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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黑雪公主 我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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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忽然又拔高一层,隐约夹杂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哭声,三江撩动琴弦,眯起眼盯着站在最高处的那人。
层层帷幕遮住她的上半身,只露出一双手,上面有一个羊脂玉扳指,温润而泽,明显价值不菲。
即炼?不,怎么可能。
她身上一丝魔气也无,而即炼青年时就堕魔了。
修魔道的人其实是很好认,虽不像电视剧里一样黑眼圈大浓妆,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是大坏蛋,但他们的指尖往往泛着不自然的青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魔道要比修仙更公平。修仙讲究根骨,天资,心法,永远不能求急求快,必须稳打稳扎,但魔道就是:去去去,哪来这么多规矩!
天资?根骨?要那个有什么用。他们精进的规则只有一条——以血证道。
简单的说,就是谁杀的多谁强,就是这么简单。就跟叠羊刀一样,只要用这样的功法来杀人,砍一刀是一刀的buff,在他们眼中,人命就是力量的来源。
能日行千里的魔道天才背后必定是血雨腥风,手指尖的乌青也是他们速成的代价之一。
修魔道只能进不能退,否则一切都会化为乌有,甚至被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吞噬。
一旦走上这条路就不会有回头路,他们只能一直杀下去,要么毁灭,要么成魔。
所以修魔的人都有一点癫狂和偏执的气质,这个人显得有些太过正常了。
那女人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扳指。袖口随着她的动作滑落,素白的绸缎上却绣着极近奢靡的金色纹样,复杂的让人啧啧称奇,在黯淡的光线中仍然微微反光。
那就是非富即贵了。三江思前想后也没猜出对方身份,但她能肯定,这个女人与这处逼真的幻境脱不开关系。
思前想后实在拿捏不准,只好暂且搁置。
她垂下眼帘,感受到林曜日目光又停留在了自己身上,就知道她肯定是把自己认出来了。
也难怪,幻境更像是一种欺骗大脑的游戏,如果第一眼没被幻觉迷惑,这层虚饰也就不攻自破了。
林曜日跟她实在太熟了,哪怕顶着陌生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也是照认不误,就显得幻境很小儿科。
但三江自己就不一样了,老实说,她用过的脸实在太多了,多到面对镜子时出现什么样的脸她都不觉得稀奇。
三江闭了闭眼,感受裁雨的气息也在这附近,却不在林曜日身旁,不过暂时没遇上什么危险,她现在也腾不出功夫去找。
她拨弄着琴弦,仔细整理着思绪,其实她也知道以林曜日的性子十有八九会直接追上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好在刚刚那段时间该安排的她也安排的差不多了。
借着抚琴的动作,她顺手将一张符贴在琴身下。
这是她来之前提前搜罗的爆破符,相当于□□,以备不时之需。
别看她弹个琴表面上看这么轻松,让林曜日一副三观重塑的样子,其实这具身体明显没什么弹琴的天赋,对音高的分辨并不敏感,手指也比较僵硬。
这就是身体有无天赋的区别。
有些技能是学进脑子里的,哪怕身体没印象,但只要脑子知道也能复刻个七七八八。比如说她可以临时背下这个昭明塞给她的琴谱。
但有些东西却并非知识能补足的,比如手指的条件和乐感。
这手琴技还是她某个世界做乐师时学会的。每个世界都坑爹的不给她发经验包,只会帮她点亮这个人设拥有的天赋。
初到那个世界时她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抚琴,直到手指红肿,疼得能从指甲缝里流出血来。
那时琴声细微的偏差在她耳中都清晰可辨,但她只觉得鸡肋,因为这点天赋根本没办法帮她跳过艰难的入门阶段,每天还是要累的跟狗似的。
当时她的同期也是几个半大少年,大家都是天不亮就起来,古代的普通人学门手艺总不是坐在那里只管着学,端茶倒水,焚香抄琴谱,各种杂活数之不尽,到了冬天还要去扫雪,冻的手上都是血口,白天再起来练琴拨一下都让人呲牙咧嘴的。
干一天的活早就累的快散架了,晚上根本没有精力干别的,唯一的幸福就是熄灯后挤在被窝里一起啃啃干粮畅想未来。
直到正式入门后她才知道这种馈赠多么可怕。
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她彻底从众人中脱颖而出,进步神速,一曲结束往往鸦雀无声。
其实天赋开到这种地步跟开挂也没什么两样,只是被努力掩饰,显得更加合理。
很快她就成为了众星捧月的存在,那个冬天之后,一起熬过无数个漫漫长夜的朋友再也没有同她说任何一句话。
三江正难得感慨着,突然听到周边有些异样的窸窣声。
高台下慢慢伸出一双已经化为白骨的手。
紧接着,第二双,第三双……接二连三的扒上高台的边缘。
周围的观众还听得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在凄婉的独唱中,甚至与现下的情形显得有些割裂。
只有歌声仿佛真的在伴着她的琴声演唱一样,忽快忽慢,唱着一首带着乡音的思乡曲,音色听着甚至有些稚嫩,似男人又似女人,又仿佛是众人的合唱。
那些手越来越近,从几根雪白的手指,到露出桡骨,最后是肱骨。
他们拼尽全力,像拜神一样争前恐后地往上爬,拼命去够她的衣角。
有些踩着其他的骨头往上抓,发出咔啦咔啦的摩擦声,有些不慎跌落,一直坠进黑暗里,登台时她看见这台子也就三四米高,掉下去竟然连点声响都没有,好像深不见底一样。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骷髅只有骨头没有声带,不然这么多聚在这里不知道有多吵。三江心想道。
这时最近的那个骷髅兵已经快摸到她的脚腕了。
她没有躲,只是垂眼看着它。
还有二十厘米。
她不知道这一幕在林曜日眼中多么的震撼,无数雪白的枯骨垒成一张人梯,从上往下看,他们正争先恐后地往同一个圆心爬去。
而在正中心的人衣着一身鲜红,皮肤在摇曳的烛火下白的反光,他的神色太过淡然,仿佛泰山崩于前也不会动一下眉梢,与周围人狂热到扭曲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林曜日喉咙里好像堵了什么东西。她想大喊一句你傻了吗快跑啊,下一秒就撞上一双倒映着火光的眼眸。
那双眼睛太透也太干净,林曜日其实无数次从中看到过自己的倒影。
没有恐惧,焦急与震惊,只有让人看不懂的透彻与了然。
她动了动嘴唇,没发出任何声音。
身旁的人潮又向前涌动,贴着扶栏,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林曜日咽了下口水,看着这些过分迷醉的人群,觉得喉咙有点干涩。她突然有点怀疑,他们真的看不到这些骷髅吗?可他们明明能碰得到自己,证明这些人就在面前,不是幻象。
三江的手指不过停了一拍的功夫,耳边的歌唱声突然大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人凑近了贴着她的耳边哼唱。
脖颈突然一阵阴凉,像有谁拿了个冰坨子贴在脖子上,她本能地皱了下眉,不动声色地把琴声重新续上。
林曜日大概也看到了这一幕,脸色变得很是僵硬。
同样是抓脚的戏码,这些骷髅比傀儡吓人得多,因为他们身上还燃着冰蓝色的火,这种东西能在骨头上烧起来。
如果是专门用来对付人的骷髅,一般会在攥住的那一刻先把皮肉抓烂露出白骨,阴火如果没有隔着皮肉直接在骨头上烧起来,很快就会蔓延全身。
快动啊!
也许是听到林曜日心底的呐喊,三江忽然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一步。
林曜日愕然地拨开人群向前跨了一步。
就见江栖潇洒一甩袖,好像甩甩手指上的水珠一样一把把琴扔了出去。
那把笨重的琴轻而易举地砸倒了一大片骷髅,然后往下坠去,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几秒的寂静,整个会场仿佛被突然掐住了喉咙,没有一点声息。
而后瞬间从岁月静好变成了群魔乱舞。耳边的歌声夹杂着呜咽,带着恨意的私语不绝于耳。
骷髅攀爬的速度更快了,他们开始用力的把同类往下踩,拼命把自己垫的更高,去够那片触手可及的红色。
几乎像疯魔了一样,用力地踢蹬,骨头摩擦拖拽的声音让人牙酸。
两根雪白的骨节已经蹭到了三江的衣摆,它的脸上仿佛出现了类似笑脸的东西。
它仰起头,若是它空洞的眼眶还能看见东西,也只能看到这个眉眼如玉的年轻人从容地看着他,毫无惧色,似乎已经预料到它的结局。
下一秒,它的腕骨变得无比沉重,无数双同类的手抓住它,一把将它拽了下去,坠向深渊。
自私的种族当然不会允许同类比自己更早拔得头筹。
一阵刺耳的嗡鸣后,三江才勉强从嚎哭中听到一两句像人话的声音:“你辜负了我!月淮……你辜负了我!”
三江先眯起眼睛看高处的扶栏,白衣人不知何时露出了一截下巴,脸上是明晃晃的笑意。
她在看戏。
三江没有理会,一把抓住那双掐着自己脖颈的手。
她的耳膜被歌声震得发疼,鲜血顺着耳骨慢慢流下来,在洁白如玉的皮肤上蜿蜒出一条红色的河,漫过颈侧,洇进红色的外袍里,又消失不见。
她笑了。
“看清楚我是谁。”
金色的经文自袖口流出,忽然如绳结一般系紧,变了调的歌声变成刺耳的尖叫。
三江手指收紧,眼中金光一闪,砰得一声,烟雾四散,雪白的骨堆被轰的一声炸的四散开来。
拥挤的人堆来不及出声就化为了齑粉,林曜日捂着耳朵费力的睁开眼。
在这里待着真是有害听力。她耳朵炸的一阵耳鸣,感觉头都要炸了。
她再度看清台上的场景,却见上面多出了一个女人双手正掐着江栖的脖颈,靠头发吊在柱子上,远远的看像盘踞的蜘蛛,黑发足有数米长,若是直接铺在地面上大概会像一层厚厚的地毯。
她看不到女人的脸,却能看见她骨头和皮肉怪异的扭曲,像被人狠狠按断了腿骨,在半空中悬着。
周围的景象变得灰暗,木制的阶梯也早已朽烂,所有观众都变成了让人不敢深思的粉末,那个白衣人也跟着不见踪影。
女人呜呜地哭泣,幽怨地抬起一缕长发,朝三江蔓延:
“你把他们都害死了。”
“是你……他们因为你而死。”
她不知道这个“月淮”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力气,逼得她不得不松开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俊逸的年轻人一直在笑。但她知道要杀了他,杀了他,为所有人报仇。
“住手!”林曜日情急之下一剑飞来,挡住她伸出的触手般的黑发。那发丝坚硬无比,她咬牙以气御剑,接下这一剑。
女人慢慢落在地上,脚腕已经畸变,靠整个腕子撑着身体。
三江趁着这个间隙猛地抽回手,咬破指尖,以指为刃划破袭击来的数道黑发,那东西钻破空气竟然传来利器才有的破空声,速度奇快无比,侧面看那发丝几乎想要把他戳成筛子。
但哪怕它犹如钢铁一般坚硬,脱离开女人古怪的身体也只是轻飘飘的发丝而已,三江抿了下耳边血迹的功夫它已经扑簌簌落了满场,像在下一场黑雪。
她也没耽搁,紧接着后退了一步,从天而降的液体哗啦一下兜头浇湿了女人的头,她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如瀑的发丝竟因之瞬间萎靡缩减。
她又惊又怒,生气到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无能狂怒啊啊大叫。
几人齐刷刷抬眼看去,楼上站着一个端着木盆的人影,因为光线昏暗看不清人脸。
林曜日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