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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除夕 时光匆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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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转眼便是三个月过去,转眼又逢一年除夕。
漫天碎雪悠悠扬扬飘落,给整座夏府覆上一层薄薄的银白。庭院的廊檐、假山、花木全都落满积雪,天地间一片素净。夏夜换上一身新裁的绯色冬袄,领口袖口滚着柔软白狐毛边,落雪沾在鬓发肩头,寒风吹得双颊染出一团明媚的红晕,白雪衬着红颜,模样格外动人。
今年的除夕格外值得欢喜。夏以昼入营已有三年,军营放了他长假,从除夕一直放到元宵。待元宵过后,只需回去完成一场岗前考核,便能调任合适的岗位,再也不用日日经受严苛的操练。
院中雪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兄妹二人抛开平日里的拘束,嬉闹玩耍。
夏以昼弯腰,双手拢起一捧蓬松的白雪,指尖快速捏成一个圆滚滚的雪球,抬手便朝着夏夜轻轻掷过去。雪球擦着她的肩头落在地上,碎成一片雪沫。
“哎呀!”夏夜笑着往后躲闪,鬓边的碎发被风雪吹得飞扬,“哥哥你偷袭!”
她也蹲下身,双手扒拉地上的积雪,指尖被冻得微微发红,飞快团起雪球,瞄准夏以昼的胳膊扔了过去。雪球砸在他的衣袖上,簌簌落下细碎雪粒。
夏以昼笑着侧身避开,望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笑意:“阿夜,当心些,别摔进雪地里。”
“才不会。”夏夜扬着下巴,又团起一个雪球,步步往前逼近,“今日过年,哥哥可不许让着我。”
说着她抬手再度掷出雪球,这一回没拿捏好力道,雪球直直砸在了夏以昼的脖颈处。冰凉的雪顺着衣领滑进去,夏以昼身子猛地一缩,低笑出声。
“好你个小丫头,下手倒是毫不留情。”
夏夜见得逞,笑得眉眼弯弯,眉眼间满是雀跃,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险些踉跄摔倒。夏以昼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暖意透过厚厚的衣料传过来。
漫天飞雪还在纷纷扬扬飘落,落在两人的发梢肩头。
夏夜抬眸望着他,眼底盛着融融暖意:“真好,今年除夕,哥哥可以在家陪着我。”
夏以昼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片落雪,嗓音温和:“是啊,总算可以好好过个年。等过完元宵,考核一过,往后便能少受些苦,也能多回府陪你。”
庭院之中只有两人的笑语,落雪簌簌作响,融融的暖意,漫过这皑皑白雪。
年夜饭的暖意漫满厅堂,一家人围坐在烧得正旺的暖炉旁守岁。炉火噼啪跳动,橘红火光映亮每个人的脸庞,窗外飞雪簌簌,屋内却是融融暖意。
沈秋竹望着身侧的夏夜,眼底漾起绵长的追忆,轻声开口:“还记得阿夜刚来到咱们夏府的时候,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孤鸟,夜里常常独自蜷在床角,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一晃眼,如今都长这么大的姑娘了。”
夏夜心头一暖,微微侧过头,眼底带着真切的感念:“多谢爹娘,还有哥哥,这些年一直护着我,才有如今的我。”
一旁的夏以昼闻言,目光温柔地落向夏夜,眸光沉沉,也跟着沉入往昔的回忆。那些初见时她单薄惶恐的模样,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他指尖微微蜷起,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缱绻。
夏启端起热茶,看向夏以昼,语气里满是由衷的骄傲:“以昼入营三载,历经磨砺,也已然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丈夫。往后的路还长,我对你们兄妹二人,都满怀期许。”
夏夜眼里亮闪闪的,满心雀跃,忍不住开口:“太好了,哥哥这一次可以安安稳稳待到元宵,能好好陪我玩。而且再过三个月,我就要去通过崇文馆的遴选了。”
夏以昼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看向她:“你就这般有信心?”
“那是自然,我一定可以入选。”夏夜扬起下巴,语气笃定又意气风发。
夏启与沈秋竹纷纷点头,沈秋竹柔声叮嘱:“有志气是好事,但万万不可骄傲自满,万事都要沉下心,踏实认真。”
夏启也附和道:“凡事量力而行,尽力便好。”
厅堂里满是一家人的说笑闲谈,暖意融融。夜色渐深,困意缓缓袭来,说话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众人靠在暖炉边,陆续打起了盹。
夏夜倦意翻涌,脑袋轻轻一歪,软软枕在了夏以昼的肩头,呼吸匀净,已然沉沉睡去。
夏以昼没有睡意,他微微侧过身,小心翼翼,怕惊扰了怀中人。他轻轻牵住夏夜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腹细细摩挲着她温热柔软的指尖,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思绪不觉飘回白日里,伯父单独与他的那场谈话。
彼时书房灯火昏黄,夏启神色沉静,开门见山,点破了他藏在心底的情意。夏以昼当时心头猛地一震,满心错愕,全然没有料到伯父早已看穿。
夏启望着他,淡淡一笑:“你对阿夜的心意这般外露,朝夕相处,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那一瞬间,夏以昼耳尖发烫,满心羞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夏启没有厉声斥责,也没有强硬阻拦,只是语重心长地告诫他:“我明白你的心思。可你们终究有着兄妹的名分,阿夜尚且年少。我希望你可以再等一年,等阿夜心智更加成熟,也等我为你们做好全盘安排。但你务必守礼自持,万万不可逾越分寸,免得招来祸事,伤及阿夜。”
夏以昼收回心神,垂眸凝视肩头熟睡的少女,炉火的光柔和地铺在她的眉眼。他心口翻涌着汹涌的情意,在心底无声立下誓言:“以后,我一定会娶你。等我,阿夜。”
心念落定,困意终于席卷而来,他也缓缓闭上双眼,沉沉坠入梦乡。
山脚下的小木屋,却是另一番光景。
漫天冬雪飘落,庭院之中燃起一堆篝火,跳动的火光划破沉沉寒夜。秦彻独自立在院中,在皑皑白雪与摇曳火光之间,孑然一身守岁。四下寂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响,落寞的气息笼罩着他。
寒风卷着雪沫拂过他的衣袂,他凝望远处,心底一遍遍回荡着念头:等阿夜顺利入选崇文馆,便再也不需要我这个私教了。她拥有完整安稳的家,有父兄相伴,而我,不过是个外人。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冷,像是在嘲弄执念深重的自己。
可心底深处,那股不甘却死死盘踞着,不肯消散。
同样是哥哥,同样满心牵挂着她。凭什么他就要选择退让?凭什么只能远远看着她归于旁人的怀抱。
理智一遍遍拉扯着他,劝他放手。
他忽然想起年前授课时的一幕——那日课毕天寒,他看着专心收拾画具的夏夜,终究没忍住,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开口:“过年若是得空,不妨来我山下小屋坐坐。”
那时的夏夜指尖未停,眉眼清亮,却只是默然垂首,没有应声,没有答复,轻飘飘绕过了他的邀约,当作未曾听闻。
那无声的回避,是最直白的婉拒,早早在他心底种下了退意的种子。
他清清楚楚明白,她的新年、她的团圆、她的岁岁年年,从来都属于夏府,属于夏以昼。
可心底积攒了数年的执念与爱慕,偏偏如燎原野火,越是想要压灭、越是肆意疯长,在荒芜寒夜里烧得滚烫。
漫天风雪落满肩头,秦彻立在摇曳的篝火旁,眼底是翻覆不休的挣扎。
退一步,是体面成全,是不扰她的安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步,他万般不愿,半步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