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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葬蜘蛛 自夏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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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夏以昼归营之后,兄妹二人便陷入一场无声又黏腻的暧昧冷战。
夏夜心底早没了当初的怒气,可那日房内相拥、亲昵试探、濒临越界的拉扯,还有夏以昼以爱为名打碎她所有期盼的委屈,缠缠绕绕揉成一团乱麻。她说不清是怨、是恼,还是不敢直面那层逾越兄妹的异样情愫。
于是她刻意避着他。
往后军营探视,她再也不肯跟着父亲同去;每逢夏以昼休沐归府,她便在族中书房学习绝不肯请假,回院落见他半面。
这一切落在夏以昼眼里,便成了彻彻底底的余怒未消。
远在军营的这些日子,他日日忐忑难安,心底无时无刻不悬着她。夜夜休憩,眼前翻来覆去都是那日她红着眼质问他、故意撩拨他、濒临失控的暧昧画面。
他悔自己当初偏执越界、毁她梦想,又怕那一日的逾矩试探,彻底乱了她的心、隔了他们的情。他想写信致歉,又怕越说越错;想归府寻她,又怕她依旧厌他、避他、不肯见他。
满心牵挂、满心愧疚、满心不敢言说的隐秘情愫,日日熬着他,让他坐立难安。他全然不知,他的小姑娘早就消了气,只是心里藏着一团关于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心事,迟迟不知该如何面对、如何收场。
另一边,夏夜与秦彻郊外凉亭一谈过后,心底谜团半解未解。秦彻许诺真相,却迟迟未定时日,她便也懒怠追问,不主动、不探寻,将这份过往秘事暂且搁置。只是心头那点郁结,迟迟没能彻底散开。
这日午后,百无聊赖的夏夜蹲在屋中,摆弄自己的小寄托——养了许久的小蜘蛛。
许久不曾好好陪它,她小心翼翼掀开木盒,指尖轻拢,将小蜘蛛轻轻放到掌心,垂眸静静看着它细腿缓缓爬行,心绪难得安稳松弛。
偏偏这时,下人端着精致点心推门进来,一眼瞥见她掌心毛茸茸的小蜘蛛,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就是一声破音尖叫:“啊啊啊!小姐!虫子!!”
尖锐的叫声猝不及防炸在耳边。
夏夜本就心神敏感,被这一吼吓得浑身一僵,手腕狠狠一抖。掌心的小蜘蛛直直摔落在地,小小的身子猛地蜷缩成团,瞬间没了动静。
不过一瞬,小生灵彻底没了气息。
连日积攒的所有郁闷、追梦落空的委屈、对夏以昼拉扯不清的别扭、心底所有无处安放的细碎情绪,借着这一点小事,彻底决堤。
平日里别扭狡黠、爱装沉稳的夏夜,瞬间变回委屈爆棚的小孩子,当场蹲在地上,抱着摔死的小蜘蛛,仰头哇哇大哭,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哭得毫无形象。
她也顾不上端庄仪态,攥着小小的蜘蛛遗体,提着裙摆一路哭嚎,直奔隔壁夏晴家。
夏晴府中下人早已习惯两位小姐疯闹,见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也不敢拦,任由她冲了进去。
夏晴正坐在房里闲翻杂书,远远听见鬼哭狼嚎的动静,一抬头就看见泪眼滂沱、飞奔而来的夏夜,吓得手里的书都掉在了桌上。
“我的祖宗!你这是被谁欺负了?难不成谁抢你画具了?!”
夏夜扑到她跟前,泪眼婆娑,哽咽得断断续续:“堂姐……我的蜘蛛……它、它摔死了!下人突然吓我,我手一抖……它就没了呜呜呜……”
夏晴低头一看她掌心小小一团,先是一愣,随即一本正经地拍她后背安慰:“不哭不哭。蜘蛛天生脆骨头,最不经摔,怪它自己命薄!”
说完,她颇为得意地转身翻箱倒柜,掏出一本厚厚手抄册子,封面工整写着《独家养蛛大全》,煞有介事递过去:“诺!拿回去研读!我亲手编撰,独门秘籍,保你以后养一只活一只,绝不翻车!”
夏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问:“你、你什么时候写的?以前怎么不给我?”
这话瞬间戳中夏晴的委屈点,她瞬间垮脸,眼眶一红,比夏夜还委屈:“还能什么时候?及笄之后被困在家里,日日闲得发霉!没人陪我玩、没人带我出门,我只能天天研究虫子写书打发时间!我也很可怜的好不好!”
话音刚落,夏晴自己先呜呜哭了起来。
一时间屋内画风彻底失控。
方才还在为蜘蛛痛哭的夏夜、刚刚还一本正经安慰人的夏晴,两个大家闺秀抱作一团,蹲在地上双双嚎啕大哭,一个哭蜘蛛离世,一个哭深闺无聊,哭得声势浩大、离谱又滑稽。
外头夏晴母亲听见屋内震天动地的哭声,慌忙冲进来,以为出了天大的事,结果一问缘由,瞬间无语凝噎,无奈摇头,转身溜了,眼不见心不烦。
哭了半晌,夏晴率先刹住眼泪,一把抹干净脸,豪迈道:“别哭了!逝者安息!古有黛玉葬花,清雅脱俗,今有你我闺中葬蛛,别具一格!走!给你的小蜘蛛办一场体面葬礼!”
夏夜被她这歪理逗得扑哧一声,眼泪还挂在脸上,直接笑出了声。
两人跑到院角僻静草地,小心翼翼将小蜘蛛埋入土中。夏夜认认真真折了一根细细小木枝,插在小小坟头,软声呢喃:“安息吧,小蜘蛛,下辈子别这么胆小啦。”
这温柔又可爱的模样,直接把夏晴萌得大笑不止。
葬完蜘蛛,两人坐在草地上吹风,夏晴终于想起她连日的低落,随口追问缘由。
夏夜犹豫片刻,便把自己满心期盼助教考核、最终被阻断、美梦落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夏晴听完恍然大悟,眼神瞬间了然,挑眉打趣:“懂了懂了!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委屈成这样,还说不喜欢秦彻?你这妥妥为情所困!”
夏夜无奈叹气,满脸无奈:“才不是!你根本不懂。”
一场离谱又治愈的葬蛛小事过后,夏夜心底所有积压的阴郁彻底散尽,往日的鲜活灵动尽数回归。
只是历经心事、历经暧昧拉扯、历经美梦破碎,她再也不是从前懵懂跳脱的小姑娘了。
她开始悄悄学着端庄沉静,模仿温婉大姑娘的仪态。渐渐发现,收敛稚气、安稳沉静的模样,总能引来旁人侧目关注。少女小小的虚荣心悄然萌芽,一言一行慢慢沉淀,比从前成熟温柔,也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心思。
父母见女儿终于走出低落,心头大石彻底放下,只当孩子已然释怀。
无人知晓,夏夜心底依旧揣着那点小心思。
她早已不恨夏以昼,却偏偏固执地、刻意地避开他。
她贪恋那日密闭房间里,他失控的心动、隐忍的克制、满心的愧疚;她清楚他们之间越界的暧昧、藏在兄长身份下的偏执占有。
她不原谅,也不疏远,就这般刻意回避。
她要吊着他、磨着他,让日日忐忑牵挂、满心懊悔的夏以昼,日日不安、日日念她。
以这场无声的疏离,悄悄惩罚那个打乱她人生、也打乱她满心情愫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