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九个世界》大四月君

43、秦彻的考题 夏夜缓

　　夏夜缓步走到秦彻面前，端起一副端庄矜礼的模样，故作生疏地开口询问：“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秦彻垂眸望着她眼底刻意装出来的正经，唇角噙着一抹温润得体的笑意，声线清和：“在下禾澄川。”

　　夏夜微微颔首，故作有礼地退开两步，目光落落大方地落在他身上，慢悠悠上下打量一番，轻声点评：“禾夫子身姿挺拔，倒是一表人才。”

　　一旁的夏启闻言，当即轻咳一声，眉眼带着几分无奈的含蓄提点。自家女儿刚及笄，当着外男的面直言容貌，实在太过直白张扬、不合闺礼。他不便当众斥责落女儿体面，只微微蹙着眉，目光轻扫夏夜，暗含提醒，无奈摇头，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

　　夏夜瞥见父亲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故作乖巧低头，转身快步回了房间，心中早已敲定了考核的考题。

　　片刻后，她抱着熟悉的蜘蛛木盒折返出来。

　　府中下人早已在庭院画室备妥长桌画纸、精笔彩墨，陈设整齐完备。

　　众人目光齐聚而来，夏夜笑意清亮，当着所有人的面，抬手掀开木盒盖子。“今日考核题目很简单，”她晃了晃手中的盒子，眼底藏着独有的小心思，“夫子只需画出盒中的蜘蛛即可。”

　　盒盖一开，一只手掌大小毛茸茸的蜘蛛缓缓爬出，四下游走。

　　旁边伺候的下人见状，瞬间吓得连连后退，屏息敛气，不敢靠近半分。

　　夏启与沈秋竹对视一眼，皆是无奈摇头，只觉女儿愈发顽劣肆意，偏偏又无可奈何。

　　唯独夏夜神色温柔松弛，伸手轻轻拢住四散的小蜘蛛，任由蛛儿细腿在自己掌心缓慢游走、辗转挪动。她抬眸望向立在画案前的秦彻，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禾夫子，题目便是画这几只蜘蛛。不知夫子需要多久，方能画成？”

　　掌心的蜘蛛不停微动、姿态无定，比起静置盒中的静物，动态难抓、形态多变，最是考验画师的观察力与落笔功底，是极刁钻的考题。

　　秦彻望着少女眼底藏不住的促狭与紧张，心底暗笑。
　　这小丫头，分明是故意为难他，却又偏偏紧张得指尖微蜷，藏不住眼底隐秘的期待。

　　他神色温润从容，微微颔首，提笔落墨，游刃有余。

　　笔尖落纸，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寥寥数笔勾勒出蛛身轮廓，细劲的墨线精准描摹出蛛足纤细的弧度，深浅墨色层层晕染，将蜘蛛毛茸茸的质感、游走时微微弓起的体态刻画得栩栩如生，分毫入微。全程不急不缓，笔触精准老道，寥寥片刻，便将动态各异的蜘蛛尽数绘于纸上，灵动逼真，宛若活物。

　　夏夜站在一旁，表面镇定自持，心底却怦怦直跳。
　　明知他技艺卓绝，可看着他从容落笔、轻松破掉自己刁钻考题的模样，依旧觉得隐秘又刺激。眼前温润谦和的陌生夫子皮囊下，是那个知晓她所有秘密、与她有过无数纠葛的秦彻，这般无人知晓的隐秘对峙，让她浑身都浸在暧昧的悸动里。

　　待秦彻落笔收势，夏夜小心翼翼将掌心游走的蜘蛛尽数拢回木盒，盖好盖子送回房间。

　　折返庭院，她俯身细细端详桌上画作，心底暗自赞叹，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身将画递给身侧父母。

　　夏父夏母俯身细看，只见画作形神兼备、笔法精妙，远超寻常画师水准，二人连连点头赞许，对这位禾夫子的技艺彻底认可。

　　至此，秦彻顺利通过考核，正式成为夏夜的专属书画私教。

　　当日，夏府的庭院画室便正式开课。画室敞亮通透，设于庭院正中，开阔无遮挡，看似坦荡规整，却恰好成了两人朝夕相对、隐秘相处的方寸天地。

　　第一堂课正式开始，四下静谧，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

　　秦彻执笔轻顿，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女，温声发问：“你想先学画什么？山水花鸟，草木走兽，皆可。”

　　夏夜想也不想，仰头看他，语气执拗又认真：“我不学那些，我想学画人。”

　　秦彻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纵容调侃：“学画需循序渐进，总要先从小物练起。怎么，你是急着……想画小人？”

　　“小人”二字轻轻落地，戳中夏夜的心事。

　　她瞬间想起那日在画铺脑子发热、当众询问小人书的社死场面，心口一紧，瞬间明白他居然都知道了。一定是那个多嘴的画铺掌柜。夏夜暗暗记恨。

　　温热的暧昧气息瞬间笼罩周身，夏夜耳尖唰地红透，垂眸避开他深邃的目光，心跳纷乱，不敢再接话。

　　暧昧缱绻的氛围悄悄蔓延在空旷的庭院画室里，两人近在咫尺，心知肚明所有隐秘，暗自拉扯。

　　沉默片刻，夏夜压下心底的羞赧，低头执笔落纸。

　　趁着秦彻侧目看她画作的间隙，她笔尖轻转，在画纸空白处，一笔一画轻轻落下字迹：真相，你什么时候告诉我？

　　写罢，她微微侧手，将画纸悄悄挪到秦彻眼前。

　　秦彻垂眸看清纸上的字迹，眼底笑意深沉，抬手执笔，在那行字旁，落下清隽利落的一字回复：不急。

　　简单二字，温柔又执拗，藏着他所有的隐忍与等候。

　　今日只是开课首日，加之刚完成考核，授课时辰本就不长。寥寥片刻课后，秦彻便依礼告辞离去。

　　秦彻走后，夏父夏母忍不住叮嘱夏夜。

　　“这位禾夫子画技确实顶尖，无可挑剔。”沈秋竹皱着眉，语气满是顾虑，“只是他容貌太过出众，你刚及笄，正是懵懂年纪，男女独处终究不妥。往后上课，时辰不可过长，家中下人必须全程随侍。”

　　夏启也跟着附和：“爹娘也是为了你好，恪守分寸，避嫌守礼，总归没错。”

　　夏夜听得心头无奈，连连点头敷衍：“知道了知道了，我都听话，一定守好分寸，绝不逾矩，你们放心便是。”

　　嘴上乖巧应下，心底却悄悄藏着隐秘的雀跃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