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暗接雷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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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州衙书房的油灯亮到后半夜。
案上摊着浔州周边地形图，风、雷、火三营大寨的位置用墨圈标得清清楚楚。探子单膝跪地，气息未匀，低声禀报：“回将军、军师，风营信使三日内连跑两营，给火营张莽带了整箱金银，许诺破城后分他七成粮秣，张莽已经应下。去雷营的信使待了一个时辰，刘和没当场松口，只说再斟酌。”
陆烬指尖叩着桌沿。
她本以为王霸最多是想劫粮救人，没料到这人胃口如此之大，竟要串联两营三面合围，一口吞下浔州。
“他就不怕天王怪罪？”陆烬沉声道，“私调友军攻城，形同叛乱。”
“他怕。”谢珩坐在灯影里，指尖轻点地图上风营的位置，“但他更怕错过机会。他觉得我们新占浔州，根基不稳，城内士族不服，粮道未通。只要一战破城，占了这座大城，手里有兵有粮，天王也只能顺水推舟承认。到时候他就是四大营之首，压过你、张莽、刘和一头。”
她抬眼，灯光明灭映在眼底：“他要的不止是赎儿子，是浔州。”
陆烬心里一沉。
她倒不怕打仗。电营弟兄都是硬仗里打出来的。可三面受敌，再分兵守渡口，兵力捉襟见肘。真要死拼，就算赢了，也得伤筋动骨。
“硬拼不划算。”谢珩缓缓道，“他们三家是临时凑的，各怀鬼胎。张莽贪财，见利忘义；刘和多疑，凡事留三分退路。王霸许诺的好处再多，也是画出来的饼。真到拼命的时候，没人愿意先把自己的家底打光。”
“你想怎么做？”陆烬看向她。
“从刘和下手。”谢珩的手指移到雷营旁那座邻县白河县，“不是求他中立，是帮他算一笔账。跟着王霸造反，赢了，王霸独大，第一个吞的就是雷营；输了，劫官银、攻州城，闹到天王那里，都是杀头的罪，他跟着一起担。”
“反过来，他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日后我们站稳浔州，便出兵帮他拿下白河县。”
陆烬微微一愣。
谢珩轻声浅提两句，点到即止：“白河县盘踞着白水营，是关外一支独立义军，不受广城天王辖制。首领洪虬性子狠戾无度，麾下聚众十余万，军纪松散、行事无规，惯于劫掠屠城，是周边最凶悍的割据势力。刘和常年被其卡在白河关口，扩张无路，觊觎此地许久。”
“给他这块饼，比任何金银都管用。”
陆烬瞬间通透。
这支名为白水营的义军，不受开山军管束，是日后必然对上的劲敌。如今拿来做筹码拉拢陈莽，既解当下危局，又铺垫了日后天下割据的大势，一举两得。
“光靠一个许诺，他未必信。”陆烬道。
“当然不止。”谢珩淡淡道，“我们手里有王绍雄在赌场挥霍的官银，这是劫库的铁证。真把事情捅到广城天王那里，王霸是首犯，参与合谋的人一个也跑不掉。刘和是个聪明人，不会为了王霸的空头支票，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搭进去。”
陆烬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你这脑子，真是把人心都算透了。”
“乱世立足，不算不行。”谢珩垂下眼，拨了拨灯芯，“你派个稳妥的心腹，连夜去雷营见刘和。话别说太满，也别说太死。就把利害摆给他听，让他自己选。”
“好。”陆烬立刻起身，冲帐外喊了亲卫的名字，低声吩咐了几句。
亲卫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帐里又静下来。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谢珩低头看着地图，指尖在渡口、南门、西门三处慢慢划过。
“不止要刘和按兵不动。”她轻声道，“这一次，咱们要顺着王霸的局，给他做个更大的局。”
陆烬挑眉：“怎么说？”
“他想借交割日发难，咱们就装作毫不知情，按时交割。”谢珩抬起眼，眼底闪着冷光，“南门故意示弱，放他的伏兵冲到城下，再一网打尽。渡口设两层埋伏，让张莽有来无回。等到两边都打起来，再放流言出去，就说王霸早就和咱们约好，故意骗刘和、张莽来送死，想借机吞并两营人马。”
陆烬听得心头一震。
这哪里是防守，这是要借着王霸的野心，反过来把他的联盟彻底打烂。
“那王绍雄呢？”
“留着。”谢珩道，“留着他，就是留着王霸劫库的人证。等打完这一仗，连同人证物证，一起送往广城。私劫府库、私联友军、谋攻州城，三条大罪，足够天王治他一个谋逆。”
陆烬看着她，灯影里的人神色清淡，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她领兵这么多年，见惯了阵前厮杀，却很少见这样不动声色的诛心之计。不费多少兵力，就能把一个经营多年的头领，一步步逼到绝路。
“好。”陆烬沉声道，“就按你说的来。这一次，不单要守住浔州，还要彻底解决王霸这个后患。”
另一边，雷营大寨，中军帐里灯火通明。
刘和听完密使的话，摸着下巴上的短须，半天没作声。
白河县、白水营、洪虬。
这几个名字，瞬间戳中了他最大的执念。
他与白水营对峙经年，深知洪虬凶狠狡诈、毫无底线，手下人多势众，死死堵死他向外扩张的唯一出路。若是能得到电营助力，联手攻破白河，他雷营实力便能翻倍暴涨，彻底压过风、火二营。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跟着王霸打浔州，好处是画饼，风险是实打实的。劫官银是死罪，天王最恨手下私斗吞并，真追究下来，脑袋都保不住。
按兵不动呢？不得罪陆烬，还白得攻破白河的强力外援。就算退一万步，陆烬输了，他全程旁观，谁也挑不出他的错。
“你回去转告陆头领。”刘和缓缓开口，眼底已然有了决断，“交割之日，我雷营按兵不动。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们守不住城，休怪我另做打算。”
“将军英明。”密使躬身行礼，“另外，我家军师说了，王霸那边，将军该怎么应付就怎么应付，只要不露破绽。事后，白河之约，始终作数。”
刘和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密使也不多留，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帐里只剩刘和一人，他盯着烛火看了许久，冷笑一声：“王霸啊王霸，你想拿我当枪使，也未免太小看我了。”
他转头冲帐外喊：“来人。点齐人马，明日开拔，去西门外扎营。记住，只看热闹，不许动手。听我号令行事。”
“是！”
接下来两日，浔州城内外暗流涌动。
王霸以为计谋得逞，日日催促兵马准备，只等交割日一举破城。张莽点齐火营精锐，悄悄埋伏在渡口附近的树林里，等着抢粮。刘和带着雷营人马，慢吞吞开到西门外，扎下营寨，假意助阵，实则全程观望、坐待渔利。
城里却是一片有条不紊。
青戎带着主力伏在南门城内侧，盾兵、长枪兵、弓箭手依次排开，只等敌人钻进口袋。渡口那边，青戎带了两千弓箭手，藏在岸边芦苇丛里，粮船上的船夫全是精锐假扮，舱里藏着短刀和盾牌。
谢珩还让人提前写好了数百张传单，只等开战，就用箭射进敌营里，散播王霸卖友的流言。
一切都布置妥当，只等那一天。
交割日前夜，陆烬去了谢府。
院子里，谢珩正对着月亮擦拭那支狼毫笔，桌上摊着空白的麻纸，像是要写什么。
“都安排好了。”陆烬站在廊下，低声道，“明日一战，定叫王霸有来无回。”
谢珩抬头看她，月色落在她眉眼间，带着风尘仆仆的英气。
“别大意。”谢珩轻声道，“王霸混迹多年，手下也有死士。真到绝境，怕是会拼命。”
“我知道。”陆烬点点头，顿了顿，又道，“你明日别去城头了，危险。在府里等消息就好。”
谢珩笑了笑：“我是军师，哪有打仗躲在府里的道理。我在城头看着，心里有数。”
陆烬还想再说，对上她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谢珩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极有主见，决定的事，没人劝得动。
“那你自己当心。”她只憋出这么一句。
“你也是。”谢珩弯了弯眼，“打完这一仗，浔州就能安稳一阵子了。”
夜风轻轻吹过，廊下的灯笼晃了晃，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叠了一下，又分开。
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山雨欲来，满城的风都带着肃杀的气息。
天边的月亮隐进了云里，一场决定浔州命运、改写四方割据格局的大战，就在眼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