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石心石碎片》唯有清枫

16、第 16 章 被困梦中

　　谢小墨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在梦中，她看见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起初是零碎的片段：高山之巅的绿色晶石矗立在云雾中，无数人影在晶石前跪拜祈祷；晶石内部，一点翠绿的光芒如心跳般搏动，那是石心石最初的模样，纯净、神圣，映照着每一个人的梦境。
　　然后画面一转，一群穿着华服的人来到晶石前，为首的是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头戴金冠，身披龙袍。他亲手将一枚刻满符文的金锥刺入晶石底部，晶石震颤，发出痛苦的低鸣。翠绿的光芒中出现一缕暗金，像滴入清水的墨汁，缓缓晕染。
　　那是数百年前的萧氏皇帝，他在石心处刻下皇室秘纹，将梦源石与国运相连。
　　时间飞速流逝。谢小墨看见一代代皇帝来到晶石前，加固秘纹，注入皇室血脉。晶石的光芒越来越暗，内部的翠绿被暗金侵蚀，只剩下核心一点微光还在苦苦支撑。
　　直到三百年前，一个黑影出现。他不是皇帝，却能在晶石前自由行动。他将一枚血色玉符打入晶石，玉符如活物般钻入石心，与那点翠绿光芒缠斗。翠绿光芒奋力抵抗，最终碎裂，化作七块碎片，四散飞射。
　　一个黑影——他疯狂地抓向碎片，却怎么也抓不住，但不久，七块碎玉掉下碎絮，凝聚成一团温润的絮状物，色似血光，随后逐渐变成暗红色。他发出得意的大笑。
　　谢小墨还看到其他碎片的下落：一块嵌入古树，被归尘道长寻得；一块飞向雪山，被冰封，归尘道长虽寻到，却因禁制无法取出；一块落入皇宫，被当时的皇帝收藏，后被巫敬所得、污染；一块掉进火山，在岩浆中沉浮，巫敬以血祭之术将其取出炼为血魔石；一块坠入深海，被巨龟吞入腹中；一块落入梦州岛，与月光树融合；最后一块，也是最大的一块，依旧留在晶石中，在皇陵深处与魔梦君共存。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碎片。白云观那块是师尊给的，东林镇那块被巫敬污染过，血魔石那块。还差四块——寒冷处、深海里、梦州岛月树那里，还有皇陵。
　　梦境的最后，她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站在晶石前，仰望着黯淡的晶石，长叹一声：“千年轮回，净梦者现。石心重聚，焕梦新生。”
　　但那个人并不是归尘道长。
　　然后，她听见一个低沉浑厚的呢喃：“孩子，醒来吧。路还很长，但你不是一个人。”
　　谢小墨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她在锦绣布庄的西厢房，窗外天光大亮。床边，谢婉斜趴在桌上睡着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很久没休息。林之远坐在桌边翻书。听到沈青莲站在门外，与一个陌生男子低声交谈。
　　“姐……”谢小墨声音沙哑。
　　谢婉立刻惊醒，扑到床边：“小墨！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水……”
　　谢婉连忙倒水，扶她慢慢喝下。
　　林之远走了过去，沈青莲推开门走进来，门外那个陌生男子也跟了进来。
　　那男子约莫二十八九岁，看着是平常人家的公子，眉宇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但眼神温和睿智。他穿着亮蓝常服，腰间只挂着一枚复杂的玉佩，看似朴素，但谢小墨能感觉到他身上浑厚的梦源气息，怕是比沈青莲差不了多少，怕也是使者高阶。
　　“这位是二皇子，安永王。”沈青莲介绍。
　　谢小墨想坐起来行礼，被萧熠抬手制止：“谢姑娘不必多礼，你身上有伤，好生歇着。”萧熠在床边坐下，温声道，“青莲已将事情经过告知于我。谢姑娘为救百姓，不畏艰险，萧某敬佩。”
　　谢小墨摇摇头，看向沈青莲，又看了看谢婉：“没有大家的相互配合，我们也做不了这些。“
　　几人又寒暄了一会儿，大致说了当前的状况。
　　“二皇子，巫敬他——”谢小墨想起了什么，生怕遗忘。
　　“我知道。”萧熠神色凝重，“血魔石之事，我已设法告知父皇。但父皇被巫敬蛊惑多年，未必肯全信。而且巫敬在朝中党羽众多，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
　　“我们有人证。”谢婉道，“那些被救的百姓，还有账本，上面记录了梦源交易。”
　　萧熠苦笑：“百姓的证词会被说成屈打成招，账本可伪造。巫敬老奸巨猾，不会留下把柄。石室已被他的人烧毁，现场清理得一干二净。我们现在有的，只是你们的证词和三块碎片。”
　　谢小墨握紧怀中的碎片，忽然道：“碎片是证据。它们能证明巫敬在炼制邪物。”
　　“但碎片也可被说成是你们伪造的。”萧熠看着她，眼中闪过歉意，“我并非不信你们，只是朝堂之上，讲究证据确凿。巫敬掌控梦源司多年，他说碎片是邪物，你们私藏邪物，便是罪。”
　　房间里一片沉默。谢小墨终于明白归尘道长为何说“这条路很难”。他们要对抗的不只是巫敬，还有整个被蒙蔽的王朝。
　　“那……我们该怎么办？”
　　萧熠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等。等一个时机。巫敬炼制血魔石失败，必会加快动作。他等不及，就会露出破绽。而我们需要做的，是在那之前，集齐所有碎片让石晶石归位，也要找到确凿证据，一举扳倒他。”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谢婉姑娘需要时间休养和提升实力。去参加使者培训，这是好事，你可借此进入梦源司，暗中配合我们。林医师，”他看向林之远，“当年废太子一案，我查到些线索，与巫敬有关的。你若愿意，合适的时机去见一个人。”
　　林之远身体一震：“谁？”
　　“你的故人。”萧熠没有明说，但林之远已猜到几分，脸色变幻，最终重重点头。
　　“至于小墨姑娘，”萧熠看向谢小墨，“你的身份特殊，不能留在东林镇了。巫敬已知你在何处，下次来的不会是影卫，可能是源士。我有一个地方，可保你安全。”
　　“哪里？”
　　“梦州岛。”萧熠道，“那里与世隔绝，巫敬还没在那边安排暗卫。”
　　“梦州岛？”
　　“一个海外孤岛，离东海港半月船程。岛上居民以捕鱼为生，与世无争。但据古籍记载，三百年前有流星坠于该岛，很可能就是碎片之一。”萧熠从袖中取出一卷海图，展开，“我已安排，三日后可从东林镇出发去东海港。林医师、沈护卫与你同去梦州岛。谢婉姑娘入京后，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们可放心。”
　　萧熠拿出一块三片竹叶的印记给谢婉。并叮嘱她在梦源司多加小心，只可信拿着一样印记的人。
　　计划已定，众人各自准备。萧熠在东林镇只停留半日便匆匆离开，他是偷溜出来的，久留恐生变数。临行前，他单独与沈青莲谈了一会儿，最后拍拍他的肩：“青莲，保重。这事，拜托你了。”
　　沈青莲郑重抱拳：“二皇子放心。”
　　“嗯。”
　　接下来的几天，谢小墨在布庄静养。三块碎片似乎与她建立了更深层的联系，她能隐约感知到其他碎片的方向：一块在北方极寒之地，一块在深海，一块在皇陵，一块在……梦州岛。
　　梦州岛那块感应最强，看来确实是下一站目标。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的，谢小墨看向堂姐，满心不舍。谢婉握住她的手，微笑：“这不是分别，是为了以后好安心回青石镇。小墨，放心去吧，姐会照顾自己。倒是你，海上风浪大，要听林医师和沈护卫的话，不许逞强。”
　　谢婉随后开始准备入京的行装。东林镇的梦源司分司在得知谢婉事情已了结，派人送来使者培训的章程和服饰，是一套浅灰色的劲装，袖口绣着梦源司的徽记——一座山形晶石。
　　谢婉试穿时，谢小墨眼睛发亮：“姐，真好看。”
　　谢小墨想起什么，从袖口拿出一个小瓶子：“这是安神丸，吃一粒，晚上会睡得更香。”
　　谢婉接过，放在腰间，转身看着镜中的自己，确实有几分使者的模样。但她心中并无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进入梦源司，意味着与巫敬的人正面周旋，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小墨，”她忽然道，“如果……如果姐有什么意外，你要好好活着，开一家大酒楼，完成你娘的遗愿。”
　　“姐！”谢小墨红了眼眶，随即吐了口水，“呸呸呸，不吉利，吐出去。我们一定会平安，我们还要一起回青石镇，我给你做一辈子好吃的。”
　　谢婉抱住妹妹，轻声道：“嗯，一定。”
　　启程前夜，沈青莲来找谢婉。两人在院中梧桐树下并肩而立，冬日的凉意，围绕着两人。
　　“此去王朝城，凶险万分。”沈青莲低声道，“巫敬在梦源司经营多年，司中大半是他的人。柳如月虽非他嫡系，但立场不明。你进去后，万事小心，宁可无功，不可冒进。”
　　谢婉点头：“我知道。倒是你们，海上不比陆地，风浪、海兽、海盗，都是威胁。小墨就拜托你了。”
　　“我会用生命护她周全。”沈青莲说语气坚定。
　　临别前，沈青莲从怀中取出一枚透亮白色六瓣花瓣的玉符，递给谢婉：“这是传讯玉符，我已注入我的梦源，你注入一丝梦源即可与我联络。紧急时刻用梦源击碎玉符，我便能知晓大致位置。”
　　“这玉符可传十字信息，三十日内只能主动用一次，若损毁玉符，玉符损毁的位置方圆十丈之内都会有我梦源的气息，我能在远处感知到。“沈青莲细细告知谢婉玉符的用法。
　　“多谢沈护卫。” 谢婉接过——她在书上见过这种东西，知道不是寻常之物。
　　清晨，两辆马车驶出锦绣布庄，向不同方向驶出。
　　谢小墨谢婉一行人请辞后，谢文柏站在布庄门口，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许久才转身。
　　伙计问：“掌柜的，那几位还回来吗？”
　　谢文柏摇摇头：“不回来了。把西厢房收拾了吧。”顿了顿，又说，“留着，万一哪天……她们还想来住呢。”
　　一辆马车向北，载着谢婉和柳如月派来的使者，前往王朝城。谢婉没有等满一月，东林镇的案子牵涉太深，萧烁作了保，柳如月也乐得她主动提前报到，便让使者顺路接了她一同回京。
　　一辆马车向东，载着谢小墨、林之远、沈青莲，前往海港，准备乘船去梦州岛。
　　萧烁则继续留在东林镇肃清余党，清理大国师隐匿的产业，将当铺存放的梦源慢慢放出。
　　谢小墨掀开车帘，看着堂姐的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线中，她握紧怀中取出的碎片。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前路未知，众人却未停下脚步。因为停下，就意味离输更近一步。而他们，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