他落在谢临渊身上的每一寸视线,都藏着压抑到极致的滚烫贪恋。
这份心思,从他十六岁那年,便根深蒂固,疯长不休。
彼时谢临渊方才十四岁,还是东宫无忧无虑的储君,眉眼干净纯粹,性情鲜活明朗,带着少年天子独有的骄傲与柔软。那日春日宴饮,桃花满庭,少年一袭月白锦袍,立于繁花之下,抬眼浅笑的模样,猝不及防撞进了他的心底,从此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拔除。
他是皇叔,是天家长辈,是君臣之别,是世俗礼法绝对不容逾越的禁忌。
从心动的那一刻起,萧珩便清楚知晓,这份私情见不得天日,悖伦、逾矩、疯狂,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不仅会毁了自己半生清名,更会彻底毁掉本该坐拥万里江山、光明坦荡的谢临渊。
于是他藏得极深。
数年光阴,他收敛所有私心,克制所有欲望,以长辈的身份温柔呵护,以臣子的身份默默守护,看着少年从懵懂储君,一步步长成如今挺拔俊秀、身负天下的少年帝王。
先帝驾崩,于天下是国丧浩劫,于百官是朝局动荡,于世人是山河飘摇,可唯独于萧珩而言,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契机。
先帝离世,新帝年幼,朝野无主,唯有他有能力、有身份、有兵权辅政。
他名正言顺地站到谢临渊身边,以摄政王的身份,执掌朝政,稳住四方,从此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少年身边,护他、伴他、守他,一步步,将这位天之骄子,牢牢圈在自己的方寸天地之间。
太和殿之上,新政宣读,百官进言,各项国策逐一敲定,开启元启新朝的篇章。
谢临渊静静听着朝臣奏事,偶尔垂眸思索,偶尔轻声问询,举止得体,应对有度。自小严苛的储君教育,让他即便身处骤变的时局,即便心底仍有惶恐,也能稳稳端住帝王的架子,不露出半分破绽。
只是到底年轻,登基大典繁琐庄重,一连数个时辰端坐高位,紧绷的神经与疲惫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到了后半程,他细微的倦意难以压制,指尖微微泛白,脊背也悄悄紧绷,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
这一丝细微的疲态,无人察觉,满殿百官皆专注于朝政议事,无人敢窥探龙帝神色。
唯独立于最前方的萧珩,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少年细微绷紧的肩线,微微低垂的眼睫,眼底一闪而过的倦色,尽数落入他清冷的眼眸之中。
萧珩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心底掠过一丝细密的怜惜,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占有欲。
他的陛下,还太年轻,太干净,太容易疲惫。
偌大的朝堂,人心叵测,百官各怀心思,宗室暗流涌动,所有人都盯着他的龙椅,盯着他的江山,唯有自己,是真心护他,真心待他。
也唯有自己,能护住他这份纯粹与坦荡。
冗长的登基朝会终于落幕,司仪官唱喏退朝,百官依次躬身告退,井然有序地退出太和殿。
偌大的宫殿转瞬空旷下来,喧嚣尽数褪去,只余下满室清冷,以及高位上疲惫的少年帝王,和阶下始终伫立未动的摄政王。
脚步声渐渐远去,宫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彻底安静的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谢临渊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骤然放松,整个人微微向后靠在龙椅椅背之上,眼底的端庄威仪瞬间褪去,只剩下少年人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喉间掠过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叹息。
十八岁登基,临危受命,接手风雨飘摇的王朝,他看似从容镇定,实则步步如履薄冰。
深宫冰冷,皇权孤寒,从此世间,再无护他的先帝,再无无忧无虑的东宫储君。从今日起,他是大胤唯一的帝王,天下苍生系于一身,再无依靠,再无退路。
一道轻缓沉稳的脚步声,自下而上,缓缓响起。
萧珩缓步走上白玉台阶,一步步靠近高位,玄色袍角扫过光洁的地面,无声无息。他停在龙椅下方半步的位置,依旧恪守着君臣礼数,身姿恭谨,语气温和,褪去了朝堂之上的肃穆,多了几分独属于长辈的温柔:“陛下累了。”
没有百官在场,无需刻意端着冰冷的君臣姿态,他的嗓音低沉清润,像秋日温凉的晚风,轻轻抚平人心底的焦躁与不安。
谢临渊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未散的倦意,却依旧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无妨,只是初次临朝,稍有不适。”
眼前的皇叔,是他如今唯一的依仗,唯一的安心。
自小,这位年纪与他相仿的皇叔,便与其他刻板严肃的宗室长辈不同。他温和耐心,从不对他严苛苛责,年少时他读书懈怠、练剑偷懒,皇叔会温柔提点;东宫遇困、受人刁难时,皇叔永远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他;先帝在世时,也常常嘱咐他,遇事可多请教幼叔。
两年的年龄差距,让他们之间从无寻常叔侄的隔阂疏离,更像是亦师亦友、近乎同辈的亲人。
先帝崩逝的这些天,朝野大乱,人心惶惶,是萧珩日夜不休坐镇朝堂,平息风波,压制藩王,安抚百官,替他扛下了所有滔天压力,为他铺平了登基的所有道路。
可以说,他这万里江山,这稳固帝位,皆是眼前这位年轻皇叔一手为他挣来的。
谢临渊心底满是感激与信赖,看着眼前温润可靠的人,紧绷多日的心防,悄然松动了大半。
萧珩抬眸,目光温和地落在少年略显苍白的面容上,细细描摹着他眉眼间的每一寸模样,眼底的贪恋深藏不露,只剩下恰到好处的关切:“陛下初登大宝,龙体为重,不必勉强自己。朝局诸事,臣暂且替陛下把持,待陛下熟悉政务,心性沉稳,再徐徐亲政不迟。”
这番话,字字句句皆是贤臣忠言,体贴周到,妥帖至极。
若是旁人听了,只会感慨摄政王大公无私,忠心耿耿,体恤幼主,是千古难遇的辅政良臣。
可只有萧珩自己知晓,他所谓的代为把持朝政,所谓的徐徐归政,从来都不是为了江山社稷。
他只是想借着辅政的名义,名正言顺地留在谢临渊身边,牢牢握住权力,守住这片江山,更守住这座江山里唯一的少年帝王。
他要让谢临渊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守护,离不开他的庇护。
他要做这天下唯一能护他、懂他、伴他的人,一点点蚕食少年的所有安全感,成为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与依靠。
谢临渊果然心头一暖,轻轻点头,眉眼柔和了几分:“有皇叔在,朕心安。”
少年的信赖纯粹又坦荡,毫无半分杂质,全心全意交付。
萧珩看着他干净纯粹的眼眸,心底的欲望悄然翻涌,面上却依旧温润如常,微微躬身:“臣,万死不辞。”
自此,元启元年秋,新帝谢临渊登基,摄政王萧珩辅政,开启了大胤王朝最特殊的一段叔侄共治岁月。
无人知晓,这场看似君臣和睦、叔侄同心的盛世开局,从一开始,就是萧珩精心布下的一场温柔囚笼。
当晚,夜色沉沉,月华如水,洒满紫禁城的琉璃瓦,静谧清冷。
新帝移居乾清宫。
按照祖宗礼制,帝王寝宫素来独居,除特殊情况,无人能伴驾留宿。可先帝崩逝不久,新帝年少,初掌皇权,心绪不稳,宫中人人皆知少年帝王夜夜难眠,常被噩梦缠身,寝食难安。
于是萧珩以“陛下年幼,心神不宁,需长辈陪护安寝,稳帝王心性,安朝野人心”为由,力排众议,住进了乾清宫偏殿,而后更是顺理成章,夜夜入主卧,伴少年帝王同榻而眠。
最初之时,尚有太后与老臣微微劝谏,言明帝王寝居不可私留外人,不合礼制。
可萧珩手段凌厉,句句以龙体安康、朝局安稳为借口,滴水不漏,无人能反驳。加之他权势滔天,忠心可鉴,所作所为皆是为幼主考量,久而久之,朝野上下便无人再敢多言。
所有人都称颂摄政王仁德体贴,悉心护主,待幼帝亲如己出。
唯有寝宫内的日夜相伴,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情愫。
初登基的谢临渊,当真夜夜难寐。
先帝离世的阴影、皇权重压的惶恐、朝堂暗流的惊惧、深夜深宫的孤寂,层层叠叠缠绕着他,让他常常夜半惊醒,冷汗浸湿寝衣,心口悸痛不止。
每一次噩梦惊醒,身侧永远是温热安稳的温度。
萧珩总会第一时间察觉他的颤抖与惊惧,温柔地伸手,轻轻拍抚他的脊背,指尖温柔摩挲着他的后颈,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在寂静的深夜里,轻声安抚:“陛下别怕,臣在。”
“无人敢伤陛下,江山安稳,臣一直都在。”
他的怀抱温热安稳,气息清冽干净,手掌宽厚温暖,动作轻柔克制,恪守着所有分寸,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仅仅是安抚,仅仅是陪护,仅仅是替惊悸难安的少年拢好被角,轻声哄慰,待他重新入眠。
每一夜,皆是如此。
谢临渊渐渐习惯了身边的温度,习惯了深夜惊醒时身侧的依靠,习惯了乾清宫寝榻之上,永远有皇叔相伴的安稳。
他从未有过半分猜忌,从未有过半分防备。
在他眼里,萧珩是长辈,是皇叔,是忠臣,是他在这冰冷深宫里唯一的救赎与靠山。皇叔温柔体贴,恪守本分,待他万般呵护,世间无人能比。
夜色渐深,乾清宫内烛火摇曳,暖融融的光晕铺满宽大的龙床。
今夜依旧无眠。
谢临渊躺在柔软的锦被之中,辗转良久,阖上的眼眸轻颤,眉心微蹙。白日登基的紧绷、骤然背负天下的重压、先帝离世的怅然,尽数缠绕在心头,让他心神纷乱,难以安睡。身旁的萧珩早已歇下,呼吸清浅绵长,周身萦绕着清冷安稳的气息。
龙床极大,足以容下数人,可自萧珩留宿以来,二人便习惯性紧挨而卧。少年帝王心绪不宁,下意识往身侧温热的方向靠了靠,肩头轻轻抵着对方的臂膀,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身侧的人似是有所察觉,无声地侧身,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将他稳稳拢在怀里。
动作自然娴熟,温柔又克制,是这几日夜夜皆有的模样。
萧珩的手臂宽厚温热,力道轻柔,恰好将少年圈在怀中,不紧不松,带着极致的安全感。他低头,鼻尖轻蹭过少年乌黑的发顶,淡淡的龙涎香萦绕鼻尖,心底积攒数年的贪恋悄然蔓延,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汹涌情愫,面上却依旧沉静无波,宛若纯粹的长辈护佑。
“陛下安心睡,臣陪着。”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温柔得能抚平所有焦躁。
谢临渊心头一松,彻底放下了所有紧绷,乖乖靠在他温热的怀里,眉眼舒展,渐渐沉入浅眠。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疲惫席卷全身,不多时,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
可浅眠终究不稳,夜半时分,梦魇再度袭来。
漆黑的梦境里,是先帝崩逝时的冰冷宫殿,是朝堂百官审视观望的目光,是宗室诸王虎视眈眈的野心,是无边无际、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皇权重担。无数纷乱的画面交织缠绕,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将他死死困住。
谢临渊眉头骤然死死蹙起,长睫剧烈颤动,身体微微发抖,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怀抱里蜷缩,喉间溢出细碎压抑的呓语,带着孩童般的惊惧无助。
“别……别过来……”
“江山……守不住……”
细碎的颤音落在耳畔,清晰又可怜。
怀中少年单薄颤抖的模样,瞬间揪紧了萧珩的心。
他骤然睁开眼,漆黑的眼底再无半分睡意,只剩下沉沉的怜惜与浓烈的占有欲。他清楚知晓少年所有的惶恐与不安,清楚知晓这偌大江山压在十八岁少年肩头有多沉重。
萧珩抬手,掌心轻轻覆上少年微凉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地轻抚,动作缓慢又温柔,顺着脊背缓缓摩挲,安抚着他失控的惊惧。另一只手稳稳扣在他纤细的腰间,将人更紧地揽进怀里,胸膛牢牢贴着少年单薄的脊背,用自己全部的温度,驱散他梦境里的寒凉与恐慌。
“陛下,是梦。”他低头,唇瓣几乎轻贴少年的发鬓,嗓音低沉缱绻,温柔得近乎偏执,“臣在,万事皆有臣。”
“没人能逼你,没人能伤你,江山安稳,你也安稳。”
温柔的低语反复萦绕在寂静的寝殿,带着笃定安稳的力量。
怀中的少年渐渐停止了颤抖,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得更紧,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鼻尖轻轻蹭着他的衣襟,彻底沉溺在这安稳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萧珩维持着相拥的姿势,一夜未眠。
他静静看着怀中人乖巧安稳的睡颜,借着摇曳的微弱烛火,细细描摹他眉眼的每一寸轮廓。眉峰清隽,眼尾温润,鼻梁秀气,唇色浅淡,少年清贵干净的模样,每一处都让他心念疯长。
十六岁心动,两年隐忍,两年蛰伏。
如今他终于名正言顺,日夜相守,同榻而眠,拥他入怀,岁岁相伴。
长夜漫漫,月色静谧,萧珩垂眸看着怀中人,眼底的温柔层层褪去,慢慢染上深沉偏执的暗色。
他可以等。
等时机成熟,等少年彻底依赖他、信任他、离不开他,等他亲手撕碎这层叔侄君臣的伪装,将藏了数年的执念私欲,尽数倾泻在他的陛下身上。
一夜安稳相拥,长夜悄然落幕。
翌日寅时,天刚蒙蒙亮,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破晓微光穿透窗棂,洒落进静谧的乾清宫寝殿。
殿外宫人轻手轻脚立在廊下,屏息静候,不敢惊扰龙眠。
龙床之上,少年依旧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垂落,肌肤白皙通透,眉眼温顺无害,褪去了白日帝王的威严清冷,只剩下纯粹柔软的少年模样。他整个人几乎蜷缩在萧珩怀中,四肢微微舒展,全然是毫无防备的姿态。
萧珩早已清醒,静静凝望着怀中少年,眼底情绪深沉复杂。
他小心翼翼松开紧扣在少年腰间的手臂,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他的睡梦。指尖却有意无意,轻轻擦过少年纤细的腰侧,触感柔软细腻,一瞬的触碰,让他心底的悸动骤然蔓延开来。
他敛去眼底翻涌的情愫,恢复了一贯的温润沉稳,俯身,轻柔地摇了摇怀中人的肩,嗓音温和轻柔:“陛下,天亮了,该起身了。”
谢临渊睫羽轻颤,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眸。
刚睡醒的少年,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澄澈朦胧,褪去了所有帝王的凌厉庄重,只剩下少年独有的懵懂慵懒。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在近在咫尺的萧珩脸上,愣了片刻,才缓缓回过神。
一夜好梦,无半分惊悸,浑身皆是松弛安稳。
又是皇叔守着他。
谢临渊心底暖意融融,毫无半分异样,自然而然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嗓音带着晨起未消的沙哑软糯:“皇叔,早。”
乖巧又温顺,全然是依赖亲近的模样。
萧珩垂眸望着他懵懂干净的模样,心底的贪恋几欲压不住,面上却依旧温和浅笑,伸手替他拂开落在额前的碎发,指腹有意无意蹭过他细腻温热的额角肌肤,触感细腻温润,让人贪恋不已。
“陛下早。”
他动作自然熟稔,温柔得体,是长辈对晚辈最寻常的呵护模样。
可只有萧珩自己知晓,每一次看似寻常的触碰,都是他刻意为之的试探与贪恋。
谢临渊毫无察觉,只当是皇叔一贯的温柔细致,乖乖撑着手臂想要起身。刚微微一动,腰背便泛起一阵酸软,昨夜紧绷的疲惫尽数涌来,他下意识轻嘶一声,动作顿住。
萧珩见状,立刻俯身,伸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轻轻将人扶起。
掌心贴着少年单薄温热的脊背,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寝衣清晰传来,细腻柔软的肌肤纹路清晰可感。他指尖刻意放缓动作,缓缓摩挲着少年的脊背腰线,动作温柔克制,看似搀扶,实则贪恋着每一寸触碰的温度。
谢临渊靠在他手臂上,微微喘息,眉眼带着晨起的慵懒,毫无防备:“今日起身,竟有些乏。”
“陛下初登大宝,心神耗损过重,自是疲累。”萧珩柔声应着,掌心依旧轻轻贴着他的后背,指尖若有似无划过细腻的肌理,语气温柔缱绻,“臣伺候陛下更衣吧。”
按照宫规,帝王起居自有尚衣局宫人内侍伺候,可连日以来,皆是萧珩亲自照料。谢临渊早已习惯,从未觉得半分不妥。
在他看来,皇叔亲近可靠,远比宫人伺候更为妥帖安心。
他轻轻颔首,顺从应声:“有劳皇叔。”
萧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暗藏得逞的温柔。
他俯身,伸手轻柔握住少年的手腕,动作缓慢优雅,一点点褪去他身上宽松的明黄色寝衣。指尖划过纤细的腕骨,微凉的指腹摩挲过细腻的肌肤,带着刻意的流连停顿。
少年的手腕纤细单薄,骨相清隽,肌肤白皙细腻,触手温热柔软。
谢临渊浑然不觉异样,乖乖抬着手臂,任由他动作轻柔地伺候自己更衣。晨起的困顿还未褪去,他微微垂着眼睑,长睫轻垂,温顺又安静,全然信任地将自己交付在眼前人手中。
萧珩目光沉沉落在少年白皙单薄的脊背之上,眼底暗色暗流翻涌,喉间微不可察地滚动了几分。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欲望,动作依旧温柔规整,取过叠放整齐的雪白中衣,轻轻替他披上。
宽大的中衣裹住少年清瘦的身形,衬得肌肤愈发莹白通透。
他抬手,细细替他系上领口的系带。指尖刻意放慢动作,指腹轻轻擦过少年纤细优美的脖颈,划过细腻的锁骨边缘,动作轻柔缓慢,带着隐晦的贪恋与试探。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带起一丝细微的痒意。
谢临渊微微缩了缩脖颈,只当是晨起微凉,未曾多想,依旧垂着眼,安静乖巧地任由他打理。
他心里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只当是长辈无微不至的照料。皇叔待他素来亲近温柔,些许肢体触碰、贴身照料,在他眼中,皆是再寻常不过的叔侄情分。
世人亲厚亲人,本就该如此相伴照料。
他全然不知,身前温柔俯身、悉心伺候他更衣的皇叔,眼底藏着怎样汹涌偏执的爱意与占有,每一寸刻意的触碰,每一次流连的摩挲,都是蓄谋已久的私心。
萧珩的动作不急不缓,指尖顺着领口往下,一点点系好每一处衣带,指腹时不时若有似无蹭过少年温热的肌肤,腰间、脊背、肩线,每一处触碰都轻柔隐秘,分寸拿捏得极好,绝不会让少年察觉半分逾矩,却又能细细贪恋独属于他的温度。
替他穿好中衣,又取过明黄色常服,轻柔地替他套上身。宽大的衣料衬得少年身形挺拔清隽,少年帝王的清贵风骨尽数显现。
最后束上玉带,萧珩抬手,修长的指尖绕过少年纤细的腰腹,贴着温热的腰线,缓缓收紧玉带。掌心几乎完全贴合少年柔软的腰侧,温热的触感紧紧相贴,停留许久,才缓缓整理平整衣料。
他微微俯身,凑近少年身侧,嗓音低沉温柔,气息轻轻拂过少年耳畔:“陛下身姿挺拔,龙章凤姿,是最好的模样。”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微微发痒。
谢临渊耳尖微热,微微偏头,眉眼带着少年的青涩腼腆,轻声道:“皇叔谬赞。”
全程更衣的过程,无数次隐秘的触碰、流连的摩挲、贴近的距离,谢临渊自始至终毫无察觉,心底坦荡安然,只觉得皇叔温柔细致,待他极好。
他从未想过,这份无微不至的亲近照料,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叔侄恩情。
是蓄谋已久的靠近,是步步为营的沦陷,是藏在温柔皮囊下,隐忍数年的疯狂执念。
更衣完毕,天光已然大亮。
萧珩替他理好衣摆褶皱,退后半步,恢复了恭谨守礼的臣子姿态,温润浅笑:“陛下今日气色尚可,洗漱过后,便可前往御书房处理早朝政务。”
谢临渊轻轻点头,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全然的信赖与依赖:“有皇叔在侧辅佐,朕无忧矣。”
萧珩垂眸躬身,掩去眼底深沉汹涌的情愫,声线温和恭敬:“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白日的朝堂,是君臣相得、叔侄同心的盛世图景。
可无人知晓,每一个寂静深夜,乾清宫的龙床之上,是无人窥探的温柔相拥,是暗藏私心的贴身相伴。
自这一夜起,夜夜皆然。
往后每一个深夜,只要谢临渊入眠,萧珩便会轻轻将他拥入怀中,手臂牢牢圈住他的腰,将人安稳禁锢在自己温热的怀抱里。或是从身后轻轻相拥,将少年整个人圈在怀中,下巴轻抵他的发顶,整夜相拥而眠。
力道温柔克制,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
谢临渊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睡姿,习惯了身后温热的怀抱,习惯了深夜有人安抚梦魇、贴身相伴。
每每夜半惊醒,落入的永远是温暖安稳的怀抱,听到的永远是温柔安抚的低语。
他愈发依赖这份独属于皇叔的温柔,愈发贪恋这份深宫之中唯一的安稳。
少年心思纯粹坦荡,只当是长辈疼惜晚辈,至亲相伴,理所应当。
他不知,龙榻夜夜相拥,肌肤日夜相贴,温柔岁岁相伴,从来都不是救赎。
是萧珩为他亲手编织的,温柔又致囚笼。
是始于十六岁的一念心动,是隐忍数年的步步为营,是只属于他一人的,蚀骨妄念。
白日君臣礼,夜里枕边人。
元启元年的深秋,这场藏在盛世安稳之下的禁忌执念,正伴着夜夜相拥的温柔,悄然疯长,静待一朝,彻底破笼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