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
“在下奉卫姑娘之命，给晨风公子捎个口信。有倾城剑在此证明在下的身份……柳公子，可不可以麻烦为在下松绑？”
柳紫溪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当没听到。
棠儿瞥了一眼柳紫溪黑得可以的脸色，想打个圆场：“卫师姐果然处事谨慎，以这种方式跟我们联系，就不会被人察觉……”
柳紫溪长袖一卷，一直抱在怀里的残虹剑锋刃一闪，光华一缕如水银泻地，棠儿一声惊呼还没出口，剑气已经回鞘，被缚住的那人以极其不雅的姿势歪倒在地上，绑住的手脚却已然松开了。
“回去告诉卫雅行，再这么拐弯抹角的，别真以为她手下的人我就不敢杀。”
一直没说话的江晨风此刻抬眼瞥了柳紫溪一下，淡然道：“小柳，他身上有倾城剑，你下手也当心一点。”
那位“八爷”的手腕脚腕处，现各有一道红色的血痕，不是被绳子捆出来的，而是方才柳紫溪给他解缚时，剑气隔着皮肤伤到了肌肉，再深两分，就是伤到筋骨。
柳紫溪一仰头，不屑道：“倾城剑未必敌得过我的残虹，再说他不是剑主，那剑在他身上也护不了身。”
然后漠然转身走了：“你们慢谈，我去洗个澡。棠儿，帮我烧水。”
棠儿撇撇嘴，跟着他走了。
江晨风叹口气，问道：“这位小兄弟，你手没事吧？”
“八爷”愁眉苦脸坐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堆瓶瓶罐罐，开始自己给自己上药。
“没事没事，在下跟卫姑娘这些年，大伤小伤受得多了，扛得住扛得住。”
手脚上药敷好了，他又抓了一手药膏在头上脸上一涂，卸了伪装，果然是位“小兄弟”，看样貌不过十七八岁，全然没一洗伪装前那幅中年掌柜的神气，抬头冲江晨风灿然一笑：“晨风公子，在下宁羽，卫姑娘手下夜光组副组长，倾城剑在此，请晨风公子鉴别。”
手一垂，袖中滑出一柄二尺长的短剑。宁羽倒转剑身，双手奉上。江晨风接过剑，拇指推剑出鞘，剑气横陈，腰间佩的惊艳剑似是受了感应，也在鞘中铮铮有声。
回剑入鞘，还给宁羽。这是倾城剑，确切无疑。柳紫溪再不愿意承认，六大名剑中始终是以天子之剑流光为首，倾城其次，剑身自聚一股灵气，或是隐匿或是锋芒乍现，否则柳紫溪怎会在绑住宁羽的时候没有察觉他袖中居然还藏着一柄短剑。
“卫师姐要你来传什么口信？”
江晨风边问边打量这个人。年纪轻轻居然就能当上夜光组的副组长，看来是不可貌相。卫雅行能将倾城剑交给他，无疑也是明白告诉江晨风，此人是其心腹，不是随便什么小喽啰。
“卫姑娘现人在宫中，不便与外面联系，也不便携带防身之物，所以目前夜光组由在下统领。皇帝大婚之礼为期不远，卫姑娘就要被册封为后，她说，长公主不只想铲平得意坊，恐怕还有篡位之心。京城三大营的兵马早已尽在长公主掌控之中，凤连城也已经回京，只怕大凉军会随后响应。眼下长公主的心腹大患还是十四王爷，卫姑娘说，皇上大婚之日，十四王爷必须回京，请晨风公子一定做好防范，京城怕是到时候进了就不好出。夜光组的人也会全力协助晨风公子。”
宁羽一口气说完，气定神闲，仿佛刚说的并不是什么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
江晨风皱眉不语。长公主，月姬，凤连城，这三个人联手，真要篡位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且不说凤连城一人就统领三十万大凉军，最精锐的京城三大营中，长公主统领玄机营，月姬统领千机营，剩下的灵机营虽说只有当今皇帝一人能够调派……说是实际上已由长公主掌控也不为过。他们还能忌讳十四，是祸，也是福。
“宁公子，我不妨直接问一件事，眼下得意坊中，有多少夜光的眼线？”
宁羽有些疑惑：“这个，卫姑娘没有同你提起过么？”
江晨风摇摇头：“夜光组的事情，一直全由卫师姐打理，我从来不过问。不过夜光的密探遍布天下，想来我得意坊中也不会少。”
宁羽道：“那我不妨直说，晨风公子，得意坊中潜藏的夜光组密探共有三百四十七人，包括五更楼的十八名姝，都是夜光中人。”
江晨风略微诧异于他的坦率，不过五更楼这样人来人往鱼龙混杂的地方，有夜光密探也不为怪。
“那好，我现在只拜托你一件事。从今日起，通知得意坊中所有夜光密探，看住柳紫溪，他有什么一举一动、和哪些人有联络，都要盯牢。”
宁羽稍有迟疑，还是没有问原因，点了点头。
“那么，宁公子，常老爷子的那方宝砚……”
宁羽狡黠地一笑：“红叶姑娘已经跟我说了那天的情形，所以宝砚一早已经送返给常大小姐，晨风公子可以放心，最近一段时间常老爷子不会来烦你了。”
“小柳，你拿这把残虹剑。”
穿一身紫色剑服的男孩子瞅了一身杏色长衫的中年剑士手中的那柄剑一眼，满脸阴郁，手缩在身后并不去接，反而一扭头，死死盯着身边穿绛色剑服的男孩子手中的剑，开口道：“我不要这个，我要他的剑！”
“小柳，为师说过，惊鸿剑内蕴风雷之势，剑气足以御千军万马，斩上将头颅，剑性至刚至阳，是疆场之剑，不是你能驾驭的。连城以后是要做镇守凉州的大将军，惊鸿归他最为合适。”
“那卫师姐凭什么能拿倾城剑？师傅偏心！”
“孩子，你卫师姐秉性柔弱，倾城剑最有灵气，善于护主，此剑她从小贴身携带，人剑已经心意一体。小柳，师兄弟中只有你于剑法上造诣最高，现在江湖上几个使剑名家，日后都不会是你的对手。胭脂剑戾气过重，与男子之躯互不相容，而惊艳剑剑气平和，秉性适中，更加不适合你所习的那路剑法，而残虹，是传承已久的杀手之剑，剑气内敛，杀意从不外露，却是浴血则刚，用得越多越不易折损，此剑归你，也是为师深思熟虑了很久才决定的。”
紫衣小男孩似信非信地接过剑，推剑出鞘，瞬间清光满地，指间还渗透出淡淡的樱桃红色。
背转过身，中年剑士悄悄向穿白色剑服的男孩子招手，将他领到一边。
“晨风，为师很快就不能再教你们练剑了。你们当中，小柳天资最高，连城轻狂好战，月姬虽是女子，但是心计才识皆是人所不及，而十四和如缺天性宽厚老实，不喜争斗，这两个人，将来要你多多留神关照，世事凶险，我怕他俩始终无法独善其身。而小柳，唉，以小柳的资质，为师实在舍不得……只能怪他生逢乱世，留下终将成为祸害。为师不忍心废了他的手，该教的还是都教给他了，晨风，你将来若是顾念同门情谊，要记得一件事，留这一人，天下就有千千万万人留不住了。你是为师最放心的弟子，日后必成我派门下又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为师不期待你救国救民，人各有命，有些事非一己之力可以逆转，为师只希望你能尽一己之力，关照那些你能关照的人……”
我能关照的人，也就你们几个了。
江晨风披着大斗篷，手里拎着一壶酒，从五更楼一直晃到得意坊东的杂耍场子。正大中午的，日头热辣辣地挂在头顶，杂耍场子还是一如往常那般热闹。江晨风老远就看到十四的身影：算卦摊后面坐着的那个宝蓝衫子的少年，没一个客人，正闲得慌。
有人在摊前停下脚步：“这位小哥，你给我算算，我今天要找一个人，找不找得到。”
江晨风远远看着那个同样戴着斗篷的黑衣男子，只觉得眼皮连跳好几下：怎么又是他！
心念一动，没有赶紧上去拉着十四逃走，而是不动声色走到一边的茶摊坐下，想看十四怎么应对。
宝蓝衫子的少年正百无聊赖，突然有人问话，倒是有些意外：“这位客官，你问错人了，我是替这的摊主张大哥临时看一下摊子的，他赶着上茅厕去了。”
黑衣男子道：“不碍事，小哥你就替我算算好了。我今日来是要找一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人，姓夏侯，名瑾，就是当今皇上的弟弟，十四王爷……”
少年手里折扇往桌上一拍，腾身而起，刚想开溜就被黑衣男子拽了回来。
“十四王爷，可以跟属下回宫了么？”
少年夏侯瑾挣脱不开，咬牙切齿道：“慕容幽，你敢犯上！”
六扇门第一名捕，慕容幽，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属下不敢，不过十四王爷，说得客气一点是要请你回宫，不客气一点，就是以勾结反贼的罪名逮捕你回去受审，你想属下怎么做呢？”
夏侯瑾抬手想把那只抓着自己肩头的大爪子拿掉。不料一抓之下，慕容幽突然手腕一翻，一掌直拍向他胸口。夏侯瑾惊出一身冷汗，跟慕容幽真的动手，这他想都没想过，却不料这人真不把自己王爷的名头放在眼里，慌乱之中身子微侧，手中折扇疾点慕容幽上臂曲池、少海、青灵三大穴。慕容幽手指轻弹，腕上原来绕着一圈透明的蛛丝，此时一端绕在他食指上，另一端迅速卷上夏侯瑾手中的折扇。只能将一股真气凝于握住扇柄的指端，大拇指和中指一推，折扇展开，两股真气一撞，立即收扇，脚下一滑，绕开那咄咄逼人的蛛丝。不料慕容幽动作奇快，手指只微微一动，蛛丝凭空转一个大弯，竟从夏侯瑾脖子旁边绕过去，像是要捆住他的肩膀。夏侯瑾腰一拧，折扇击上那股蛛丝来袭的前端，引一股真气黏带着这端绕了一圈，然后迅速打了个结。心中一喜，刚想抽紧，慕容幽这边绕在他手指上的一端一松，直接被自己那股真气牵引过去，从刚打好的那个结里又脱出来。夏侯瑾正犹豫要不要顺势把那根蛛丝抓到自己手里，慕容幽气定神闲一弹手，一股真气隔空带着这股蛛丝将夏侯瑾环腰绕了一圈。夏侯瑾只觉得一股大力将自己向前狠狠一推，就那样倒进了慕容幽怀里。
“这么多年十四王爷的功夫还是没有长进，看来江晨风什么都没有教会你。”
夏侯瑾大怒：“慕容幽！你想强行带走本王？”
慕容幽的语气稍有无奈：“十四王爷，江晨风不在你身边，你就真的毫无防范之力吗？”手松开，黑色斗篷后面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京城即将有大动乱，十四王爷，你以为你流落江湖就脱得了干系么？不要总是以为有人会帮你。”
夏侯瑾有些发愣。刚刚两人贴身的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感觉到，慕容幽往他怀里塞了一本似乎是小册子的东西。
“十四王爷，属下还有公事要办，就此别过。不过，顺便问一句，”慕容幽摘了斗篷，长眉微凛，神色依旧严峻，“方便告知属下，前些日子逃来得意坊的泰州双头陀现在藏在何处吗？”
一股劲风迎头劈落，伴随一声怒吼：“慕容幽！你还敢来！”
是之前在杂耍场子里表演空手劈巨石的那几个人，此刻红着眼睛，像是和慕容幽有深仇大恨般纷纷挥刀砍来。
慕容幽毫不在意侧身闪过，刀劈过眼前，伸手捏住刀刃，居然轻轻巧巧两根手指拗断了刀身，一时间满地断刃。
“这位大哥，如果没记错，是当年扬州义军统领王其辉前辈吧？居然沦落到在得意坊当街卖艺，抱歉，在下职责所在，看来不得不带各位回去受审了。”
王其辉手里现在没了刀，气得脸色发青：“慕容幽，你三番五次来得意坊抓人，老夫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慕容幽截断他的话：“乱臣贼子，还敢在这里猖狂生事，六扇门早有吩咐，义军余孽，一律就地处决，杀无赦。在下尊称你一声前辈，已经是给足了面子，江晨风都别想再护着你，你手下还有多少人在这里，不妨都叫出来，我一并处决了方便。”
“江晨风管不了你，不表示我就可以随你在这里抓人。”
懒洋洋的一声，夏侯瑾只觉得自己被人往后狠狠一推，脚下踉跄了几下，就看到柳紫溪慢悠悠地走过来。显然的确是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着，紫色织锦袍子还随意敞着衣襟，脸颊上沾着水迹，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匆匆忙忙扯了件衣服就从浴池里跑出来了。
江晨风远远地皱了皱眉头。慕容幽来得意坊抓人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来绝不躲躲藏藏，必是大张旗鼓穿着官服就冲进来，和柳紫溪正面冲突也不是一次两次，每次交手必定惊天动地，不是江晨风出手阻止，柳紫溪是不见到慕容幽毙命不罢休的。反而这次慕容幽有些刻意隐藏行迹的样子，但是还是没避过柳紫溪的耳目。
一时众人都张大嘴巴盯着柳紫溪不吭声。见惯了他平时冷面阎罗的模样，突然这么一副打扮出现，不由叫人……有些移不开眼睛。
有人嘀咕了一句：“真看不出，鬼手先生还是个美人胚子……”江晨风一回头，发现是宁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自己身边，一脸很有兴致地观战。
“当心我告诉小柳你这么说他，看他如何让你明白，什么叫蛇蝎美人。”嘴上这么开着玩笑，江晨风心里却是有些吃惊。能悄然无声挨近自己身边，这宁羽的轻功看来深厚得很，不愧是夜光中磨练出来的人才。
慕容幽抬眼打量了一下柳紫溪，冷哼一声：“鬼手先生太看得起在下了，每次都承蒙鬼手先生亲自迎接，慕容幽无以为报，暂且问候一声安好……”话音未落，长剑出鞘，贴地卷起一阵狂风，向柳紫溪冲撞过去。
宁羽仍然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嘻嘻笑道：“哎呀，没想到真能亲眼看到鬼手先生和六扇门第一名捕过招，晨风公子，你说谁胜的把握比较大？”
江晨风淡然一笑：“小柳剑术堪称天下第一，你说呢？”
宁羽道：“晨风公子，话是这么说。理未必就是这个样子。天下只有慕容幽一个人敢公然进得意坊逮捕逃犯，柳紫溪真能胜过他，他还能活到今日么？”
话锋一转，直视江晨风：“晨风公子，之前都是你在背后暗助慕容幽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