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石心石碎片》唯有清枫

13、第 13 章 石室之谜

　　三日后，亥时刚至，谢小墨独自走在东林镇西街。按照计划，她要‘无意间’显露行踪，让巫世友的手下‘发现’她。手腕上的唤音铃被施了隐音术，平常不会响，只有她主动摇动或遇到强烈梦源冲击时才会发声。
　　夜已深，街上行人稀少。谢小墨故意拐进一条暗巷，巷子尽头是死胡同。她站在巷中，假装惊慌四顾，实则暗暗运转净梦诀，感知四周。
　　谢小墨有些紧张，但更想快点被抓走。
　　三道黑影从屋顶落下，呈三角将她围住。为首的是个大汉，咧嘴一笑：“今日只能跟我们走一趟了。”
　　谢小墨‘惊慌’后退：“你们是谁？别过来。”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巫公子想见你。”大汉一挥手，另外走了过来扑上，擒住谢小墨。
　　谢小墨“奋力挣扎”，但很快被制住，一块沾了迷药的手帕捂住口鼻。她屏息，假装昏迷。大汉探了探她的鼻息，满意点头：“带走。”
　　她被装进麻袋，扔上马车。马车急速前行，约莫一刻钟后停下。谢小墨被抬下来，她闻了闻周围，没有过杂的味道，看来四周没有商铺，但隐隐有些血腥气，应该是到了镇外的石室处。
　　麻袋被解开，她发现自己在一个简陋的石室里，墙上挂着锈蚀的铁链，地面潮湿。大汉将她绑在石柱上，又检查了一遍绳索，这才离开。
　　石室门关上，谢小墨立刻睁开眼。她运转起梦源，绳索应声而断——林之远教的小技巧，用梦源震断普通绳索轻而易举。她活动手腕，从怀中取出翠绿碎片。碎片发出柔和的绿光，看来这石室里有碎片感应。
　　谢小墨看了看四周，刚才大汉离开的方向，她看见了一个暗门。
　　谢小墨将耳朵轻轻贴在门上，听见门外两个人守卫的闲聊。
　　“这批‘粮食’质量不错，听说今天抓来这个的梦源纯净得很，巫大人说要亲自处理。”
　　“啧，要是我能拥有那人的梦源就好了。”
　　“别动歪心思，巫大人最讨厌别人动不该动的东西。”
　　待脚步声渐远后，谢小墨轻轻试着推门，门没锁。她闪身出去，原来这是一个甬道，两侧是关着不少人的牢房，他们衣裳破烂，目光呆滞，手腕上有黑色细管连接，细管延伸向甬道深处。
　　这些人是在被抽取梦源。谢小墨心中一痛，强忍愤怒，沿着碎片指引的方向潜行。
　　甬道左转抵拢有一扇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微的红光。谢小墨能感觉到，门后就是阵心，那块被污染的碎片就在里面。但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气息不弱，至少是使者初阶。
　　她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林之远给的‘梦来粉’，无色无味，吸入后会短暂昏睡。她将药粉撒在掌心，运转起梦源，轻轻一吹。粉末化作无形雾气飘向守卫。
　　几息后，两个守卫眼神开始涣散，靠着墙滑坐在地，发出均匀的鼾声。
　　谢小墨轻脚轻手推门而入，门内的景象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密室，中央有个血红色的法阵，阵纹复杂诡异，三十七个人躺在阵眼位置，每个人手腕、脚踝、胸口都连着黑色细管，细管汇聚到法阵中心，那里悬浮着一块暗红色的晶石，正是被污染的石心石碎片。碎片贪婪地吸收着细管输送来的幽蓝梦源，每吸收一分，暗红就跳动一下。
　　法阵边缘站着三个人。除了一个大汉，还有一个独臂黑袍人，以及背对门口的巫世友。
　　“果然来了。”巫世友缓缓转身，脸上带着意料之中的笑，“谢姑娘，恭候多时。”
　　谢小墨心一沉，面上却镇定：“你知道我会来？”
　　“随踪引虽被解，但你身上有碎片的气息。”巫世友走向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翠绿碎片上，眼中闪过贪婪，“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想怎样？”
　　“很简单，把碎片给我，加入我们。”巫世友张开双臂，“你的梦源如此纯净，师尊定会重用。届时你就可以和我一样，权力金钱，唾手可得。不必跟着那些伪君子，守着迂腐的道义。”
　　谢小墨握紧碎片：“道义不是迂腐，是底线。你们残害无辜，抽取梦源，与畜生何异？”
　　巫世友笑容消失，眼神阴冷：“敬酒不吃吃罚酒。拿下她，注意别伤到碎片。”
　　黑袍人立即行动，他身形如鬼魅，瞬间出现在谢小墨面前，枯瘦的手爪抓向她咽喉。谢小墨急退，同时摇动手腕唤音铃。
　　“叮叮叮”
　　清脆的铃声在密室中回荡。几乎同时，铁门外传来打斗声，沈青莲和谢婉一众人破门而入，银霜鞭如灵蛇出洞，直接闪到了巫世友眼前。沈青莲长剑出鞘，与黑袍人纠缠起来。他的剑法简洁利落，每一招都精准有效，却看不出何门何派，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隐藏师承。
　　铁门附近，也打成了一团。
　　“你们果然来了。”巫世友并没有慌张，闪身避开长鞭，袖中飞出数道黑芒，射向谢婉和与谢婉一同纠缠巫世友的一名使者。谢婉鞭影重重，将黑芒尽数击落，竟是淬毒的飞针。
　　“小墨，去阵心！”沈青莲一边与黑袍人缠斗，一边喊道。
　　沈青莲握紧剑柄，与黑袍人打得有来有回。
　　谢小墨没有多余动作，直接冲向法阵中心。大汉想阻拦，被谢婉一鞭抽飞，撞在石壁上昏死过去。
　　黑袍趁沈青莲分神，一掌推出。沈青莲侧身避开，长剑顺势削向对方手腕。黑袍猛地收手，翻身一脚踢来。沈青莲闪至他身后，挺剑便刺。两人缠斗在一处，一时难分高下。
　　沈青莲感觉到有一瞬间梦源运转中那层薄膜又薄了一丝。他知道自己离源士只差一线并不是修为不够，是心境未到，瓶颈仍然卡在这里。
　　但就在谢小墨即将触碰到被污染碎片时，异变突生。
　　法阵血光大盛，阵眼中的三十七人同时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上的黑色细管骤然收紧，梦源被加速抽取。碎片暗红光芒暴涨，形成一个血色光罩，将谢小墨弹开。
　　“没用的。”巫世友跳到阵法高处冷笑，“这噬源阵已与碎片相连，强行接近只会加速阵眼之人的死亡。谢姑娘，你忍心看他们因你而死吗？”
　　谢小墨看着阵眼中那些痛苦的脸，心如刀绞，眼睛瞪向巫世友。顷刻间，手中翠绿碎片的温度给了她启示，碎片之间能感应，或许也能共鸣。
　　她盘膝坐下，把碎片搁在身前，双手结印。净梦诀一运转，纯净的梦源便从体内涌出来，往碎片里灌。翠绿碎片光芒大盛，形成一个柔和的绿色光晕，缓缓扩散。
　　光晕触碰到血色光罩，没有激烈对抗，而是如温水融冰，一点点在渗透。暗红碎片开始颤动，表面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露出里面一点微弱的绿光。
　　“你在做什么？！”巫世友脸色大变，冲向谢小墨，却被谢婉和那名使者死死缠住。
　　黑袍人见势不对，使出更狠辣的招数，逼退沈青莲，扑向谢小墨。沈青莲岂能让他得逞，剑势一变，如瀑布倾泻，将黑袍人牢牢锁定。
　　石室外传来更大的喊杀声，萧烁带着在外等待的人也杀了进来，与石室中守卫战作一团。林之远紧随其后，迅速检查阵眼中的人，以金针封住他们的经脉，减缓梦源流失。
　　时间一分一毫地过去，谢小墨额头渗出细汗，维持净梦诀消耗巨大，她感到梦源在快速流逝。但暗红碎片上的血色已褪去大半，中心绿光越来越亮。
　　终于，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暗红碎片表面的血色完全崩解，露出原本的翠绿本色。两块碎片同时飞起，在空中旋转、靠近，但并未拼接在一起。碎片光芒大放，柔和而强大的绿光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黑色细管寸寸断裂，法阵血光如雪遇骄阳，迅速消融。阵眼中的三十七人停止了呻吟，面色恢复正常，倒了下去。
　　“不……！”巫世友目眦欲裂。他苦心经营的大阵，竟被一个小丫头破了。
　　黑袍人见大势已去，虚晃一招，化作黑烟遁走。巫世友也想逃，但那名使者的剑已架在他脖子上。
　　“你跑不了。”
　　巫世友咬牙，忽然露出诡异笑容：“你以为你们赢了？师尊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这块碎片，只是个饵。”他看向那两枚碎片，眼中闪过疯狂，“爆！”
　　碎片剧烈颤动，表面浮现出无数血丝，竟要自爆！
　　谢小墨想也不想，冲上去将碎片抓入手中，放在怀里，盘膝坐下，闭眼全力运转净梦诀。纯净的梦源如潮水般涌入碎片，压制那些暴走的血丝。但碎片自爆的力量太强，她的梦源飞速消耗，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小墨！”谢婉想冲过去，被林之远拦住。
　　“别过去！她在净化碎片，现在打断，碎片会立刻爆炸，所有人都得死！”
　　谢婉咬破嘴唇，死死盯着堂妹。沈青莲过去一同制住巫世友，目光也紧紧锁在谢小墨身上，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时间仿佛静止了。洞窟里只剩下碎片嗡嗡的震颤声，和谢小墨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她感到身体被掏空，意识开始模糊，但怀中碎片的震动在减弱，血丝在消退。
　　不能放弃……不能……
　　就在她即将力竭时，怀中的碎片忽然传回一股温暖的力量，如清泉注入干涸的河床。那是碎片本身蕴含的、最纯净的梦源之力，与她同源，此刻反哺而来。
　　谢小墨精神一振，最后一搏，将所有梦源灌注进去。
　　“嗡……”
　　碎片发出一声清鸣，不再颤动，谢小墨取出碎片，血丝彻底消散，恢复成温润的翠绿。静静躺在她掌心，像两块普通的绿水晶，只是光芒更加内敛深沉。
　　成功了。
　　谢小墨瘫坐在地，浑身被汗浸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谢婉冲过来抱住她，声音发颤：“傻丫头，你不要命了！”
　　“我……没事。”谢小墨虚弱地笑笑，看向泛着绿光的碎片，“……救了我。”
　　林之远上前检查，松了口气：“梦源消耗过度，但根基未损，休养几日便好。”他看向被净化的那块碎片，眼神复杂，“碎片有灵，从今往后，会信任你。”
　　谢小墨握紧碎片，感觉到其中传来的温暖与依恋，像多了个不会说话的伙伴。在谢婉的搀扶下，向外走去。
　　另一边，萧烁已带人清理完守卫，将被囚的百姓一一救出。
　　沈青莲押着巫世友走过来：“怎么处置？”
　　“押回王朝城，交给二哥。”萧烁道，“他是重要人证，有他在，就能指证巫敬。”
　　巫世友却哈哈大笑：“指证师尊？你们太天真了。我不过蝼蚁，他会为了我暴露？别做梦了。”他眼中闪过决绝，猛地咬破舌尖。
　　“他要服毒！”沈青莲想阻止，已来不及。巫世友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气息迅速萎靡，但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师尊……万岁……”头一歪，气绝身亡。
　　“该死！”萧烁一拳捶在石壁上。
　　林之远检查后摇头：“毁源毒，瞬间毙命，救不了。巫敬果然狠辣，手下都种了这种毒，一旦被擒，立刻自尽。”
　　虽然没能活捉巫世友，但救出了许多百姓，摧毁了噬源阵，得到了第二块碎片，此行也算成功。众人不敢久留，迅速撤离。
　　回到布庄已是黎明。谢文柏见他们浑身是血，吓了一跳，得知东林镇毒瘤被摘除，布庄可以放心开下去，又是后怕又是敬佩又是欣喜，连忙安排房间让众人休息。
　　谢婉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谢小墨，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沈青莲靠在门框上，低声问：“你之前说，东林镇有你要找的东西。过几天我可以陪你去找。”
　　谢婉沉默片刻，看向谢小墨。
　　“找到了。”她轻声道，“原来我要找的，一直就在我身边。”
　　她没有再多解释。但沈青莲看见，她的目光落在谢小墨脸上时，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是心愿了结的人才会有的、如释重负的笑。
　　谢小墨躺在床上，进入梦乡。梦中，她看见两块碎片在无尽虚空中漂浮，周围还有五个光点，遥相呼应。
　　“还差……五块”她喃喃自语。
　　窗外，天亮了。东林镇迎来了新的一天，镇民们不知道，昨夜在镇外某处，一场无声的战争刚刚结束。但有些敏锐的人发现，今天早晨醒来，精神格外清爽，久违的好梦再次降临。
　　而这，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