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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见boss 怎么老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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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手指纤细，皮肤完全笼罩在青灰色的阴影中，连木桶边缘压着的皮肤都泛白，显得没什么血色。
哪怕整个上半身都隐藏在漆黑的影子里，林曜日还是整个人都震了一下，几乎要把那个名字脱口而出。
短短几秒，她的情绪仿佛过山车一样，整个人好像一下跌进迷雾里，迷茫，探究，在她心上叠了一道又一道，她张了张嘴，听到身后的江栖带着笑意的声音：“昭明，你果然来了。”
“昭明？”林曜日大脑疯狂检索这个名字，还没说出口的话一下子又被震惊压下去了。
她瞪大眼睛拼命扭头看江栖，想要从那张万年不变的笑脸上得到一点提示，大脑疯狂滚动几句大写加粗的疑问句——他是昭明？他竟然是昭明？所以昭明到底是谁？
很遗憾，江栖的脸上什么字都没写。
哐当。这一声把她脑子稍微拽回来一点。少年手指紧了一下，把木桶一丢，一下滚出去很远，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栖：“……我来了。”
来你个大头鬼。林曜日心道。你来我往地说些屁话，就不能解释一下发生什么了吗？尤其是这个小六，合着嘴里吐不出一句真话，说他谎话连篇一点都不夸张。
更让她抓耳挠腮的是江栖的态度，这种全世界都知道剧本只有自己蒙在鼓里的感觉最让人隔应了。
林曜日本来就因为他一个人来的事窝了一肚子火没处发，又丢了师妹，她很想急迫地抓着江栖肩膀猛摇两下然后狠狠质问他：
什么意思？咱俩刚开始不是一块来的吗？你到底知道什么了！
江栖看出了她的急切却全然没有解释的想法，抬起手指捏了下她的肩膀又松开。
这一招还是有点用的，林曜日对上他的眼睛，心里突然一定。
虽然嘴上不说，她对江栖的信任已经到了有些危险的境地，几乎只要他表情严肃一点，就算是说自己要去当皇帝了她也一定会信。
信任他是百年岁月刻下的一个念头，且根深蒂固。
除了江栖的亲师傅亲师尊之外，林曜日是跟他相处时间最长的人了。
从江栖十五岁拜入宗门开始，他们就认识了，就起步而言，江栖入门算是晚的。
修仙是件很残酷的事情，天赋就是第一道门槛，而家境往往是第二道门槛。
尤其是在乱世里，到处兵荒马乱，凡人对修真者的印象大概就是青春永驻长生不老，显得修真界仿佛一个充满诱惑力的登天梯。
在报名者足够多的情况下，普通人少有大老远来凑数的，而对于有钱人来说，这点路费比不上一件衣服或者首饰，而且很有意义，是一种低成本的人肉彩票。
为了能让子孙后代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有能力把子弟送上来的世家往往在自家小孩八九岁就送来测根骨，早五年入门与晚五年入门往往是天壤之别。
而江栖的人生就是如此戏剧。二十岁时，他已经是人尽皆知的天之骄子，万年难遇的天才。创造奇迹的时间不过短短五年，放在修真者漫长的生命里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
这种妖孽的程度难以用言语形容，相当于一个五年级小学生靠自己考中了博士。但他最大的毛病大概是好面子，很少有人见过他落魄的样子，哪怕是刚捡到他的时候穷的一贫如洗，身上也是干干净净的，脸白的发光。
很多人不清楚实际情况，他也从不多解释一句，最后旁人只当他的天赋好到妖孽，得天独厚，人生尽是坦途，不知道他吃过的苦比雪花片一样的赞美还厚。
这种从不示弱的性子从很早就有端倪，林曜日亲眼见过江栖挥剑万次，见过他救完人之后私下默默给自己换药，见过他一头一脸的血往上古异兽脸上扎。
如果让林曜日来评价，江栖就是一个又拧又倔又不听话还特别能作死的人，天才是真的，努力是真的，作也是真的。放着安生日子不过，老往龙潭虎穴闯，偏偏又总是能活着回来。
每一次。
林曜日看了一眼台子边缘深不见底的漆黑，这里堆满尸骨，是字面意义上的埋骨之地。
她恍惚了几秒，耳朵突然嗡鸣了一下。旁边的女高音猝不及防拔高了嗓音。
“是你！”最先抢戏的反倒是被泼了一身水的女人，她在刚刚无能狂怒地喉间后音调持续走高，尖利的声音仿佛谁的长指甲在挠玻璃。
“你这个贱人！叛徒！走狗！我杀了你！”她踉跄着被窝断的脚腕，挥舞手臂，面目狰狞得朝着昭明快速移动，看起来跟跪着快速走路差不多。
头顶中心已经因为那堪比农药的一瓶水秃的反光，形成了一片让人心酸的地中海，因此也露出了完整脸部，靠近头皮的脸上一个大洞一个小洞，跟块奶酪一样，看一眼能把人吓晕过去。
昭明抿了下唇。
如果刚刚幻境里的他看起来俊俏精致，唇红齿白，让人眼前一亮，此刻大概只有跟这个女人比才勉强衬得上一句顺眼。
他脸上洞眼被一块布裹好，隐约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黑漆漆又不至于完全看不清的环境反出两点亮光，透着一点无法分辨的复杂，深深看了三江一眼。
如果把幻境比做一场舞台剧，江栖是被安排来扮演月淮的临时演员，林曜日是强闯进来的观众，这位少年就显得比较复杂了，他既靠着扮演昭明浑水摸鱼，又是昭明本人，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六。
其实只要知道昭明长什么样，发现他是小六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除了脸，只从身形骨相上来看他们俩几乎没什么区别。
看来这段时间他也没怎么长个。
三江上前一步友好地将那个女人按在地上，随手点了下哑穴，让她先当一会背景板，笑着抬头道：“你一步步引诱我们调查月淮就是为了让我们来到这个地方？然后帮你搞定她？”
昭明默默看着江栖，手指相互摩擦了两下，指腹还残留着一点浮灰：“这么说也没错。”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女人，却只是停顿了一下：“但我不觉得我在利用你们。你们想要真相，我帮你们发现，顺便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仅此而已。”
林曜日眉头一皱，有些匪夷所思地抬头道：“你的东西？那个烧焦的草人？你没有别的玩具了吗？”
昭明：“……”
“那是镇物。”他像是被噎住了，眼神有些一言难尽，开口解释道。
那女人听见这两个字突然激动起来，呜呜呀呀，张牙舞爪，四肢乱挥，三江顺手把她按回去，有些无奈：“乖，还没轮到你呢。”
三江抬头，又继续和颜悦色道：“听说你亲手掐死了月淮？”
林曜日正忙着把自己的剑召回来，闻言差点又把剑飞出去，表情都空白了，一方面是她情报还没跟上，另一方面她是真的疑惑江栖这忽上忽下地社交能力，冷不丁一开口——她手里要是捧着瓜都得被惊得碎一地。
又不是打听肉价，这种事竟然也能大大方方问吗？
正常人聊天的时候难道说：哇～今天天气好好呀～听说你杀了个人？
效果不亚于平地丢了个原子弹。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昭明下意识抬起头，最后用复杂中略带了然的语气道：“是他告诉你的。”
三江没说话，笑着看他，从表情就知道昭明心里清楚答案，用不着她多嘴。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猛地攥住了扶栏，指节用力到几乎要在上面抠出一个印子：“是，我亲手……”
从下颌的轮廓看，他现在的模样与记忆中竟然也差不了多少，一方面是相隔的时间不算太长，另一方面他的身体供给那些诡异的发丝团也够呛，恐怕也很久没有再长大过了。
那一点烛火投过去的微光没有让他看起来温和，反而显得更加阴沉。
“你们知道吗？月淮活着的时候，我的所有功劳也都会算在他头上。是，他聪明、温和、多才多艺，胸襟宽广……所有人都喜欢他，我一开始也是。”
人的神态与情绪主要靠脸来诠释，可惜他的神色被黑布遮住绝大部分。
小六缓缓松开指尖：“他登台演出受人夸赞就罢了，这些都无所谓，我不会同他抢，唯独活下去不行，这件事谁能不为自己争取呢？”
这样说虽然道义上自私自利，林曜日听得内心百感交集，回想起刚开始的触动，感觉还不如拿去喂狗。
不同于她的愤懑，三江只是挑了下眉，未置可否，笑吟吟道：“但你虽然活下来了，却不见得过得比他好。”
昭明没生气，像是在自言自语：“没关系，我会成功的。”
林曜日脸色突然一变，她看到三江钳制住的女人在那些水渍的浸泡下不停的挣扎，表情狰狞，两只眼睛越来越涣散。
“祝你们好运。”
昭明冷漠地垂下眼帘，看着女人的变化，在看到江栖嗅了嗅指尖的时候，他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据说这里是世界的背面，也是关押囚犯和罪人的地方，如果找不到出口，你们就只能在这里永远徘徊了。”
他笑了笑，不知道是幸灾乐祸还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身体忽然如迷雾一样散去。
但这并不是他掌握了什么术法，事实上也不是他搞得鬼。而是她们来到了一个新的场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茶香，周围全都是人，他们分工明确，有条不紊，低眉顺眼地端茶倒水，空气中落针可闻。
主位坐着的青年端着杯盏，杯壁瓷白，衬得他的手指透出一种极不自然的乌青色。
那个女人没有消失……而是在三江手底下变成了一层皮。
那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骨头，像个大蛇皮袋一样，内脏和血水好像也在某个瞬间被彻底掏空了，干净得让人心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