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九个世界》大四月君

39、求证 露天小

　　露天小吃摊人声嘈杂，烟火喧嚣，实在不适合摊开画卷细看。秦彻抬眼望向不远处郊外的山林，轻声提议：“此处人多嘈杂，不如随我去那边的凉亭，我们慢慢看。”

　　夏夜没有推辞，抱着画卷，跟着秦彻离开街市，一路行至郊外僻静的凉亭。晚风掠过亭外草木，四下安静，只剩树叶沙沙轻响。

　　秦彻在石桌旁，小心翼翼将那一卷画卷缓缓铺展开。

　　纸上没有完整的故事，只有一块块零落破碎的画面。斑驳的屋宇倾颓歪斜，残垣断壁散落满地，枯黄的落叶漫天飘零，四下尽是萧瑟破败的气息，还有模糊的火光残影，一切都支离破碎，拼不出完整的场景，全是夏夜脑海里残存的记忆碎片。

　　秦彻的目光落在画卷之上，指尖微微一顿，心口猛地一颤，眼底翻涌着震惊，他从未料到，夏夜心底竟还留存着这般破碎的过往印记。他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女，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这是什么？”

　　“是我的记忆。”夏夜的声音很轻，望着画纸上那些萧瑟零落的图景，缓缓开口。

　　“我不是夏家亲生的女儿。很小的时候，我原本的家遭遇横祸，满门覆灭。我在混乱之中侥幸逃生，之后才被夏家收养。”她垂着眼，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怅然，“这么多年，我一直拼命想要记起当年的片段，想弄明白我究竟是如何流落至此，可那些关键的画面，始终模糊不清，无论如何都回想不起来。”

　　话音落下，她的喉头微微哽咽，声音渐渐带上呜咽，眼眶泛红，泪珠在眼尾打转。

　　秦彻见她情绪难抑，伸出手，轻轻扶在她的肩头，掌心温热，动作温柔妥帖，无声地给予安抚。

　　“从前夜里，我偶尔还会做旧梦，梦到从前的片段。可如今，连那些梦也渐渐消散，再也梦不到了。”夏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秦彻，目光里满是恳切的探寻，“你待我，自始至终都和旁人不一样。我心底一直存有一个疑问，是不是从前，你就认识我？这也是我当初想要靠近你的缘由。”

　　秦彻静静听着她的诉说，面上神色晦暗难辨，眼底藏着深重的痛苦，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开口打断她。

　　夏夜的思绪又沉入那些零碎的梦境，呼吸微微发颤：“我梦到过一个少年哥哥。刀刃劈来的那一刻，是他挡在了我的身前，而后便重重倒了下去。”

　　她往前微微倾身，眼神急切，迫切想要得到答案：“你曾经说过，你有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妹妹。她在哪里？还是说……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妹妹？”

　　面对少女满眼急切的求证，秦彻的指尖缓缓抬起，轻柔抚过她沾着泪痕的脸颊，指腹擦去滑落的泪珠，语气低沉温软，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痛楚：“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会更好。至少眼下，你是幸福的，不是吗？你有疼爱你的家人，还有……还有你的哥哥。”

　　夏夜闻言，鼻尖发酸，眼底满是不甘与委屈，微微摇头：“拥有残缺不全的记忆，连自己的过去都无从知晓，这样，也算得上幸福吗？”

　　亭中风轻轻吹动她鬓边的发丝，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缠，空气中漫开一层暧昧缱绻的氛围。

　　秦彻望着她含泪的眼眸，沉默片刻，缓缓问道：“你真的，想要知道全部真相？”

　　夏夜没有半分犹豫，用力点了点头。

　　“此事说来话长，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清的。”秦彻的声音沉缓，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夏夜却只当他依旧打算隐瞒，眼底的委屈翻涌上来，语气急切：“你慢慢说，无论是什么，我都想知道。”

　　秦彻抬眼望了望天边，落日已经沉下大半，暮色漫过凉亭的飞檐，晚风渐渐添了凉意。“天色已晚，你在外逗留太久。若是家中人知晓你私自出来见我，于你而言，只会招来麻烦。”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告诉我。”

　　积攒的委屈被这刻意的回避点燃，化作一腔愠怒。夏夜抬手一把攥住秦彻的手腕，对着他虎口狠狠咬了下去。这一口用足了力气，齿尖深深陷进皮肉。

　　秦彻低低嘶了一声，手臂却纹丝不动，并不躲闪。他任由她宣泄心底的憋闷。自今日初见，他便瞧得明白，纵然她一身红裙打扮得明艳夺目，眉眼之间却始终压着挥之不去的郁郁不欢。

　　“倒是只爱咬人小猫。”秦彻嗓音微哑，带着几分纵容。

　　“谁叫你不肯说实话。你不说，我便一直咬。”夏夜心绪激荡，又接连重重咬了几口。

　　秦彻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指腹稳稳捏住她的下巴，迫得她抬首，二人目光直直相撞。亭中暮色笼罩，距离挨得极近，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暧昧的气息在空气里缓缓漾开。

　　“我会告诉你，只是，不是此刻。”

　　夏夜眼里还凝着水光，性子依旧倔强，不肯就此罢休：“那至少回答我一件事。”

　　“你问。”

　　“当年挡在我身前的那个少年，是你吗？你是我的亲哥哥？”

　　秦彻望着她盛满期盼的眼眸，缓缓应声：“是我。但我并非你的亲哥哥。”他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夏夜的额头，语气带着一丝浅淡的无奈，“你瞧瞧我们二人，又有哪一处相像。”

　　夏夜心中默默思忖，细细回想，眉眼骨相，确实找不出半分相似之处。

　　“那你要保证，日后一定把全部事情告诉我。”

　　“我保证。”秦彻的承诺说得郑重。

　　“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去。”

　　一路行至夏府门外，距离宅门尚有二十几步，秦彻便停下脚步，不再往前。“就到此为止，你独自回去，不能让夏家的人看见我。”

　　夏夜对着他俏皮地做了个鬼脸，低声嗔道：“胆小鬼秦彻。”说完便转身，踩着暮色往府内走去。

　　秦彻立在原地，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心底暗自思忖：这般宣泄过后，你的心绪，应当能舒展些许了吧。

　　夏夜回到自己房中，卸下一身红裙，心头积压许久的郁结，竟真的消散了大半，整个人难得的松快下来。