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石心石碎片》唯有清枫

15、第 15 章 深入地底

　　进入铁矿前，沈青莲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哨，递给谢婉：“这是二皇子特制的传讯哨，注入梦源后吹响，方圆一里内都能听见。若在矿道中走散，用这个联络。”
　　谢婉接过，轻轻吹了吹，铜哨发出清亮的声音。她收好：“多谢沈护卫。”
　　沈青莲点头，转身向铁矿方向走去。
　　东林镇废弃铁矿的入口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山坡后，洞口被坍塌的乱石半掩，若不细看，很难发现。沈青莲昨夜已差人清理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卯时，晨雾未散。四人抵达洞口，皆换了便于行动的装束。谢小墨一身靛蓝袄，长发束成丸子头，背着个小包袱，里面是有些干粮、水和林之远准备的简易药品。谢婉依旧是利落的劲装，左手上的银霜鞭手镯熠熠发光。林之远背着背着药包，腰间别着佩剑，沈青莲则全副武装，腰佩青阳剑，背负弓箭，腰带上挂满了各式工具。
　　“矿道地图是三十年前的，很多地方已坍塌，不可全信。”沈青莲点燃火把，率先进入，“我走前面，林医师居中，谢姑娘殿后。小墨姑娘跟紧林医师，无论看到什么，不要擅自行动。”
　　洞口狭窄潮湿，走了约十丈才豁然开朗，来到一条主矿道。主矿道高约两丈，宽可容两辆马车并行，两侧岩壁上还能看见当年开凿的痕迹，地上的锈蚀铁轨破败不堪。里面的空气很湿，偶尔有水滴落下来，味道是浓重的霉味混合着铁锈味，脚下不时踩到散落的碎石，回声在幽深的矿道中传得很远。
　　谢小墨双手护住怀中的碎片。进入矿道后，碎片开始持续发热，指向深处。但奇怪的是，那种感应时强时弱，像被什么东西干扰。
　　“这里有梦源残留。”林之远忽然蹲下，手指轻触地面。他掌心泛起柔和的灰光，地面上浮现出淡蓝色的痕迹，像干涸的水渍。“是食梦师的‘业障痕迹’，至少三天前留下的，而且不止一人。”
　　沈青莲仔细检查痕迹走向：“他们往深处去了。看来矿道里确实有据点。”
　　众人继续深入。矿道开始分岔，像八爪鱼的脚。沈青莲根据地图选择主道，但走了约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坍塌，碎石堵死了去路。
　　“地图上这里应该是条主道。”沈青莲皱眉，“看来是后来坍塌的。得找别的路。”
　　谢小墨怀中的碎片忽然剧烈发热，她看向左侧一条狭窄的岔道。那条岔道不在地图上，看起来更像是矿工私自开挖的小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这边看看。”谢小墨指向那条小道。
　　沈青莲过去探了探，可以钻进岔道。岔道很窄岩壁粗糙，不时有水滴从头顶落下，像是一条可以走通的路。于是大家跟了过来。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微弱的光，还有隐约的人声。
　　沈青莲示意众人灭火，悄声靠近。岔道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约有十丈见方，洞壁上嵌着发光的萤石，把岩洞照得亮堂堂的。岩洞中央有个石台，台上躺着一个人，周围站着三个黑袍人，正在举行某种仪式。
　　“是在梦源抽取。”林之远低声道，“中间那人还活着，但梦源被抽走大半，已是强弩之末。”
　　谢小墨看向石台上的人，中间那个中年男子，手腕脚踝被铁链锁着。而三个黑袍人面前各有一个水晶瓶，瓶中已积蓄了小半瓶幽蓝液体。
　　“动手。”沈青莲低喝一声，率先冲出，长剑直取前面的两个黑袍人。
　　谢婉紧随其后，银霜鞭如灵蛇出洞，缠向第三个黑袍人。林之远和谢小墨冲向石台，想解救那名男子。
　　黑袍人猝不及防，但反应极快。被沈青莲攻击的那人身体诡异地一扭，竟如泥鳅般滑开，反手掷出数枚飞镖。沈青莲挥剑格挡，叮当声中，飞镖尽数被击落。
　　“是‘影卫’！”沈青莲脸色一变，“巫敬的护卫，个个都有使者高阶实力！”
　　三个黑袍人已聚到一起，呈三角阵型。为首的一人嘶声笑道：“沈青莲，你果然来了。主人等你很久了。”他看向谢小墨，“还有你。你的梦源，主人很感兴趣。”
　　“少废话！”谢婉长鞭一抖，鞭影重重，将三人笼罩。但影卫身法诡异，在鞭影中穿梭自如，竟毫发无伤。
　　沈青莲知道不能久战，对林之远喊道：“林医师，带人先走。我们来缠住他们！”
　　林之远点头，和谢小墨一起，斩断铁链，扶起那名男子。男子已虚弱得说不出话，胸口贴着的符箓，正发出幽幽蓝光，他用眼神示意岩洞深处。谢小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岩洞另一侧还有条通道，隐在阴影中。
　　“那边！”谢小墨指了那条通道，林之远搀扶着男子，两人一起走向通道。
　　影卫想阻拦，但被沈青莲和谢婉死死缠住。沈青莲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凛冽的剑气，逼得影卫不再硬接。谢婉的鞭法则灵动刁钻，专攻下盘，限制他们的身法。
　　通道很窄，仅容两人并行。谢小墨和林之远扶着男子走了很长一段，确认影卫没追来，才停下稍作喘息。林之远检查男子伤势，脸色沉重：“梦源被抽走七成，脏腑受损，需立刻治疗。但这里没有更多的药材，我只能暂时稳住他的梦源。”说完便拿出药包，给男子喂了几颗药丸。
　　“先离开这里。”林之远环顾四周。这条通道似乎是天然形成的溶洞，钟乳石林立，地上有积水，空气潮湿。
　　怀中的碎片依旧发热，但方向很乱，像在不停旋转，“这里……有干扰。”谢小墨喃喃道。她尝试运转净梦诀，梦源扩散开来，感知四周。然后，她“看”见了——无数条梦源的“丝线”，从岩壁深处延伸出来，像蜘蛛网般布满整个空间。这些丝线大部分是暗红色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而在丝线汇聚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搏动的“茧”，茧中传来微弱的心跳声。
　　“下面……有东西。”她指了指地面。
　　林之远蹲下，用手敲击地面，有一块地方传来空响。“下面有空的地方。可能有地下洞穴。”
　　两人正商量如何下去，沈青莲和谢婉赶来了。谢婉肩头有一道伤口，渗着黑血，显然中了毒，林之远立刻为她处理。沈青莲受了轻伤，做了简单包扎。
　　“我们撒了软骨粉，影卫暂时退走了，但肯定去搬救兵了。”沈青莲神色凝重，“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找到碎片了吗？”
　　谢小墨摇头，指向地面：“碎片应该在下面。但那里……有很可怕的东西。”
　　沈青莲检查地面，发现一块石板有松动痕迹。他和林之远合力撬开石板，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有不规则的石阶延伸。洞内吹出阴冷的风，带着浓重的腥气，让人觉得有些反胃。
　　“我先下去看看。”沈青莲就要下去，被谢小墨拉住。
　　“一起去。”谢小墨目光坚定，顾不得胃里的翻腾，“碎片需要我。而且，如果下面有危险，我的净梦之力或许能克制。”
　　谢婉包扎好伤口，也道：“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四人将救下的男子安置在隐蔽处，放下水和干粮，然后顺着石阶向下。石阶有些陡，盘旋而下，走了约百级，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足有十个平常人家小院大小，高约十丈，洞顶垂落着无数钟乳石，有些石尖还在滴水。洞穴中央，是一个血红色的池子，池水粘稠如血，咕嘟咕嘟冒着泡。池边，堆满了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
　　而池子上方，悬浮着一块暗红色的晶石——正是石心石碎片。但这块碎片比之前的都要大一些，表面布满狰狞的血丝，像血管一样搏动。碎片下方，血池中伸出无数黑色触手，缠绕着碎片，似乎在与它融合。
　　“它在……吸收血池的力量。”林之远声音发颤，“这不是普通的污染，这是‘血祭’。巫敬用生灵的血肉和梦源喂养碎片，想把它炼成‘血魔石’！”
　　血魔石，传说中以万千生灵炼制而成的邪物，一旦成形，可释放滔天魔气，污染方圆百里的梦源，将活人变成只知杀戮的傀儡。
　　谢小墨感到怀中的碎片在剧烈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纯净的梦源与污秽的邪力天生相克。
　　“必须毁了它。”沈青莲握紧剑柄。
　　“怎么毁？”谢婉看着那些蠕动的触手，胃里一阵翻腾，“靠近就会被它吞噬的。”
　　谢小墨盯着血魔石，忽然道：“我可以净化它。就像净化上一块碎片一样。”
　　“不行！”三人异口同声。
　　林之远急切道：“上一块只是被业障污染，这块是经过血祭炼制的邪物，两者的污染程度天差地别。你现在的梦源，净化它等于以卵击石，会被反噬！”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它练成？”谢小墨有些着急。
　　林之远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洞顶的钟乳石上：“或许……可以毁了血池。血池是它的力量源泉，池毁石枯。”
　　沈青莲从背上取出弓箭，注入一丝梦源，将箭头瞄准洞顶一根粗大的钟乳石，精准命中钟乳石根部。但钟乳石只是晃了晃，并未断裂。
　　“太粗了，”沈青莲皱眉，又多射了几箭，“这样不行。”
　　谢婉忽然道：“用我的鞭子。银霜鞭灌注梦源后，可削金断玉。我缠住钟乳石，一起合力拉，或许能拽断。”
　　“但那样你会暴露在血池攻击范围内。”林之远反对。
　　“不行，再想想其他办法。”沈青莲担心谢婉被攻击。
　　“或许我们还有其他办法。”谢小墨也不同意这个做法，担忧地看着谢婉。
　　“说不定他们马上追上来了，追上来我们更危险。总要有人要冒险。”谢婉看向谢小墨，笑了，“放心。”
　　谢婉走到洞穴边缘，握住银霜鞭向钟乳石挥了过去，银霜鞭如银色长蛇，激射而出，缠住那根钟乳石。沈青莲立刻上前，和她一起握住鞭柄，全力后拉。林之远和谢小墨也加入。
　　四人合力，钟乳石开始松动，碎石簌簌落下。血池似乎感知到威胁，池水沸腾起来，数条黑色触手如毒蛇般窜出，抽向谢婉。沈青莲挥剑斩断两条，但触手太多，眼看就要击中谢婉。
　　就在这时，谢小墨挡在堂姐身前，双手结印，纯净的梦源化作光盾，挡住触手。触手撞上光盾，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起黑烟，但光盾也在迅速变薄。
　　“快！我撑不了多久！”谢小墨咬牙。
　　三人合力往后退，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钟乳石从根部断裂，带着万钧之势砸向血池。
　　“轰……”
　　血池被砸个正着，粘稠的血水四溅，黑色触手如受伤的蛇般疯狂扭动。悬浮的血魔石剧烈震动，表面血丝寸寸断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快！”林之远喊道。
　　谢小墨冲向血池，血水溅到了她身上，她迅速将怀中的两块碎片按向血魔石。三块碎片接触的刹那，刺目的绿光与血光同时爆发，整个洞穴被照得如同白昼。
　　“小墨！”谢婉想冲过去，被气浪掀飞。
　　光芒持续了足足十息才渐渐消散。血池在碎片接触后，不再活跃。血魔石碎成无数小块，散落一地。而谢小墨倒在地上，她看见三块散光的碎片安稳地落到地上，绿光温润。血魔石碎裂后，核心处竟是一块铜钱大小的翠绿碎片。
　　“小墨！”谢婉冲过去扶起堂妹。谢小墨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只是昏了过去。林之远检查后松口气：“梦源透支，但无大碍。碎片……救了她。”
　　沈青莲看着碎片，神色复杂。他弯腰捡起三块碎片，那块血魔石碎片，入手冰凉，残留着淡淡的邪气。“巫敬炼制此物，我们必须尽快将此事禀报二皇子。”
　　“休想离开。”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影卫去而复返，这次来了八个，为首的是个独臂人，正是之前在石室逃走的黑袍人。他看了眼如死水的血池，眼中闪过痛惜，随即化为滔天杀意：“你们竟能毁掉血魔石。既然如此，就更不能留你们了。”
　　八人散开，将四人包围。沈青莲将谢小墨护在身后，长剑出鞘，剑意凛然。谢婉长鞭在手，林之远也也拔出了剑，准备殊死一搏。
　　独臂人冷笑：“困兽之斗。杀了他们，拿回碎片。”
　　战斗一触即发。但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整个洞穴开始震动，碎石不断落下。
　　“遭了？”独臂人脸色一变。
　　地面裂开好几个裂缝，一只巨大的、布满鳞片的爪子从最大的一条裂缝中探出，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一个庞大的黑影从地底爬出，那是一只红色的形似蜥蜴、头上黑独角的怪物，双眼泛绿，口中滴着腥臭的涎水。
　　“……是地兽。血池的守护兽。”独臂人声音发颤，“它被惊醒了？快走。让这怪物来对付他们。”
　　影卫顾不上四人，转身就跑。但地龙速度更快，一口咬住落在最后的一人，咔嚓一声，那人便没了声息。
　　林之远当机立断：“进那条裂缝！”
　　沈青莲背起谢小墨跳进裂缝。林之远谢婉紧随其后。
　　地兽钻出的裂缝旁，有一条裂缝里看着是相对正常的通道，能容人通过。林之远背着谢小墨，冲进那条裂缝，谢婉也跳了过去，沈青莲断后。地兽想追，但身体太大，卡在裂缝口，只能愤怒地咆哮。
　　裂缝很深，蜿蜒向上。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看到前方有光亮。冲出裂缝，发现竟是在东林镇外的一片树林中，远处能看见镇子的轮廓。
　　“安全了……”谢婉瘫躺在地，大口喘息。
　　林之远对平放在草地上的谢小墨，再次检查，确认无碍。沈青莲将碎片递给谢婉，示意将碎片放入谢小墨手中。
　　谢小墨在昏迷中握紧了碎片，不一会儿眉头紧蹙，像在做什么梦。
　　“她梦见了什么？”谢婉轻抚堂妹的额头。
　　林之远看着谢小墨手中的碎片，缓缓道：“也许……是碎片想告诉她的事。”
　　暖阳当空，东林镇升起了炊烟，看似平静得如一面镜子，但他们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巫敬失去了血魔石，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他们手中，已有了三块碎片。距离真相，又近了一步。但前方的路，也越发凶险了。
　　巫敬得知此事后，并未对黑袍发怒，反而比平常更平静。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净梦者？果然是。”
　　巫敬放下茶杯，嘴角微微牵了一下，给独臂黑袍下了另一个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