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石心石碎片》唯有清枫

11、第 11 章 如梦酒楼

　　第二日中午，沈青莲传讯给林之远：计划有变。巫世友已知晓她们的存在，会‘邀请’两姐妹晚上赴宴，地点正是如梦酒楼。
　　“宴无好宴。”林之远沉声道，“但这也是机会。想必青石镇使者来东林镇，引起了巫世友的兴趣。他想试探你们的底细。”
　　“这是个好机会。”谢婉毫不犹豫，“正愁没理由进酒楼。”
　　谢小墨也点头。
　　林之远看着两个姑娘，最后无奈一笑：“也罢。沈护卫会安排人接应，他也会在附近清理可疑之人，我暗中跟随。记住，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见机行事。”
　　他取出两枚药丸：“去时含在舌下，可解暂抵百毒。巫世友擅长用毒，务必小心。”
　　姐妹俩接过药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坚定。
　　果不其然，下午梁立奎又来到了布庄，以邀请谢文柏两侄孙女去酒楼商讨生意为由，宴请他们。
　　谢文柏心里觉得荒唐，还是按照之前谢婉告知的，应了下来。
　　“叔公放心，我们去一趟，你就安心在布庄。”谢婉右手触摸左手手镯，拔出了银霜鞭，随即收回。
　　谢文柏看着谢婉的动作，没多说什么，要是他们真有办法，真能让布庄正常经营下去，也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如梦酒楼坐落在东林镇最繁华的西街：五层楼阁，飞檐斗拱，灯笼高挂，亮如白昼，整条街就属这里最是耀眼。还没进门，就能听见里头银钱碰撞出来的劝酒声，走进去的客人大腹便便，脚步漂浮。
　　谢小墨一踏进酒楼，感受到一丝复杂的气息，像是被困住的梦源，想要挣脱束缚，又没有意识反抗。
　　两人在酒楼伙计的引领下穿过宽敞的大堂。所过之处，众多食客纷纷侧目看向谢婉。在酒楼通明的灯火下，发间隐隐泛着银灰色的光泽，与那一身清冷气质相衬，格外扎眼。
　　“两位姑娘这边请，巫公子在三楼雅间等候。”
　　伙计带着两姐妹，上到三楼，转了几拐，躬身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雅间很宽敞，铺着厚绒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珍玩。与楼下的铜臭味不同，这里没有一丝酒楼的气息，倒更像私家宅邸，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巫世友坐在主位，头发用玉冠束起，手里不紧不慢地把玩着一个小东西像是铜镜，看着铜镜在想什么事。如果单看这副打扮，倒有几分儒雅，只是那眼神太阴，要是被他扫一眼，估计会想到被蛇舔了。
　　“两位姑娘，幸会。”巫世友起身迎了上去，笑容温和，他目光落在谢婉身上，目光转移到谢婉手腕上的手镯，这手镯尤为醒目。他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些，眼中闪过一丝探究，手中的铜镜颤动起来，他心中已确认。
　　“来来来，坐坐坐坐。”转眼看向谢小墨时，铜镜竟颤动得更厉害了，若是个普通使者，怕是这镜子早就滑落。他漏了一拍呼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收获的喜色，说话间已将手里小半个巴掌大的铜镜藏了起来。
　　谢小墨跟在堂姐侧后方，暗暗打量。巫世友的梦源气息很奇怪——表面平和，深处却翻涌着浑浊的黑气，像平静海面下的暗流。而且，她隐约感觉到，这房间里还有第四个人的气息，很淡，但确实存在。
　　谢婉微微颔首，“巫老板请。”
　　“这位是舍妹小墨。”谢婉介绍，示意谢小墨坐在旁边。
　　巫世友看了看谢小墨，做了‘请’的动作。
　　两姐妹不卑不亢在巫世友对面坐下。
　　三人落座，酒菜陆续上桌。巫世友很健谈，从东林镇风土人情谈到王朝城趣闻，只字不提为什么邀请两姐妹来的事。
　　巫世友席间并未怎么动筷，只是一味地劝两姐妹多吃。两姐妹稍微意思了意思，巫世友见状，邀请两姐妹到茶台喝茶，将话题往谢婉身上转：“谢姑娘这么年轻，就已是使者，真是让人佩服。”
　　谢婉放下茶杯：“运气好而已。”
　　“使者可不靠运气。”巫世友手指轻轻把玩着茶杯，似笑非笑，“梦源点突破二十，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见谢婉不接话，他顿了顿，“其实今日请二位来，不是商讨生意，是有一事相求。”
　　谢小墨正了正身。
　　谢婉起身走向窗边看向窗外。
　　“我有个朋友，近来梦源不稳，时常被噩梦所困，寻遍名医束手无策。”巫世友叹息，“听闻使者有稳固梦源之能，不知谢姑娘可否出手相助？诊金好说。”
　　谢婉与谢小墨对视一眼，“使者就可以？”
　　“听闻此次同行的是青石镇回春堂林医师，他医术高明，巫某也想请他来看看。配合使者的能力，想必有奇效。不如这样，改日我派人去接林医师，与谢姑娘一同为我那朋友诊治，如何？” 巫世友起身笑了笑。
　　这是要将他们全都归拢？谢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也好。”
　　巫世友微侧对小墨说：“小墨姑娘，听闻你熬制的汤实在可口，在下定要亲自去尝尝。在下对吃食也有一些见解，也有几本民间的食谱，可派人送至住处。”
　　没等谢小墨回话，楼下传来嘈杂的喧哗声，似乎有人闹事。
　　巫世友眉头一皱，走出雅间：“怎么回事？”
　　只见一个伙计正慌张地往上跑到：“公子，楼下有群人闹事，非要主事的。”
　　巫世友转身在门口道：“失陪片刻。”便匆匆下楼。
　　他一走，谢小墨立刻低声道：“姐，这房间有古怪。我感觉到还有其他人。”
　　谢婉也察觉到了，她右手食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起身，装作欣赏墙上的字画，实则暗暗催动梦源感应。走到屏风后时，她眼神一凝——一扇半开的窗旁的帘子后面有气息。
　　谢婉退回座位，用茶水在桌上快速写道：“勿言。”
　　谢小墨心一紧。此时，有脚步声传了过来。谢婉立刻抹去水迹，伸出手，准备使出银霜鞭。
　　出来的却是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比沈青莲矮半头，歪歪斜斜往门框上一靠，嘴角勾着，像憋着什么坏主意。
　　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谢婉身上，眼中闪过新奇，随即抱拳笑道：“在下萧烁，青莲那家伙说只等一刻钟，我见你们没有大碍，所以多待了一会儿。”
　　萧？皇姓。谢婉心中一动，原来沈护卫说的人，就是他，淡淡道：“巫公子有事下楼，我们也该回去了。”
　　“不急不急。巫世友那厮，这会儿走不开的。反正他的茶不错，何不再喝几盏。”萧烁自顾自坐下，打量姐妹俩。
　　谢小墨看着眼前这个不靠谱的人，竟是沈护卫说的会来帮忙的人。
　　“两位姑娘是从青石镇过来的？”萧烁边倒着茶，边不紧不慢地问着。
　　“青石镇人氏，来此探亲。”谢婉应声到。
　　萧烁眼神微亮，“那可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我去年路过去鹤颜书院探望归乡的颜夫子，还在一家汤铺喝过汤。”他说着看向谢小墨，忽然“咦”了一声，“姑娘有些面熟，莫非……”
　　谢小墨一愣，仔细看萧烁，确实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萧烁右手轻拍了茶台：“哎呀，我想起来了！那小姑娘就是你吧？”
　　谢小墨恍然。确实有个喝三大碗汤的贵公子，夸她手艺好。
　　萧烁有些担心地看着两姐妹，“怎么和巫世友搅在一起？此人可不是什么好鸟。”
　　谢婉犹豫片刻，道：“巫公子只是请我为他朋友诊治。”
　　“朋友？”萧烁嗤笑，“他能有什么朋友。多半是诓你们。听我一句劝，离他远点，他手段阴毒得很。”
　　正说着，巫世友埋头走进了雅间，抬头看见萧烁，脸色微变，但又立刻堆起了笑容：“三皇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三皇子今日来，所为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萧烁翘着二郎腿，“你这酒楼开门做生意，本皇子来，不行？”
　　“自然是欢迎。”巫世友陪笑地说着，“只是今日有客，恐招待不周。不如改日……”
　　“不用改日，就今天。”萧烁起身，走到谢婉身边，很自然地说，“这两位姑娘我认识，正好叙叙旧。巫公子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见巫世友没有出去的意思，萧烁佯装发怒：“还不快走，难道还要本皇子给你倒茶？”
　　巫世友笑容不变，眼底却冷了下来：“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打扰了。谢姑娘，医治之事，还望放在心上。”说完深深看了姐妹俩一眼，转身离开。
　　萧烁跑去门口望了一眼，见巫世友已经下楼，又走去窗边，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青莲已把周围清理干净。我们速速离开这里，你们也尽快离开东林镇。巫世友盯上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
　　两姐妹在萧烁的带领下，未走正门，东转西绕，出了酒楼。
　　快走了一小会儿，萧烁在一个无人的巷子慢了下来，回头对两姐妹说：“已经安全了。”
　　谢婉抱拳感谢：“今日多谢三皇子，但我们有非留不可的理由。”
　　萧烁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为了失踪的百姓？还是为了……石心石碎片？”
　　姐妹俩心中一震。谢婉右手挡住谢小墨，不动声色：“三皇子何出此言？”
　　萧烁压低声音，“沈青莲那小子是我兄弟，他前几日传讯给我，说有事发生，要查巫敬的暗桩，我是过来协助的。还说有高人相助，我本还不信，今日见到你们，再联想到沈青莲的行踪，猜也猜到了。”
　　看着两姐妹坚定的面庞，他顿了顿，神色严肃：“我把我刚知道的告诉你们：巫世友在石室里关押了至少三十人，用邪术抽取梦源。我的人暗中查探过，守卫森严，且设有禁制，硬闯不行。若想救人，得从长计议。”
　　谢婉与谢小墨交换眼神，最终道：“三皇子相助，胜算更大了。”
　　萧烁咧嘴一笑：“当然。我最爱管闲事，尤其是巫敬那老贼的闲事。”他回头看了眼远处，“此地不宜久留，明日午时，镇东‘东寅茶楼’见，详谈。”
　　他走时似乎想起什么，又回头对谢小墨笑道：“小老板，下次去青石镇，还去你那儿喝汤。多加葱花。”
　　说完，潇洒离去。
　　谢小墨和谢婉回到布庄时，林之远已在等候。听完经过，他沉吟道：“三皇子萧烁……此人表面闲散，实则心有丘壑。他与二皇子萧熠感情甚笃，和二皇子暗中一直在查巫敬。他的话可信。”
　　“那救治之事？”谢小墨放心不下。
　　“巫世友只是随口说说，不必当真。”林之远道，“我们更需加倍小心。今日被三皇子搅局，他定不会善罢甘休，已知你们与三皇子结识，必会加强戒备。”
　　夜深人静，谢小墨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东林镇的夜色。远处，如梦酒楼的灯火映红了半边天。
　　手摸到怀中，那块石心石碎片微微发热，像在回应她的不安。
　　“你也在担心吗？”她轻声问。
　　碎片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说：我在。
　　同一时刻，如梦酒楼地下密室内正在将捆绑的人送向铁矿。
　　铁矿内，巫世友站在一个巨大的法阵前，阵中蜷缩着十几个面色苍白的人，他们手腕上连着黑色细管，管中流动着幽蓝的光——那是被抽取的梦源。
　　“师尊要的‘梦源精华’，还差多少？”巫世友问。
　　阴影中走出一个黑袍人，声音嘶哑：“还需三十人份。但三皇子突然出现，恐生变数。那两个谢家女子，似乎不一般。”
　　“一个纯净梦源的普通人，一个使者，确实不一般。”巫世友冷笑，“已是瓮中之鳖。”
　　他走到阵中心，那里悬浮着一块暗红色的晶石，正贪婪地吸收着管道输送来的梦源。晶石中心，有一点绿光忽明忽暗，与周围的暗红格格不入。
　　那是石心石碎片，被污染的那一块。
　　巫世友伸手触碰晶石，感受着其中澎湃的力量，眼中闪过狂热。
　　回到如梦酒楼后，巫世友独自在五楼观景厅饮酒，低语道：“快了……等完全控制住朝中大臣，这王朝，就是师尊的囊中之物。哈哈哈，届时魔梦君唤出，整个大陆的梦源，将会握在我们手里。”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屋顶。沈青莲屏息凝神，将听到的一切记下，然后如一片落叶，消失在夜色中。
　　他得尽快通知二皇子：巫敬的目标，不止是控制朝堂。
　　他要的，是让整个大陆，陷入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