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九个世界》大四月君

42、崇文馆招选 久陷沉闷的

　　久陷沉闷的夏夜，忽然迎来了一道照亮前路的光。

　　她身居繁华国都，城内最负盛名的崇文阁书馆，素来是天下文人艺者心之所向。整座书馆规模宏大，内设书画院、棋社、琴室，琴棋书画四艺俱全，收纳天下风雅技艺。最难得的是，崇文阁直属长公主管辖，权柄清正、门第超然，是无数世家子弟、平民学子梦寐以求的精进之地。

　　这日，长公主一纸布告传遍全城——崇文阁公开招募画师、棋师、琴师学徒数十名，不限男女、不看出身。

　　无论世家贵女、名门子弟，还是布衣平民，但凡技艺出众、通过考核，皆可入阁拜师学艺。一旦成为崇文阁学徒，不仅每月享有朝廷发放的丰厚俸禄，得名师亲传、日日精进技艺，若是表现优异、技艺拔尖，更有机会入选长公主府，成为贴身随侍的专职艺师，伴侍长公主左右，前途坦荡、身份体面。

　　告示末尾更是宽厚，明确定下考核时间在半年之后，留给所有人充足的沉淀、打磨、备考时间。

　　这对夏夜而言，是千载难逢、无可替代的绝佳机会。

　　此前私塾助教的落空、前路被斩断的遗憾、心底积压的不甘，在这一刻尽数被抚平。她此生最爱笔墨丹青，痴迷绘事，崇文阁女画师的名额，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出路。不必依附旁人、不必困于深闺，仅凭一己画技，便能挣得前程、站稳脚跟，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

　　夏夜心头振奋，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父母。

　　夏父夏母知晓后，心中大喜，当即满口应允。

　　在他们看来，这实在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一来女儿重拾志向、眉眼重焕光彩，不再日日郁结沉闷；二来入崇文阁学艺，归属长公主麾下，体面尊贵、前程光明，最重要的是，此后女儿一心深耕画艺，不必再去私塾，自然也无需再见秦彻，避开所有男女瓜葛与闲言碎语。

　　女儿开心、前途安稳、避嫌得体，夫妇二人再无半点不放心。

　　他们连连宽慰鼓励夏夜，叮嘱她切莫心急：“半年时日足够充裕，你不必过度操劳伤了身子，安心静心打磨便可。若需名师指点、画具耗材，家中尽数支持，我们即刻为你寻访顶尖画师授课。”

　　夏夜默默将父母的叮嘱记在心底，眼底重新燃起滚烫的期许。

　　自这日后，夏夜彻底调整了课业重心。

　　族中书房那些枯燥的经书礼法，本就不是她所爱，加之府中老教师素来懒散懈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授课敷衍潦草，夏夜更是全然不再上心。她常常借故请假，将所有空余时间尽数倾注在绘画之上。

　　父母信守承诺，接连为她寻访数位民间画坛私教，可几番授课下来，夏夜尽数失望。

　　那些请来的画师技法平庸、笔法僵硬，格局狭隘，论灵气、论功底、论审美，甚至还不如自幼潜心习画的她，根本没有资格教导自己。

　　几番失望过后，夏夜索性大胆做主，让家人张贴告示：公开招募书画私教，不分身份年岁，唯有一条规矩——需先通过她本人的技艺考核，合格者方可登门授课。

　　消息传开，城里不少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从未有过学生考先生的道理，夏家小小闺阁小姐，竟要亲自考核授业画师，胆大又新鲜。

　　告示张贴的当日，便落入了秦彻眼中。

　　街市墙前，秦彻驻足凝望那纸招募文告，清冷的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极深、极敛的笑意。

　　旁人只觉少女狂妄胆大、异想天开，可他却最懂夏夜。
　　她心思剔透、心性执拗、对画艺极致较真，宁缺毋滥，不肯将就半分庸师。

　　心念微动，一个大胆又偏执的念头，骤然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一个步步靠近、名正言顺留在她身边的绝佳计策。

　　早前私塾助教一事作罢后，他便早已卸去实质授课之职，只挂着私塾画师的虚名，暗中托付同僚代为顶课，无人察觉异样，身份干净、毫无破绽。

　　如今，正好借机入局。

　　他要化名换身，以全新的陌生人身份，成为她亲自考核、亲手收下的专属画师。

　　自此名正言顺近身相伴，日日相对、朝夕相处，无人能置喙，无人能察觉。

　　几日后，一袭素雅布衣、气质温润清雅的男子，独自登门夏府。

　　男子撕下门口招募私教的告示，身姿端立，温声通报，自报化名：禾澄川，愿应征夏府书画私教。

　　消息传入内院时，夏夜正在窗前伏案练笔。

　　听闻这个名字，再联想到那人的胆子，心头猛地一跳，握笔的指尖骤然收紧，心底一阵慌乱震颤。

　　难道是他？

　　疑惑之余，心底深处却诡异地窜起一丝隐秘的、刺激的雀跃。

　　她压下心慌，匆匆整理衣饰、敛好神色，依礼走出内院。

　　前厅之中，父亲夏启已然落座待客。

　　见夏夜匆匆走出，仪态略显随意，夏启当即轻声提点，语气端正却护着她的体面，未曾当众苛责：“前厅有客，你且端庄站好，守好闺礼，莫失分寸。”

　　话音未落，立在一侧的禾澄川——秦彻，目光悄然抬眸，飞快朝她递来一记隐秘又狡黠的眨眼。

　　那一眼极轻极快，藏在温润谦和的皮囊之下，唯独夏夜一人看得真切。

　　夏夜心口骤然一紧，脸颊微热，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怔怔望着他，心底百转千回：这人究竟想做什么？明明知道父母不允许他接近自己，还化名前来应聘，未免太过大胆、太过放肆。

　　可越是惊险越隐秘，她心底那点叛逆又好奇的心思，便越是躁动不已。

　　夏启端坐主位，神色肃穆，对着面前的化名青年沉声开口：“我夏家招师，规矩在先。能否留任授课，需由小女夏夜亲自出题考核，技艺过关，方可留下。”

　　话音落，前厅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所有目光尽数落在夏夜身上。

　　考核未定、题目未出，未知的比试悬在半空。

　　一室静谧里，暗藏着只有两人知晓的暗流涌动、心跳拉扯。

　　夏夜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抬眼看向眼前故作温润陌生的青年。

　　紧张、忐忑、新奇、刺激，万般情绪缠作一团。

　　她倒要看看，这场由他亲手开启、步步入局的师生对局，接下来该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