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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暂时性撤退 逐云宗两大 ...

  •   制作傀儡通常分三步——放血,插钉,上弦。

      心脏停跳后尸体很快就会腐烂发臭,血液逐渐干涸,颜色变深,生蛆腐化。放血是制作傀儡的第一步,也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只有彻底放血之后才能来到相对简单的第二步,插钉,找到位置,然后稳准狠的刺入,这一步的难度不在技术上,而在材料上。

      使用的钉子一般被人称作镇魂钉,上好的钉子粗细均匀,握在手中令人遍体生寒,冰凉如玉,怎么都暖不热,一根价值连城。

      傀儡的使用寿命与技法无关,完全由钉子的优劣决定。

      高级的傀儡一般插大脑四枚,背部七枚,心脏一枚,用于稳固傀儡的整体框架,防止灵魂脱离躯壳;低级的傀儡则随意一些,反正只是消耗品,大脑两枚心脏一枚即可。

      插好了钉子终于到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上弦。

      傀儡相当于另一种意义上的提线木偶,木偶被有型的丝线牵动,而傀儡被无形的魔力指使,控制它的东西叫做弦丝,是一种不可见的魔力链接。它使得操纵者可以无视距离操纵傀儡,这种弦丝也会给傀儡供能,保持躯壳的血色,恢复能力与战斗力。

      傀儡与木偶的不同之处仅仅是他们曾有智力,而且死后仍然可以思考,然而当主人收紧提线时,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服从。

      将月淮收入囊中之后,室内的紫雾反而变得浓厚起来。

      一双苍白的手从雾气中伸出来,猛地抓向裁雨的后颈,她对身后的危险毫无觉察。

      三江忽然动了。

      刀剑出鞘时剑身与剑鞘的摩擦往往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但只要拔剑速度足够快,剑光就会像霜雪一样落下,寂静无声。

      剑光出鞘总是不像术法那样用起来惊天动地,却带着冷兵器特有的锐利,连同雾气一同划破,露出干净的空气,溅出鲜红的血珠。

      这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放慢,江栖的手指极文,毫厘未偏,睫毛没有丝毫颤动,琥珀色的眼眸中是一闪而逝的刀光剑影。

      他罕见收起了笑意,裁雨瞪大眼睛,黑亮的眸子里倒映着那张侧颜。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师兄——

      目不斜视,笑容全无,仿佛被冰块凿刻出的雕像,昔日所有的亲和都是日光柔和出来的幻觉,此刻的冰冷才是他的真面目。

      偏偏一滴血还不偏不倚地正溅在江栖冷白的皮肤上,顺着面颊起伏的弧度慢慢滑落,红白的对比强化了这种视觉的刺激,对方却连眼睛也未曾眨一下。

      裁雨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嘴唇颤了一下,竟有些不敢认的怯懦:“大师……”

      还没站稳,脑袋忽然被人重重敲了一下,林曜日恨铁不成钢地把她拽过来挡在身后:“能不能专心点!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裁雨呆了一下,接着江栖笑吟吟地偏过头来看她,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脸上:“回去记得找师尊抄书。”

      他手里还握着剑,一心二用逼退了那只虚空里伸出的手,血色顺着剑尖滴下来,剑身反射的银光照在脸颊上,像是这紫雾中唯一的洁净之地。

      刚刚那点别扭一下散静了,裁雨忍不住哀嚎一声:“大师兄!”

      林曜日在旁边堵死了她最后一点挣扎:“不想抄就陪我加练。”

      “大师姐……”裁雨不由得面露苦色。

      抄书和陪大师姐加练说是逐云宗的两大酷刑也不为过。

      找师尊抄书最大的难点不在后者,而在前者——逐字逐句读完师尊那又臭又长,透着爱情酸腐气的情书,实在很挑战人的忍耐力。

      多年下来,师尊仍然坚持用那张小言文无情道男主的脸干最让人丧失兴趣的事情。

      远看禁欲系,近看……应该也是个人。

      他做的事包括但不限于喝醉了月下独舞,挥笔写酸诗,倒吊者书上cos蝙蝠,睡醒了扇扇袖子就飞走了。

      这充分证明了修仙不仅会让人活得长,还会让人发疯。

      虽然他很帅,但裁雨从未对他产生任何爱慕之情,只有深深敬意。

      曾经的受到师尊荼毒的只有江栖一个人,他既是真人亲传,又是得意门生,自然是首当其冲,但江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让人咬牙切齿的好点子——

      他忍辱负重,把师尊写的东西编纂成书,并言之凿凿地将其捧为了修心巨作,要求弟子犯错后抄写本书悔过,并上交一份不少于五千字的读后感。

      该政策一经面世就得到了强烈的反响,师尊本人也对此十分满意,花更多事件审阅收上来的观后感,成功将痛苦雨露均沾地分给了所有人。

      至于陪林师姐加练的恐怖传说则是从她与师弟的切磋对战开始的——因为没控制好出手的力度,她不小心切碎了对方的衣服……

      后面的故事也因此朝着变态的方向发展——

      为了洗脱自己借训练吃豆腐的恶名,从此林师姐的加练强度持续提升,终于不是脱衣服那么简单的事了,而是直接让人脱一层皮。

      不过当下实在没有裁雨讨价还价的余地——

      几个虎视眈眈的小傀儡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呲着牙,随时准备扑上来。

      雾气越来越浓了,此刻三人正身处在一个与外界隔离的结界之中,它把整个房间包围起来,像是一个提前布置好的陷阱。

      宋师父已经在角落晕死过去,他只是肉体凡胎,眼前的一切显然与他没有多大的关系。

      只是这位幕后主使完全没有出面的意思,三江一面精准地挥剑格挡,一面思考破局之法。

      比起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她更想与好不容易抓到的月淮好好聊聊天。

      但在这个结界里她无法瞬间移动。既然是结界,当然会针对能位移的术法下功夫。任何走后门的方法都行不通,看样子只能老老实实打破结界才能逃出去。

      现在的房间可谓人满为患,小傀儡们陆陆续续从各种缝隙里爬出来,这种怪海战术反而令视觉效果大大削弱。

      毕竟当你的床底出现一双红色绣花鞋时你可能觉得毛骨悚然,但如果你的床底出现了一堆绣花鞋你就可以考虑要不要开个工厂了。

      而且这些可爱的小傀儡也没办法自如来去,被剑气挥飞之后会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然后啪叽一下再摔倒,再爬起来,看起来还有些励志。

      他们构不成威胁,真正麻烦的是紫雾中伸出的手,悄无声息地从各个方向骚扰他们,尤其是背后。

      为了不被视觉干扰判断,三江闭上了眼睛,决定只靠气流感知它出现的方位。

      对方大概也在开始那一刺中长了记性,像猫逗老鼠一样极有耐心地等待他们露出破绽。

      三江不准备坐以待毙。破坏结界需要找准弱点,也就是结界的阵眼,任何结界都有阵眼,这与修仙还是修魔无关。

      阵眼一般是有实体的东西,摆放的位置微微依循某种规律,通常被隐藏在暗处。

      她按照南风馆的地势按照顺序一一定位房间的八角,忽然灵光一闪,脑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那个床底的草人。

      几日前她与林曜日潜入房间时曾拿起过它,这种看起来邪性的东西用作阵眼倒也常见。

      她偏过头,与林曜日对了下眼神,瞥了一眼窗户,又看了看她身后,示意对方把裁雨带上。

      林曜日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却立刻给出了反应,她一把把拿着大剑扇风的裁雨拎起来,朝着窗户一边开路一边快速移动。

      三江挡在她们背后,手指掐诀,嘴唇轻启,默念几句道文,地面积压已久的阴火霎时熊熊燃烧起来。

      她的想法很简单。与其考虑怎么接近满是傀儡的床底刷怪点,不如直接一把火烧个干净。

      她手腕一翻,火焰逆转,一片幽蓝色变成鲜艳的黄澄色火光,室内的温度瞬间攀升。

      那只手见状气急败坏地甩出了三根长钉准备截住离开的二人,长钉寒芒森森。

      林曜日正拽着裁雨冲向结界层层剥落的窗沿,三江迅速收势剑身格挡。

      金属的撞击声重叠在一起,引得剑身阵阵嗡鸣。

      傀儡在火焰上站不住,手舞足蹈,发出阵阵呜咽。

      三江见状低声道歉,连忙抽空挥出几道剑气,剑光所到之处一片冰寒,将傀儡拦腰斩断,世界重归清静。那双手的攻势却愈发猛烈起来。

      裁雨被师姐拎着后颈,听见背后叮叮咣咣的响声忍不住回头看过来:

      最显眼的是那道执剑的背影,他在火中岿然不动,仿佛一座鸦青色的山。

      那怕他的脊背并不宽厚,这一刻也只能让人仰望。没有那张脸带来的割裂感,裁雨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了战力差距带来的冲击。

      其实江栖并不是没有动过,只是他的动作太快,快到视网膜只来得及捕捉他的残影。

      但在结界崩落的碎片,东倒西歪的家具,深紫的迷雾中,他仍是唯一稳定而确切的存在。

      那把剑在他手指如指臂使,轻描淡写地挡下所有攻势,仿佛被火焰烧卷的衣角也只是浮云。

      逐云宗的天才,当下无人出其左右。游戏系统这样介绍这位大师兄。

      裁雨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酸酸胀胀的情感——那是憧憬……和嫉妒。

      ——

      “裁雨!回神了!”林曜日捏了捏她的耳朵。

      月明星稀,裁雨晃了晃脑袋,忙把手里快烤糊的鱼翻了个面,松了口气:“知道啦,没糊没糊。”

      篝火明亮,手中的鱼散发出阵阵香味,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远处的两道身影,一道鲜红,另一道几与暮夜同色。

      她小声问道:“大师兄旁边那个是谁啊?”

      林曜日却冷哼一声:“小孩子管这么多干嘛?你突然跑过来我还没说你呢,现在先攒着,等回去我再跟你慢慢算这笔账。”

      裁雨苦哈哈地应声,眼珠子一转,撒娇道:“是是是,但我就是想你们了嘛。”

      林师姐嘴硬心软,还是吃这一套的。果然,林曜日只是听了句撒娇,脸上的严肃瞬间有所软化,裁雨见缝插针,讨好地递出了手里的鱼:“鱼好了,大师姐请慢用。”

      林曜日虽然受用,却没表现出来,嫌弃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少摆出这副谄媚的样子。往后别这么冒冒失失地跟过来,这地方不简单,不适合你。”

      裁雨缠着她继续追问,林曜日却不肯多说什么了,撕了一大块鱼肉塞进自己嘴里,顺手把裁雨的嘴也堵上了。

      裁雨嚼的脸颊鼓鼓的,按捺不住好奇,又看向那两人,红衣人似乎刚刚说完什么,温顺地垂下眼帘,看起来十分乖巧。

      几个呼吸的安静之后,风把江栖的声音吹得有些失真:

      “但……主动袭击我们的就是你吧。”

      红衣人睫毛轻颤,最后一言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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