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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玩火 从西山小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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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山小屋回府的整条路上,寒风萧瑟,落雪未歇。
夏以昼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走得极稳、极快,始终与夏夜隔着半步距离,不肯并肩,也不肯回头。往日里会等她、会护她、会柔声应她话的人,此刻浑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
夏夜试着轻声唤他,扯着调子和他说话,解释那只是一幅寻常答谢画作。
可无论她说什么,夏以昼尽数无视。
没有回应,没有侧目,连一丝余光都吝啬给予。
这份死寂的沉默,压得夏夜心口发闷。
一路沉闷归家,恰逢夏启与沈秋竹外出赴亲戚家宴席,府里清静无人,恰好掩去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晚饭时分,厅堂灯火温和,饭菜温热可口,却暖不透一室的僵硬冷寂。
夏以昼垂眸用膳,全程缄口不言,神情淡漠,指尖动作平静得近乎冰冷。他不看她,不问她,更没有半分往日对她的纵容与温柔。
夏夜坐在对面,食不知味。
她心底满是茫然与不解。
不过是一幅小小的答谢画作,不过是给夫子的新年回礼,在她眼里只是尊师重道、礼尚往来的小事。她实在想不通,素来温柔包容、事事让着她的哥哥,为何会气成这般模样。
从小到大,夏以昼从未这样冷淡待她。
不曾对她冷脸,不曾对她沉默,更不曾这般彻底疏离。
先前在小屋的心虚惶恐,一点点褪去,尽数化作满心的委屈。
委屈攒得越来越盛,最后硬生生翻成了少年人赌气的气愤。
她又没有做错什么。
是哥哥小题大做,是哥哥无缘无故冷着她。
夏夜越想越闷,心里赌着一口气,暗暗赌气:既然哥哥这么爱冷着脸不理我,那我也不要理哥哥了。
晚膳草草结束,夏夜不再主动凑上前搭话,也不再小心翼翼哄他。
她抿着唇,绷着小脸,一声不吭地起身,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今夜,她再没有踏出房门一步,也没有再主动找夏以昼说一句话。
夏夜回到房中,反手将房门关上。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影幽幽。她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一沓沓画纸,全是平日里悄悄画下的夏以昼。
有他在军营训练的身姿,有他伏案读书的侧影,还有往日嬉闹时含笑的眉眼。一张张,皆是她藏在心底,不曾示人过的画。
方才一路上的委屈翻涌上来,一想到夏以昼那般冰冷的神色,那份气恼便越发汹涌。她越想越觉得难过,明明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却要承受他这般疏离。
夏夜猛地抬手,将一沓沓画像狠狠挥开。
宣纸四散纷飞,一张张画像簌簌散落满地,铺满了地面。
她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一遍遍地喃喃:“不要哥哥了,不要了,不要。”
话音落下,她身子一软,扑倒在床上,埋进被褥里,压抑不住地失声哭了起来。哭声闷闷的,隔着门板传出去,断断续续。
院外,夏以昼本是心绪纷乱,不知不觉便徘徊到了夏夜的院门外。
他本想转身离开,可门内传来的阵阵啜泣,直直钻进他耳朵里。方才心底那股郁结的醋意与寒意,瞬间被心疼压了下去。
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放得极柔,褪去了白日的冷硬:“阿夜,开门好不好。”
屋内的哭声没有停下,反而哭得更凶,夏夜带着哭腔大声回拒:“不要,不要!”
夏以昼心口猛地一揪。
他从未见过夏夜情绪这般失控的模样。
方才在小屋,他只顾着自己的酸涩难受,只盯着那幅秦彻的画像耿耿于怀。此刻听见她这般崩溃的哭声,心底不由得生出悔意。
不过是一幅画而已,自己又何必这般较真,把妹妹气到这般地步。
屋内的哭声久久不曾停歇,夏以昼再也按捺不住,不再等待她应允,沉声道:“阿夜,我进来了。”
他稍一用力,门板被撞开。
灯火摇曳,映入眼帘的,是满地四散的宣纸。一张张画上,画的全是他。
床上,夏夜蜷缩着身子,肩膀不住颤抖,哭得满脸泪痕。
夏以昼望着满地属于自己的画像,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万千懊悔与心疼顷刻席卷而来。
他快步走上前,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床上哭的浑身发软的夏夜轻轻抱进怀里。
夏夜还在抽噎,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他稳稳圈住。
“是哥哥不好。”夏以昼的声音带着愧疚,低头贴着她的发顶,语气满是自责,“是我不该对你摆冷脸,是我小题大做,让你受委屈了。”
他一只手抱着怀中的人,另一只捡起散落在床边的画像。
指尖拂过画纸,再看地上的每一张画像,都是夏夜偷偷落笔,描摹出的他。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画了他这么多。
方才心底那股尖锐的妒意,在满地画像面前,尽数化作了酸涩的柔软。他抱着还在低声啜泣的夏夜,指尖摩挲着纸上自己的眉眼,满心都是悔意。
夏以昼紧紧抱着怀里抽泣不止的少女,嗓音温柔得近乎卑微,满是懊悔:“对不起,阿夜,都是哥哥太小气了,别哭了。”
可夏夜满心委屈积攒已久,根本止不住落泪,肩膀微微耸动,温热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想起他一路的冷漠、整晚的疏离,她越想越气,小小的身子不停挣扎,用力想要推开他。
夏以昼怕她伤到自己,无奈收紧手臂,俯身抬手轻轻掰正她埋在衣襟里的小脸。他指腹温柔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桃花眼敛尽所有冷意,只剩柔和的无奈,轻声哄道:“阿夜,你冷静一下。”
那双素来温润深情、摄人心魄的桃花眼近在咫尺,眸光温柔缱绻,牢牢锁住她泛红的眉眼。
夏夜剧烈的抽噎渐渐平缓,翻涌的火气一点点褪去,哽咽声慢慢止住。心底闷闷地暗自懊恼:讨厌,怎么又这么轻易就原谅他了。明明是哥哥无理取闹,冷落了她大半天。
见她终于安静下来,夏以昼心头一软,重新将她妥帖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坦诚道出心底所有酸涩的偏执:“抱歉,是我吃醋了。看到你画那位夫子,亲手为他作画相送,我就控制不住地生气。”
夏夜窝在他温暖的怀里,轻轻哼了一声,带着未消的小脾气,理直气壮地控诉:“那哥哥也不该不理我。你吃你的醋,为什么要冷落我?”
夏以昼心口微沉,温度淡下去几分,嗓音低哑:“所以,我吃醋了,也是不对的是吗?”
“本来就是!”夏夜仰起小脸,眉眼带着倔强,“是你吃夫子的醋,又不是生我的气。你要生气该不理他,凭什么冷着我?”
夏以昼闻言,低低应了一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嗯。”
这单字冷淡又敷衍,听得夏夜一愣,连忙追问:“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以昼垂眸望着怀中人,眼底藏着克制多年的私心,字字认真:“我不喜欢你的心思,分给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夏夜心头一跳,嘴硬反驳:“我哪有分心?”
“你画了他。”夏以昼一语点破,温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是,我画了又怎么样?”夏夜被他揪着不放的模样惹得又有些急躁,身子微微挺直,情绪又要上来。
夏以昼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目光诚恳又郑重,缓缓开口,一语道破关键:“阿夜,你知道吗,世间礼数私情,一名女子亲手描摹男子容貌,还将画像赠予对方,代表着什么。”
这话落地,夏夜骤然怔住。
她懵懂长大,只知尊师答谢,从未深究过其中暗含的情意牵绊。此刻经他一点拨,后知后觉的慌乱漫上心头,她怔怔看着夏以昼:“哥哥……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吃醋了?”
夏以昼轻轻叹气,眼底满是无奈与隐忍:“你总算明白了。”
“你是担心……担心我喜欢夫子?”夏夜轻声问。
夏以昼凝望着她澄澈懵懂的眼眸,没有半分遮掩,字字诚恳:“是。”
夏夜闻言,缓缓低下头,软软伏在他温热的胸口,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衣襟上轻轻划着圈。
原来高高在上、永远包容她、纵容她的哥哥,也会有这样忐忑不安、患得患失的时候,会害怕她心生旁骛,会害怕她偏爱他人。
心底的委屈与气恼彻底消散,反倒冒出一点促狭的坏念头。
谁让他无缘无故冷了她这么久,谁让他让她哭了这么久。
她要小小的报复回去。
夏夜缓缓抬眼,湿漉漉的眼眸映着室内摇曳的灯火,眼尾泛红,又纯又媚,语气缱绻轻柔,带着几分勾人的暧昧,气氛瞬间被拉扯得暧昧又微妙。
夏以昼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娇软眉眼,心头微动,以为她要软声撒娇、温存和解,喉结轻轻滚动,低声温柔唤她:“阿夜……”
话音未落,夏夜轻轻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带着刻意的狡黠与试探:
“哥哥,如果我说……我的确喜欢夫子呢?”
刹那间。
方才萦绕在周身的所有温柔、暖意、缱绻,尽数冰封。
夏以昼漆黑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身上所有温热的气息瞬间褪去,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方才极致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压抑、濒临失控的愤怒与刺骨的寒凉。
他依旧抱着她,手臂甚至还维持着温柔相拥的姿势,可整个人已然僵住,眼底温柔彻底碎裂,翻涌着沉沉的戾气与隐忍到极致的失控。
无声的死寂,瞬间笼罩整间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