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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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除了慕容幽和柳紫溪两个，其他人都已经纷纷撤了。两人的剑气席卷之下，也就只有江晨风和宁羽还能坐得住。
清光如鳞，如鬼魅一般随人衣角而行，残虹在柳紫溪手中招招凌厉诡谲，狠毒无情。慕容幽手中长剑起先一路轻灵飘逸，剑意清浅，招式平淡却随心所欲，绝不为柳紫溪杀气逼人的剑招所束缚，这两人一边是三分阴柔带七分奇险，一边是剑影横斜不徐不疾，一边是杀手剑锋芒毕露不留退路，一边却是攻守各自有余，招招自然使出，留三分出七分，波澜有致，延绵不绝。慕容幽这一路以慢制快、以无心对杀机，似乎真逼得柳紫溪的杀招难以施展尽致。
宁羽悠然品评道：“鬼手先生的杀手剑胜在不留余势，又快又狠，没那么多花样的变招，若非是旗鼓相当的对手，绝对躲不过他出手的第一剑；不过慕容幽的剑法中也没那么多华而不实的虚招，他胜在能以平淡制奇绝，而且懂得留余地，剑意中暗藏后发之势，而鬼手先生极善逼对手入绝境，招数尽现之际，难免气数不长……”
江晨风不以为意：“你说得对，一般人绝对躲不过他的第一剑；二三流的高手，逃不过他前十招；就算是当世一流的高手，也决计逃不过他前一百招。你说小柳的剑，气数不长，我怕慕容幽等不到他剑气用尽的时候。”
残虹就在三十招之后，变之前的阴柔险恶招数为三分邪气七分霸气，纷繁致密，有如天罗地网，剑气横行，越逼越窄，逐渐将慕容幽的身形困住，剑锋几次擦身而过，形势渐险，慕容幽一剑凌绝而去，硬碰硬冲破柳紫溪剑下层层翻涌的狂乱之气，竟是不挡不避，一路干脆利落的杀招直指柳紫溪而去。柳紫溪邪邪一笑，残虹剑下迸发出一片樱红色，剑招尽退，意态俱灭，杀手剑无招无式，只是用来杀人！
慕容幽剑势愈紧，剑招中早已不见之前的轻灵之意，招招如潮翻涌而至，此时若有一百个人在他身侧，那一百个人也早被撕成碎片了。这一路大开大阖的气象足以抵制柳紫溪方才诡谲莫测的剑招，但残虹此刻杀意正炽，杀招如烈焰乘风，所谓十步九斩，断雨裂虹，慕容幽手上这一路气势非凡的剑招此刻不过摆摆样子，全无半点防范之用，只是凭着自己多年死里逃生中磨练出的直觉一一闪避过柳紫溪不留喘息余地的杀招。换做哪个没经历过多少生死关头的人，根本连半点反应时间都没有就会毙命于柳紫溪手下。
六十招已过，慕容幽尚能抵御一二。江晨风叹道：“宁公子对各家剑法很有研究，你说的不错，小柳的杀人剑天下第一，慕容幽绝非他对手，我若不相助，他就要拼着两败俱伤才甘休。这个人是六扇门第一高手，不会轻易死在别人剑下。”
说完惊艳出鞘，破空长啸，剑生流云，一时间手中似乎变出了万种招数，漫天花雨一般洒进那边两人几乎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的剑网之中，一时间剑气上下铺陈，虚招迭出，变势丛生，左边柳紫溪杀招如火焰凶猛袭来，惊艳如游魂一缕，隐匿于残虹的樱桃色血光之下，随势应对，轻描淡写的一招当中似乎蕴含了无限变化，但蓄势到了跟前，待发之际，虚招又全部褪尽，一剑不剩，柳紫溪的杀招失了目标，前势已尽，后势又差了一步，这一下全部攻势尽被江晨风出自虚空又隐退入虚空的一剑消弭于无形。
背后宁羽微微一笑，当年卫家独步天下的这一招“虚怀若谷”，果然还是江晨风尽得其真传。
三人同时收手，剑气消退，慕容幽已是面无血色，长发凌乱，柳紫溪本来就披头散发，此刻只是原先没完全系好的衣服更加垂垂欲落，腰带都快掉了。就只有江晨风一个气定神闲，丝毫不乱。
柳紫溪眼睛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映着残虹的剑光，此刻隐隐发红，像要咆哮的野兽一样：“江晨风！你身为得意坊的大当家，居然三番两次帮着慕容幽在我们的地方生事，到底想干什么！若不是你拦着，这家伙一早已经死在我的剑下。他要是来逮捕逃犯，你怕朝廷追究随他去，我倒也忍了，但是他是来找十四的麻烦，你也要帮着他吗？”
慕容幽冷冷一哼，虽然刚结束一场生死恶战，开口说话时气息丝毫不乱：“六扇门中人执行公务，无需不相干的人插手！柳紫溪，你不要忘了，你违反我六扇门八大戒律，杀害同门，监守自盗，也是头号通缉犯。我放过那些小毛贼不打紧，但总有一天要缉拿你归案！”
江晨风苦笑，果然是好人难当。
“慕容公子，我好意出手相助，免你无辜惨死于小柳剑下，你能不能不要把话讲得那么难听？”心里知道慕容幽这个人狂傲自负，最听不得别人说要帮手，口中却忍不住刺刺他。哪里有人做好人做得自己这般憋屈的，前前后后他从小柳手中救这个人有多少回了？
慕容幽本就面色苍白，此刻又笼罩了一层黑气：“江晨风，你包庇江洋大盗和反贼乱党，私自带十四王爷出宫，如此罪责同样逃不了追究，莫以为假模假样给我点小恩小惠，我就觉察不出你的居心！”
江晨风不禁火大：“慕容幽！我江家好歹是江太妃的娘家，十四王爷是我表弟，你说话好歹客气一点，不是我拦着小柳，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就不会有命活着出去！”
慕容幽面上阴云密布：“这话怎么说，江大当家？你自以为是皇亲国戚，我慕容幽就要怕你么？先皇驾崩之时，十四王爷阴谋刺杀太子篡位一案还悬而未决，六扇门今天一样有权利带他回去受审，哪怕他还是十四王爷！”
柳紫溪趁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架的功夫，理好了头发和衣服，残虹收入鞘中，傲然道：“慕容幽，你可以不用着急，我们很快就能再次一决生死。”
狭长的凤眼此刻诡魅地一挑，转身离开前抛下一句话：“你以为，你不会有被全天下人视作叛徒败类，被朝廷悬赏通缉的那一天吗？”
江晨风心中一凛，知道柳紫溪此言绝不是随便说来吓唬人的。
慕容幽似乎并未听出柳紫溪这话背后的意思，只是等柳紫溪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尽头，才黑着一张脸，十二万分不情愿地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咕哝了一句：
“谢谢了。”
江晨风哑然。这人居然还真的会道谢？
慕容幽重又带上斗篷，转身就走。
“喂，你去哪？”
“找泰州双头陀。我今天是来逮捕他们归案的。江大当家方便的话直接告诉我们他们藏在哪，省得我再慢慢找。”
江晨风看着那个黑衣身影也慢慢远去，嘴角勾出一抹浅笑。原来他也是知道方才情势凶险异常，没自己出手相救，他未必有命活着回去。他怎会不知道，慕容幽不是个胆小怕死的人，但大事未成之前，他是宁愿磕头忍辱，也不会去拼个两败俱伤。真要到了他决意不回头的地步，哪里还会留有江晨风插手的地方。
慕容幽则是走出很远之后，才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手探进衣服前襟，拿出来的时候已是一手鲜血。还好他那件黑色外衣质地极好极厚实，血才没有渗出来。
柳紫溪，方才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的。若不是他一力死撑，没被柳紫溪看出自己已经被他的剑伤到了，加上江晨风中途插手，他也许熬不过中剑后十招的时间。
多时未见，柳紫溪的杀招又狠辣了不少。慕容幽庆幸自己闪避得快，这一剑伤得很深，而且只差一寸堪堪避开心口。出生入死的经历多了，身体比脑袋思考地更快，柳紫溪那一剑，换了其他人，只怕还要去想如何闪避，而他是想都没想，身体自动感受到了威胁，不由自主就选择了正确的闪躲方向。就是这一瞬间的直觉救了他的命。
凭直觉，他也知道柳紫溪这个人必成大患。他交给夏侯瑾的那份东西，本是要直接给江晨风的，但是……
慕容幽望望头顶狭窄的一片天空，这如同世外桃源的得意坊，是多少人的避难所和重生之地，但是江晨风在这里想要保护的人，就只有两个吧。
他只能将这份至关重要的证据交给夏侯瑾。十四王爷，你还能明哲保身多久呢？
另一个方向，抱着剑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的柳紫溪，也低着头无声地笑了。
残虹有没有见血，他会不知道？只是，还想再留这个人几天。
“瑾儿，瑾儿，你记住，明天父皇要去御书房考你们书读得如何，父皇出的题，你就算是会，也要装作不会，父皇要你回答，你就瞎说。记住，千万要让着你瑛哥哥。”
“瑾儿，醒醒，醒醒，娘来教你练剑了……”
“瑾儿，你记住，娘教你学剑的事，不可以告诉别人，不可以告诉父皇和师傅，也不可以告诉给晨风哥哥知道。你在别人面前，千万不能表现出你剑法很好。娘教给你的这些，是为了在危难关头救命用的，师傅教你的剑法，你想练，就像这样晚上一个人偷偷地练，白天你爱玩就去玩，师傅若是问起，就说自己不喜欢练剑，明白了吗？”
“瑾儿，你记住，以后谁问你想不想当太子，想不想当皇帝，你都说不想；若是问你以后想干什么，你就说要跟着晨风哥哥去得意坊里玩，玩一辈子，记住了吗？”
“瑾儿，娘告诫你的话，你要永远记住。你小柳哥哥将来会害你，以后你要好好跟着晨风哥哥，要听他的话，记住了吗？”
“瑾儿，瑾儿……”
夏侯瑾从梦中惊醒，下意识伸手去摸胸口。白天慕容幽偷偷塞给他的那个小册子还在，他特意连睡觉的时候都藏在身上。
梦里一片混乱，他似乎是梦到了很多小时候的片段，梦到了很多娘曾经无数次叮嘱自己的话。他记得，小时候，江妃还会叫他把这些话一句句背给她听，要让他不要忘记。
所以，他本该是要把慕容幽偷偷塞给他的这个东西交给江晨风的，但不知为何他并不想这样做。慕容幽为什么不直接交给江晨风，他不知道，但是……
“……只能怪他生逢乱世，留下终将成为祸害。为师不忍心废了他的手，该教的还是都教给他了……”
夏侯瑾记得偷听到师傅对江晨风说的话。为什么连师傅也容不下小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