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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笺犹在,人事飘零
春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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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一点点褪了颜色,海棠开过一整季,落英铺满庭院青石。
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地向前淌,锦城街市慢慢恢复往日烟火,来往行人谈笑如常,仿佛那场烽火带来的惊惶,已经随落花一同消散,唯有我,还停留在从前的光景里。
我依旧时常去巷口那家茶肆。
只是如今,已经很少再听见有人提起前线战事。世人总要向前过日子,那些远方将士的生死悲欢,渐渐沦为茶余饭后寥寥几句,过后便无人记起。
掌柜见我依旧常来,话也比从前少了许多,只是每次,都会默默为我沏上一壶雨前龙井,正是沈淮叙从前最爱喝的那一种。
“宋先生,天暖,茶趁热。”
我指尖抚过温热的杯壁,轻轻点头道谢。
“劳烦掌柜。”
茶雾氤氲升腾,恍惚间,好似又看见那个人,就坐在我的对面,眉眼温和,闲谈风月家国。可一眨眼,对面位置空空荡荡,只有微风卷着几片落花,落在桌面。
回到家中,书案抽屉里,还妥善收着从前他留下的几页旧笺。
纸上字迹遒劲清朗,字字皆是彼时闲叙,亦有临行之前,许下归期的寥寥数语。我常常在夜里,就着一盏昏黄油灯,慢慢翻看。指尖一遍一遍,描摹纸上字迹。
“淮叙,”我低声轻唤,屋内只有自己微弱回声,“当初你说,待到烽烟平息,便回锦城,同我共赏满城夏荷。”
转眼初夏将至,城外荷塘,想来已是碧叶连天。
可许诺与我同赏荷花之人,杳无踪迹。
周遭偶尔会有亲友相劝,劝我放下过往,不必这般苦苦执念,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每一回,我都只是沉默,浅浅一笑,并不答话。
旁人不懂,放下二字,何其轻易,做起来却重逾千山。
我并非不愿往前走,只是心底那一处,早已留给了那个奔赴家国的人,再也腾不出余地。
一日傍晚,落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夏雨。
雨声淅沥敲打着窗棂,我立在廊下,望着漫天雨丝,庭院泥土混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旧时一幕幕片段,不受控制涌上心头:我们并肩漫步长巷,月下把酒闲谈,春风里共看海棠盛放。
一切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可一转头,世间只剩我独自一人。
雨水打湿阶前青苔,寒凉顺着鞋底漫上来。我缓缓闭上双眼,眼眶微微发酸,却已经流不出太多眼泪。
长久的等待,早已将悲恸磨得沉静。
不再歇斯底里地期盼,也不再拼尽全力自我欺骗。
只是心底清清楚楚明白,那句归期,大抵,终究是兑现不得了。
雨落锦城,旧笺犹在。
山河依旧,人事飘零。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