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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拜年 大年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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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天光晴薄,残雪未消。
夏府门庭大开,各路亲戚好友接踵登门拜年,车马络绎不绝,厅堂笑语满堂,处处都是新春热闹融融的气息。
庭院落雪松软,寒气温柔,夏夜与夏以昼正趁着人多热闹,在后院追雪嬉闹。两人追逐打闹,笑声清脆,跑跳间不觉一路闹到了前厅回廊。
可刚转过月洞门,夏夜脚步骤然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前厅客座之上,竟赫然坐着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是秦彻。
他一身红黑相间的锦袍,褪去了往日教书时素淡的书卷气,衣料剪裁利落,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俊朗。眉眼轮廓分明,面容英挺,周身散发出一种极具吸引力的气场。他安然端坐席间,从容得体地陪着夏启、沈秋竹闲谈寒暄,举止雅致,进退有度,仿佛天生便是这热闹家宴之外的局外人,却又偏偏凭着一身执念,固执地闯入了她岁岁年年的光景里。
沈秋竹眼尖瞧见廊下的兄妹二人,笑着朝夏夜招手:“阿夜,过来。你夫子有心,特意登门前来拜年贺岁。”
夏夜连忙敛去方才嬉闹的顽态,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走上前规规矩矩福身行礼,语调清甜礼貌:“禾夫子,新年安好。”
方才一路跑跳,她脸蛋被寒风吹得红彤彤的,衬着白皙肌肤,眼尾水润,鬓边还沾着细碎雪沫。
秦彻眸光静静落在她脸上,目光深沉缱绻,带着经年未改的执念。白雪衬红脸,鲜活明媚,是他岁岁风雪里,唯一惦念的光景。他眼底藏着极深的隐忍,明知自己是过客,明知年前的邀约被她无声婉拒,明知她的团圆热闹从来不属于自己,却还是忍不住踏雪前来,只想见她一眼。
夏夜垂着眼帘,心底却悄悄泛起细碎的忐忑与猜疑。
她不由得想起年前授课结束那日,他轻声试探,邀她新年得空去山脚小屋坐坐。那时的她心思躲闪,默然未应,算作无声婉拒。
她暗自思忖:他今日特意前来夏府拜年,是不是那日被她回绝,心底介怀了?
思绪纷乱间,只见秦彻抬手,将一卷包扎精致、质感厚重的长卷递向夏启。
“些许薄礼,权当新年贺岁。”他语气温和,眼底却藏着无人读懂的落寞,“数月授课,承蒙夏府照拂,特此致谢。”
夏启连忙摆手推辞:“夫子客气,何须如此破费。”
“不过是我闲暇手绘的画卷,不值金玉,聊表心意。”秦彻语气淡然真诚。
夏启推脱不过,只得含笑接过。指尖抚过画轴,触感厚实厚重,不由得微微讶异:“这画卷摸起来极厚,不知夫子画的是何物?”
“厅堂狭窄,不便舒展,不妨到庭下展开一观。”秦彻从容回道。
一行人应声移步宽敞庭院。
下人小心翼翼解开系带,缓缓铺展画轴。
随着画卷一点点铺开,所有人尽数怔住。
这竟不是寻常尺幅画作,而是足足十几米的超长长卷,铺陈开来,几乎横贯整座庭院地面。
卷中是一座古朴边城小镇的岁岁日常。
春采桑、夏纳凉、秋赶集、冬守岁,街巷烟火、三餐炊烟、孩童读书、家人围坐,人间细碎温情尽数被细细描摹。
而画卷最动人之处,是贯穿全程的一家三口——一对温厚平凡的夫妇,一个年幼懵懂的小女孩,还有一个时时护在身侧、眉眼清俊的少年郎。
画面细腻至极,一笔一画极尽用心。
夏夜怔怔蹲下身,指尖悬在画卷上方,不敢触碰,眼底翻涌起滔天惊澜。
这正是秦彻此前一点点为她补全的、那些残缺零碎的旧梦碎片。
可如今,他将所有零散梦境尽数串联,汇成完整岁月。不仅补齐了她依稀记得的片段,更添了无数她从未忆起、却无比熟悉的旧日光景。
周遭的拜年笑语、人声喧闹、孩童嬉闹,尽数被夏夜隔绝在外。
她跪在长卷之旁,目光一寸寸细细扫过每一处景致、每一张面容,看得极认真,极入神,周遭万般喧嚣,再入不了她耳畔半分。整颗心神彻底沉溺在这卷承载她遗失过往的画中,浑然忘我。
秦彻立在一旁,轻声缓缓解说:“不过是边城寻常人家的烟火日常。没有名山大川,却是最踏实的人间温情。你如今专攻人像,观这人间百态、眉眼情韵,对你笔墨意境,应当有所裨益。”
字字皆是克制疏离的师长口吻,可唯有他自己知道,这十几米长卷,是他熬尽无数长夜,一笔一画拼凑出的、独属于他和她的过往。他不敢逾矩,不敢强求,只能以夫子之名,将她遗失的岁月、无人知晓的羁绊,悄悄送到她眼前。爱而不能,念而不得,是他逃不开的宿命。
可他的话音,夏夜已然听不真切。
长卷画面不断映入眼底,尘封多年的记忆碎片轰然翻涌、破碎、重组。
模糊的、久远的、被她彻底遗忘的过往,顺着画卷一点点清晰浮现。
温柔含笑的妇人,沉默温厚的男人,护她长大的少年……
鼻尖骤然一酸,酸涩汹涌而上,眼底瞬间蓄满泪水。
她无意识轻轻呢喃,嗓音细碎又哽咽,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思念:
“爹……娘……”
“还有……哥哥……”
“我好想你们……”
泪珠猝不及防滚落,砸在雪地,悄无声息化开。
一旁的夏以昼神色骤然凝重,眸光骤然沉冷,心底翻涌着浓烈的危机感与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醋意。
他看着夏夜全然失控、沉溺旧梦的模样,看着她对着秦彻的画落泪崩溃,心底的恐慌层层叠叠蔓延上来。
夏以昼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正要俯身轻轻将她扶起,带她回房平复心绪,隔绝这份属于旁人的羁绊。
不料夏夜微微抬手,轻轻推开了他。
她抬手利落拭干净脸颊泪痕,眼底虽泛红,却已然敛去失态,缓缓站起身,转身面向秦彻,认认真真躬身道谢,声音微哑却平稳端正:“多谢夫子赠画,我很喜欢。”
漫天细碎白雪悠悠飘落,落在她湿漉漉的纤长睫羽上,凝出点点霜花。
秦彻静静凝望着她,风雪、长卷、落泪的少女,周遭所有喧嚣尽数褪去。
这一刻,时光仿佛骤然定格,安静得只剩风雪簌簌,和他心底翻涌不息的、无人知晓的经年执念。
夏以昼立在不远处,眸光沉沉,看着眼前隔了一幅旧梦长卷的两人,眉眼幽深,心底思绪翻覆万千,默然不语,不知所思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